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世纪当女伯爵 第50章

第50章

六月是剪羊毛的时间, 也是牧草丰茂，适合收割牧草再晒成干草，存储到冬季供家畜们食用。

——这种方法在后世有个正式的名称, 叫青储。

其实后面几个月, 牧草都长得很好，同样适合晒制干草，但之后几个月农奴们会越来越忙碌，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存储干草, 所以大多数地区都是在六月就开始这项工作的。

特蕾莎没有阻止农奴们储存干草为过冬做准备，不过她新加了一个建造工程——让人盖青贮窑, 用来制作青贮饲料。

和青储不同，所谓的青贮，是把新鲜的饲草采堆放起来压实封闭起来，与外部空气隔绝, 进行密封发酵的一种贮存方法，贮存的方式比青储麻烦, 发酵过程也更长, 但青贮获得的青贮饲料可以保存更长的时间，保存的好甚至能有数年之久。

而且发酵而成的青贮饲料营养流失小，适口性更高，在激发家畜的食欲的同时还能促进消化，能让家畜长得更好。

而且青贮占地面积小，也更适合需要大量储存草料的情况。

戈尔登堡和亚特兰帝国大多数地区一样, 使用的牧草以苜蓿、黑麦为主，这里的人并不单独种植这些牧草，而是直接把种子播撒在牧草地上，任其自由生长。

而戈尔登庄园内的家畜比维拉庄园多, 马牛羊猪加在一起足有千头——主要是特蕾莎和骑士们巡猎时带回的猪崽太多，而原本的肉牛很多变成了耕牛，所以宰杀数量减少了许多——所以今年冬季需要的草料比往年要多出许多，如果按照以往的储存干草方式，可能就需要再多修几个草料仓库了。

管家汇报这件事的时候，特蕾莎觉得与其多修几个仓库，不如直接修一个大的青贮窑。

现代的青贮窑最简单的方法是用塑料覆盖在压土密封，可现在哪里有塑料，所以特蕾莎打算用地窖来进行青贮。

只要地窖里的草料填的够满，压的够实，最后地窖一封，一样能达到想要的效果，老祖宗们可都是这么做的。

特蕾莎本身不是畜牧专业的，但架不住她外祖父是开农场的，所以这些东西她从小接触，知道的不比专业学生少。

而地窖怎么挖甚至都不用特蕾莎特意指点，亚特兰帝国的人但凡家里有些家底的，都会在家里挖地窖存储食物和酒水，而贵族更是有专门的酒窖，像戈尔登城堡的地下，不仅有酒窖地窖，还有地牢呢。

所以她只要说一声，自然会有人来负责这件事情。

正好养猪场蚕房那边修好已经有段时间了，过来干活的村民们都回家休息了，现在再要找人挖地窖，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不过挖地窖用不了那么多的人，特蕾莎让招了有相关经验的人来干活，一边又发了另一个招人的告示。

她需要大量的人手来清理羊毛。

格雷格的信发出去好几天了，依然没有见到那位弗兰克商人的踪影，特蕾莎总有种对方可能出事了的预感，于是也不干等着吗，决定先自己把那些越堆越多的羊毛给处理了。

刚剪下来的羊毛都很脏，里面有大量的杂质污秽，需要进行仔细的清理。

而这份工作以往都是各家的妇人女孩们在做的，所以这次特蕾莎招人就特意注明了只需要会处理羊毛的女性，年纪上除了不要太小的孩子就没有其他的限制，因为她的工资是“按劳分配”。

每处理一斤的羊毛，只要验收合格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处理的越多越好，得到的报酬就越多。

而这个报酬，特蕾莎是按照正常招募男人工作的标准来发放的。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件很让女性讨厌的事情，那就是在这样的年代里，女性不仅不容易找到工作，就算好不容易有工作了，也要受到性别歧视，同样的工作，女性的工资就是比男人拿的少，而且不是少一点，而是她们只能拿男人工资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让男人来清理羊毛，他们一天可以赚二十个铜币的话，女人就只能拿到七到十个铜币的报酬。

