见萨旺护在自己身前,樊仁心中生出暖意,他不是冷血之人,这一路上,这萨旺师傅都对自己是照顾有加的。
只不过他不明白的是,摩皮和萨旺两人之间那股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从何而来。
护徒心切?还是因为单纯看不惯摩皮这个邪门女人,所以才如此表现?
从一开始进村,萨旺的言行举止都在表示我就是有问题,来你们村子找茬的。
而三眼村的人似乎是因为僧侣在这一片区域地位高崇,明面上一直礼让三分,只敢背地在食物里偷偷做手脚。
“萨旺尊长,还有小师傅,那边上坐。”
村长普伊出来打起圆场,他依旧恭敬,做出请的手势。
萨旺也没选择现在彻底撕破脸皮,他伸出手拉著樊仁,跟在村长身后。
摩皮则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面带微笑,用玩味的视线在樊仁身上游移。
被毒蛇舌头舔舐的湿冷感縈绕心头,樊仁打了个冷战,他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和摩皮对视,放任身体被萨旺牵引,做一个乖巧童子。
村长將两人引到了座位上,那是两个竹编方墩,之上披著一层如蝉翼的透明垫子。
樊仁下坐,手指抚摸到垫子,一股冰冷酥麻之感从指尖涌入到身体。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因为那垫子的触摸感受明显就是人的皮肤,甚至他还摸到了没刮净的短细绒毛。
在周遭村民麻木的目光中,樊仁硬著头皮盘膝坐至方墩。
“两位尊贵的客人,为了迎接你们的远道而来,我们准备了些节目,稍等片刻。”
篝火映照出了村长普伊脸上的諂媚,樊仁再一次想起了猜莱在广场的癲狂可怖行为。
萨旺从和摩皮对峙后,就没说过任何话,只是静静地漠视著一切。
樊仁看了看自家师傅的表情,没发现异常,便开始在村广场寻找起尼坤的身影。
虽然他不知道尼坤具体长什么样子,但在这满目皆是麻木,痛苦表情的面孔中,找到一个可能清醒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毕竟狼混入了羊群,怎么偽装都会被发现。
一张张呆滯,没有人气的脸进入视野,又离开。
几分钟后,眼尖的樊仁终於找到了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尼坤。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矮小的少年,他的脸许是因为营养不良,没有什么肉,显得有些乾巴,但缀在脸上的那双黑色眼眸又大又亮,透著狡黠。
少年身旁还站著一个高大身影,面容熟悉,是猜莱。
这一下,樊仁彻底確定了那有著灵动眸子的少年就是尼坤。
就在樊仁紧盯著尼坤之时,尼坤似乎心有所感,也朝著樊仁坐的方向看来。
二者目光交错,分开。
樊仁讚嘆於对方的灵敏直觉,而尼坤则是有些怯懦,低下了自己的头。
这和自己想像中的尼坤有些不太一样啊。
樊仁皱起了眉,能在摩皮那阴险女人手中逃脱,怎么也不该是这种性格,总不能是在偽装吧。
难道是自己体验尼坤过去人生带来的后果,十方三世证的能力会造成时间悖论不成?
不对,如果是完整的一条时间线,在第一次体验完的时候,尼坤就已经早早死掉了,发生蝴蝶效应,后世也会有所改变,租下的房子压根触发不了十方三世证的能力。
但,他先前可是有尝试试验过的,呼唤阿赞多的封印灵,还显示著可以再次体验。
也就是说,关於回到过去体验人生,有两种可能猜想。
一,每一段大福缘之人过去的人生只不过是一段可供人修改的歷史影像。
十方三世证就像是石磁带理论里描述的大地、矿石等物质自带特殊磁场,会把当时的光影、声响和人的动作录入空间磁场,如同磁带录影像,封存了过去片段,不受时间单向束缚。
二,从体验过去开始,时间就不是固定的线性发展,不可回溯,而是如同大树扎根土地般散网状发展,因为每一个细微不同的选择导向不同的平行世界。
体验人生死亡导致的多种可能结果,变成了其他的平行世界衍生,他自身所处的现代依旧遵循著既定的歷史发展,不受任何影响。
樊仁知道用科学理论猜想这些有些扯淡,可这样的解释似乎更加合理,叫人能够理解透彻。
拋开这些猜想,既然不是十方三世证的原因,那么就是有著其他原因迫使著尼坤这个性格懦弱的人突然觉醒,逃出三眼村。
原因会是什么,他暂时不得而知,只能先静观其变了,况且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也不是为了尼坤,而是要在这次体验人生中捞到足够的好处。
“尊长,表演已经准备就绪,是我们三眼村的摩皮大人亲自上台表演,是一段剑舞,请欣赏。”
村长普伊弯腰行礼,之后退去。
隨著村长退去,身穿清凉服饰的摩皮,赤著脚,手拿一柄波浪蛇身刃,走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克力士短剑,那是巫师常用的祭剑,锻打过程中会掺入尸土和人类精血,有污染心神的能力。”
许久没有开过口的萨旺在这时吐出话来,眼神微凝。
篝火摇曳,摩皮光洁皮肤上的妖异花纹淌著黑光,她在空地上挑起了原始古老的舞蹈。
摩皮身材高挑,比例极好,裸露的大片蜜色皮肤加上那双长腿,跳起舞来格外养眼。
她一顰一笑间,眉眼裹著南洋女人独有的媚戾,手中的克力士短剑忽收忽旋,波浪刃身在篝火映照下漾开细碎冷芒。
周遭的村民像是被其影响,表情更加木訥,脸上盪起诡异的笑。
樊仁因为童子身的能力並没有被影响,他发现摩皮有意无意地正在往他们坐著的方向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练完眼有所得的樊仁从摩皮身上看到了丝丝黑气,缠绕在其身体四周。
这个女人该不会想玩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一套吧?
思绪流转不过几秒,樊仁猛然发现摩皮已至身前,对方身上的黑气竟死死压制著自己,无法动弹。
他收缩的瞳孔倒映出锋利的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