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劳德诺就出现在了周承的院子里。他端著一碗粥,笑眯眯的。“林师弟,师父让我给你送早饭。”
“多谢师兄。”
周承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不少糖。岳灵珊的手艺。劳德诺没有走,站在旁边看著他喝。“林师弟,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劳师兄呢?”
“我也挺好的。”劳德诺笑了笑,转身走了。周承看著他的背影。这个人的笑容太標准了,標准得像量过尺寸。
劳德诺走后,阿秀从屋里探出头。“少爷,那个人怪怪的。”
“哪里怪?”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不笑。我爹说过,眼睛不笑的人,不能信。”
周承看了阿秀一眼。“你爹说得对。”他把碗放下,“阿秀,华山不安全,我们要早做打算。”
阿秀愣了一下。“少爷,你不是刚拜师吗?”
“拜师了也不安全。”周承站起来,走到窗前,“有些人的笑,比刀还危险。”
他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信。写给福建旧部——当年遣散的鏢师里,有几个去了水师营,有几个在沿海跑船。信上只写了一件事:打听倭寇头目“海夜叉”的动向。写完之后,他把信封好,交给阿秀。
“找个可靠的人,送回福建。”
“少爷,你准备打倭寇?”
“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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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劳德诺又来了一趟。
“林师弟,师父让你去练功房。说要传你『太岳三青峰』。”周承心中一动。太岳三青峰,华山派高级剑法,岳不群的看家本事之一。令狐冲都没学全。
他起身往练功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岳不群在和谁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他放重脚步,咳嗽了一声。
里头的说话声停了。
岳不群推开门,面带微笑。“来了?进来吧。”
练功房里只有岳不群一个人。周承扫了一眼——另一个出口通向后山,人已经走了。
“师父。”
“坐。”岳不群指了指蒲团,自己在对面坐下来。“平之,你入门虽短,但天赋极高。为师决定將太岳三青峰传给你。”
周承低头。“弟子不敢。大师兄还未学这门剑法,弟子怎敢先学?”
“你大师兄性格散漫,整天就是喝酒,不適合这门功夫。”岳不群摆摆手,“你不一样。你沉稳,细致,学东西快。这门剑法,正適合你。”
“师父——”
“不必推辞了。来,我先给你讲口诀。”
岳不群站起来,走到练功房中央,拔剑。
太岳三青峰,三剑连环,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第一剑如春风拂面,第二剑如夏日骄阳,第三剑如秋霜扫落叶。三剑过后,剑气在大厅里迴荡,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你来试试。”
周承接剑。第一剑,春风拂面。第二剑,夏日骄阳。第三剑,秋霜扫落叶。三剑连环,一气呵成。不快,不慢,刚刚好。
岳不群看著他的剑光,眼神复杂。“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没有。弟子只是照著师父的招式模仿。”
岳不群点了点头。“再来。这次我跟你拆招。”
两人对面而立。岳不群先出手,一剑刺来,不重,但角度刁钻。周承格挡,还了一剑。你来我往,走了二十几招。
第三十招,岳不群忽然变招。剑势陡然加快,露出一个破绽——左肋空门大开。周承的本能比脑子快。一剑刺出去,直取左肋,剑尖堪堪停在岳不群衣袍前一寸。
他收住了。
但那一剑的速度和准头,已经暴露了太多。不是太岳三青峰。不是华山剑法。那是辟邪剑法的底子——快,狠,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岳不群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你已得剑法精髓。”
他把剑收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消化消化。”
“谢师父。”
周承抱拳,退出练功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岳不群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有太多意思,他不想去分辨。
回到厢房,阿秀正在收拾屋子。她从福建带来的包袱还没完全解开,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阿秀,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託了山下王铁匠的顺路车。”
周承在床边坐下来,闭上眼睛。
岳不群今天教剑是假,试探是真。那一个破绽,是故意露的。他在试周承的剑法底子,试他的反应速度,试他会不会在无意识中使出辟邪剑法。
周承挡了。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收。他收住了。但岳不群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少年,出手就是杀招。不是打出来的,是杀人杀出来的。
【叮——有效养成:无直接养成行为。但应对岳不群试探稳住局面,间接维护自身安全。好感无变化。获得奖励:太岳三青峰(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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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回到书房,寧中则正在等他。她一眼就看出来,丈夫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什么。”寧中则放下手里的针线,“是平之的事?”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林平之,出手就是杀招。他的剑法底子,不是华山派的,也不是正常练出来的。”
“也许是家传的辟邪剑法呢?”
“辟邪剑法再快,也不会让他养成这种本能。”岳不群坐下来,“他那一剑,是杀过人的剑。而且杀的不止一个。”
寧中则皱起眉头。“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就能杀人不眨眼。”岳不群看著她,“你告诉我,正常吗?”
寧中则没说话。她想起周承第一次上华山时的样子——白衣上有血,脸上有伤,眼神却稳得像一潭深水。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命苦,现在想想,也许她看得太浅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岳不群端起茶杯,“他是华山弟子,我是他师父。该教的教,该管的管。至於他心里藏著什么——”顿了顿,“慢慢看。”
他喝了口茶。茶凉了,但他没觉得。
窗外,周承正坐在院子里练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棵孤独的树。
岳灵珊从迴廊那头跑过来,手里端著一碗汤。“师弟!我娘燉了鸡汤,给你留了一碗。”
周承收了剑,接过碗。“谢谢师姐。”
她蹲在旁边,看著他喝汤。“你今天去跟爹学剑了?”
“嗯。”
“学的什么?”
“太岳三青峰。”
岳灵珊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剑法!爹连我都不教,居然先教你了。”
“师父说我不错。”
“他当然说你不错了。”岳灵珊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本来就厉害。”
周承喝完了汤,把碗还给她。“明天早上演武场,我教你太岳三青峰。”
“真的?”
“真的。”
岳灵珊抱著碗跑远了。跑了几步又转回来。“林平之。”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歪著头看他,“你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周承愣了一下。这话阿秀也说过,说的是劳德诺。
“我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岳灵珊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跑了。
周承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风吹过来,带著暮春的花香。他站了很久,转身进屋。今晚,他得给福建写第二封信。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