当然，固有的认知里，清理羊毛这种和纺织相关的工作一般都只有女性在干，所以这个工作原本的报酬都比较低。

特蕾莎给的报酬倒也没有太多，清理一斤羊毛只能获得两个铜币的报酬，但架不住大家都是熟练工，加上羊毛需要浸泡一天的时间初步去除杂质，一般两天她们就能清理干净几十斤的羊毛，这个收入可就十分可观了。

当然，不是每一个女工都能这么快速高效的完成工作，但那样的人一般在最开始就因为表现不好被清退了。

特蕾莎招清理羊毛的工人是给三个庄园都招了的，每个庄园都是五十个女工名额，报名最多的是庄园内的农奴，基本占据了一半的名额，剩下的才是庄园附近的村民。

因为人多，又都是能干的熟练工，不到一周的时间，所有的羊毛都被处理干净了。

三个庄园圈养的羊差不多有八百多头，这些羊的品种多是以产羊毛为主的绵羊，而每头羊产出的羊毛各不相同，公羊会比母羊多不少，最初剪下来的羊毛差不多有五千斤左右，不过等清理干净后，这些羊毛的总重量直接缩水了一半。

这个重量的缩减令人心疼，可处理过的羊毛和没有处理过的羊毛的价格差也非常的大，完全是能够抵得上这些缩减的。

甚至，根据现在的羊毛价格，把这批处理好的羊毛卖出去的话，特蕾莎能得到的收益会比之前没有处理过的那些高出一两层，而这还仅仅只是卖给商人的批发价，要是市场价的话，只会更高。

而时至今日，眼看着地窖都要挖好了，特蕾莎还是没有等到那位商人。

但也不是全无消息。

这天，管家一脸凝重的来找特蕾莎。

去送信的信使虽然还没有抵达弗兰克商人的家，却在路上听到了一点消息，于是又找人送了消息回来。

“他说，弗兰克之前带着商队外出的时候遇上了盗匪，不仅车队的东西都被抢了，人也受了伤，现在似乎还在遇袭地附近的城镇养伤没有回来。”

特蕾莎放下了手中的笔：“消息可信吗？”

格雷格点了点头：“消息是从另一个商队传出来的，对方似乎是在路上遇到过弗兰克，尼克特意找上商队主人了解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的。”

尼克就是他派去送信的信使，对方做事谨慎，如果不是得到了求证，不会把这样的消息传回来。

商队被劫的损失绝对不会小，这年头商人的商队很多时候代表了他们的全部身家，被劫一次都有可能倾家荡产，更别提对方还受了重伤，能不能挺过来都是个问题。

看来这位商人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件事，特蕾莎也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格雷格也说过这位商人和戈尔登家族属于旧识，以往的合作一直很不错，现在人家落难，他们总是要表示一下的。

于是她对格雷格道：“再派几个人去他家看看，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就帮一帮。”

格雷格因为她的话脸色好转了不少，对于这位常年往来的商人，格雷格的印象一直很好，而且弗兰克为人大方豪爽又健谈，是个很善于交朋友的人，每次来戈尔登堡都会找格雷格一起喝酒，两人既是酒友，也算的上是朋友，听说他出事，格雷格也很担心。

现在听特蕾莎愿意帮忙，格雷格先替弗兰克道了声谢。

不过今年的羊毛交易是做不成了，格雷格王问特蕾莎需不需要再联系几个羊毛商人。

当了那么多年的管家，戈尔登家族的人脉格雷格都是清楚的，想再联系几个羊毛商人并不难，难得是现在各地都在剪羊毛，大的羊毛商人都有自己的货源，恐怕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戈尔登堡，而且就算来了，恐怕也会压价。

特蕾莎拒绝了：“不用，这批羊毛我另有打算，而且弗兰克那边到底还没有正式的消息，现在就找其他的商人也不太合适。”

虽然戈尔登伯爵换人了，老伯爵以前定下来的生意她可以不遵循，但与其去和不只根底的陌生商人做生意，她更愿意等一下弗兰克那边。

更何况羊毛也不怕放坏了，而她还打算把这些羊毛卖出更高的价格。

售卖原材料怎么能比卖成品更有赚头呢。

清理羊毛的工资是日结的，女工之中速度最快做的最好的女工一天甚至能赚的比一枚银币还要多，就算速度慢一些的，也不会少于七八十铜币，几天下来，每个人的收入都十分的可观。

工资高，工作的内容对她们来说什至还没有在家里下地干活来的劳累，所有人都希望这样的工作可以持续的再久一些。

但很遗憾，羊毛就那么多，用了几天时间清理完毕后，女工们都知道自己的这份工作也到头了。

她们从管事那儿领了最后一天的薪水，又是高兴又是失望的正要准备离开。

就听那发钱的管事高声喊道：“领了钱的人先别走，都等等，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宣布。”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大家都乖乖地停在了一边等着。

每个庄园只有五十位女工，发出的工钱都是算好的，又是好几个管事一起在发，所以很快就把工资发完了。

发好了工资，为首的管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女工们清洗羊毛的工作确实结束了，但她们可以继续为领主干活，这次的工作内容换成了把那些羊毛纺成羊毛线。

这也是所有平民女性都要掌握的一向技术，在场这些女工没有一个不会的，她们的家中也有现成的纺纱机。

不过她们以前都是把自家圈养的羊剪下的毛清洗纺织成线后拿去售卖，还是第一次被雇佣当一名纺纱女工，而且雇佣她们的还是领主大人。

手里的薪水还热乎乎的，女工们连问一声报酬是多少都没有，就直接举手高喊自己愿意，就怕领主大人招的人少，自己说慢了机会就被别人给抢了。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原来的这些女工都被留了下来继续工作，哦，应该说是她们可以从管事这里领一份羊毛回去纺成毛线，再把纺好的线送过来就能领到报酬了。

而这报酬也没有亏待她们，每纺好一团五十克的毛线，她们就能获得二十个铜币的报酬。

这个报酬听起来没有清洗羊毛的报酬多，甚至可以说少，因为纺织毛线是个细致活，而她们用的都是一次只能纺出一根线的纺车，一个熟手一天可能都纺不出一个五十克的毛线团。

听到这个报酬，女工们都有点失望，

其实这二十个铜币的报酬已经是市面上的正常价格了，但清洗羊毛的高薪在前，一天二十个铜币的报酬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没等她们失望多久，管事又继续说话了，这次说的是对毛线的要求。

以前女人们纺的毛线都是用来织布的，所以对线的要求就是要足够的细。

可领主大人的要求很奇怪，她要求女工们纺出比以前的羊毛线粗上好几倍的毛线，并让管事拿了一些粗毛线给女工们看，让她们知道到底有多粗。

这几种用作展示的羊毛线，都是普通羊毛线的三倍粗，有仔细一看它们都用细的羊毛线三股交叉缠绕成的更粗的线。

当然，女工们自己纺织的话是可以自己调整毛线粗细的，所以只要知道需要的粗细是多少，她们不需要几股线绕成一股也能纺出合适的粗细。

而毛线粗了重量自然也成倍增加，时间上却不会延长太多，这么一来，她们纺一天的毛线，至少也能得到六十铜币，这个收入可就不低了。

于是女工们欢欢喜喜地领了一小节样本毛线和一斤干净的羊毛回去纺织，等这些羊毛纺好了，她们来交货后才能再领新的羊毛回家。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私吞羊毛，特蕾莎又不收她们押金，自然也不敢一次性给她们太多的羊毛带回去。

等这些女工把第一批纺好的羊毛送过来后，管事仔细做了检查，付了报酬又拿了新的羊毛给她们，然后留下了其中几名手最巧的。

被留下的几名女工都有些瑞瑞不安，不知道管事为什么要把她们单独留下，心里甚至怀疑是是不是管事们想从她们手里要好处。

没办法，以前的管事可不是一有机会就捞好处吗，而且她们发现被留下的还都是庄园里的农奴。

不过并没有，管事只是告诉她们：“领主大人需要几名手巧的妇人为她完成一个新工作，你们都是我们庄园里手最巧的农奴，所以愿意去试试吗？”

同样的问题在三个庄园里被问出，而被问到的女工自然都是愿意的，哪怕这个工作需要她们离开自己的庄园去戈尔登庄园呆上一段时间，但听管事说这份新工作不仅包吃包住，薪水还是直接按天算，一天就给一个银币的报酬。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她们直接就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虽然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可领主大人总不会害她们。

于是其他两个庄园的几名女工就坐上了管事安排的马车，来到了戈尔登庄园。

在戈尔登庄园里，她们和另外几名本庄园的女工一起，住进了城堡里，跟着两名提前接受了特蕾莎的培训的女仆，学习织毛线。

既然有羊毛，怎么能没有毛线衣呢。

这年头人们对羊毛的加工都是织成布料或者毛毯，可不管在织布还是毛毯，都是费时费力的事情，一块足够做一件衣服的布料可能需要好几个月才能织出来，相比起来织毛线衣的时间就要短得多，而且还十分的有利可图。

纯羊毛编织的毛线衣贴身穿着虽然不够透气，却十分保暖，保暖性甚至要比这个时代的羊毛布料强一些，还不妨碍活动，像戈尔登堡的冬天，只要在里面穿一身毛衣，外面再套一见外袍就足够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了，而且相比人们日常用来制作冬衣的兽皮，毛衣要更加的轻便，穿上以后不会臃肿的像头熊一样。

当然，能用来织毛线的不仅是羊毛线，还有麻线。

麻布才是平民们最常用的布料，但很多人甚至买不起一身新麻布做衣服，可要是他们学会了用麻线织线衣的话，就能用麻线直接织出衣服，就算买不起麻布，种上几亩亚麻，收割后纺成的麻线也足够一家人换一身新衣服了。

当然，平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地，但直接去买亚麻回家处理好纺成线再织成线衣的成本也要远远低于买布裁衣的钱。

为此，特蕾莎甚至特意让其中一位女仆用麻线教女工们织毛线，让她们知道麻线也一样能用来织成线衣。

当然，特蕾莎本身也不是很擅长织毛衣，她仅有的一点织毛衣的手艺还是看外祖母织毛衣的时候一时兴起跟着学了一些，而那已经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除了基本的针法，特蕾莎对织毛衣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忘光光了，让她自己织的话，估计就只能织条最简单的围巾出来。

不过就算不能直接用毛线织出一件毛衣，把一件衣服分解成不同的布片，再织出不同的布片，然后用针线缝合起来，一样能做好一件衣服，特蕾莎交给两位心灵手巧的女仆的，就是这样的织毛衣方式，不过她相信等女仆和女工们织的多了，她们自己就能摸索出更多的花样。

特蕾莎对此寄予很高的期望。

而女工们完全没想到自己过来给领主大人干活，竟然还能学会一门手艺。

就算她们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也知道这年头想要学一门手艺是非常难的一件事，很多人从小就去给人当学徒，像仆人一样在师父的家里当牛做马，可到最后，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把全部的手艺传给他们，很多时候学徒都只是学了点皮毛就被赶走了。

而且很多人的手艺都是只传给自己的孩子的，别人想学根本不可能，像是织布绣花这些都是，一般大家学习的途径都是从自己的母亲那里学习，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姐才能花钱请老师教自己。

可现在，她们什么都没有付出，甚至还是领着工资，就这么简单的学到了一门足以改善她们的生活，甚至成为收入来源的手艺？

怎么这么像是在做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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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喉咙已经可哑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