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日子,岭南的政务和军务像潮水一样涌来。周承每天在书房里看摺子、批公文,宋玉致坐在对面帮他整理。日子和以前一样,又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她递茶的时候,手指会在他手背上多停一瞬。
“大哥。师道。”她改口改得不太习惯,叫错了就自己笑一下,再叫一遍。
过了半个月,周承在舆图前站了很久。宋玉致从背后给他披上外袍。“在想什么?”
“在想马。”
宋玉致愣了一下。“马?”
“北上打突厥,没有骑兵打不了。岭南多山,不缺步兵,缺战马。最好的马在飞马牧场。”他的手从舆图上划过,落在洛阳西北的方向,“商秀珣,飞马牧场的场主。十九岁,接手牧场三年,把一片烂摊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承没说他读过原著。“斥候报的。”
宋玉致没有再问。“你要去找她?”
“去谈。”
“我也去。”
“你不怕她好看?”
她的脸红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去不去?”
“去。明天一早出发。”飞马牧场在洛阳西北的草原上,从岭南出发,走了快半个月才到。商秀珣没有在山门外迎接,只派了一个管事来引路。
寇仲骑在马上东张西望。“这地方真气派。草比人高,马比牛壮。”
徐子陵看了他一眼。“你见过牛吗?”
“没见过。但我猜差不多。”寇仲咧嘴笑。
山门进去是一片开阔的草场,一眼望不到边。牧场深处,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高台上,穿一身骑装,头髮束成马尾,手里拿著一卷帐册。商秀珣,十九岁,眉眼间有草原子民的豪气,也有当家做主的沉著。她看著周承一行人走近,目光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低头继续看帐册。
“宋公子,远道而来,有什么事?”
“买马。”周承翻身下马。
“飞马牧场的马不卖。”
“不卖马,你养马做什么?”
“养给自己骑。”商秀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宋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你要马,我就要给?”
“不是素不相识。”周承往前走了一步,“你在岭南买过粮食。去年秋天,你派人从荆州运了三千石粮食回去。那些粮食,是宋阀的。”
商秀珣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帐册,认真打量著面前这个人。
“宋公子,你想要多少马?”
“五千匹。”
“五千匹。”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五千匹战马要多少银子吗?”
“不谈银子。”
“那谈什么?”
“谈突厥。”
商秀珣的手从帐册上移开。周承从怀里取出一份军报,递过去。她接过去看了两遍,沉默很久。“定襄?突厥人已经到了定襄?”
“已经过了。边关的百姓在往南逃。”周承看著她,“商场主,突厥人不跟你谈买卖。他们只谈抢。你的马不南下打突厥,就会被北上的突厥人抢走。自己打,和被人抢,你选哪个?”
商秀珣把军报还给他,没有回答。
第二天清晨,牧场里的马忽然病倒了。十几匹最好的种马不吃不喝,口吐白沫,马倌急得团团转。
商秀珣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碗一推就往外跑。她蹲在马厩里查看病情,看了半天看不出名堂。兽医跪在地上,手都在抖。
“场主,这病没见过。怕是……怕是救不回来了。”
商秀珣咬著嘴唇,没说话。这些种马是牧场的命根子,死一匹都心疼。
“让我看看。”周承蹲下来,翻看马的眼皮,闻了闻马嘴里吐出的白沫,起身走到旁边的药房,挑了几味药。马倌將信將疑地煎好灌下去,一个时辰后,种马站了起来。
商秀珣看著他,目光变了。
“宋公子,你还会医马?”
“会一点。”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周承想了想。“不会放牧。”
商秀珣抿著嘴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傍晚,两人在牧场的高台上站著,风吹过来,带著草香和远处马群的嘶鸣。
“宋公子,你为什么非要北上打突厥?”
“因为北方的百姓在逃难。”他看著远处草原尽头的夕阳,“我在荆州路上遇见他们。老人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哭。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想,如果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就会死在路上。”
商秀珣没有说话,把手搭在栏杆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
“我嫁给你。”她说,“飞马牧场的马,隨你调用。”
周承转头看她。她没有看他,看著远处。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回去跟宋姐姐商量商量。她同意,我就嫁。她不同意,我出马,不出人。”
她跳下高台,走了。
宋玉致在房间里等他。她坐在窗前,手里绞著帕子。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听见了?”
“嗯。”
“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片刻。“她是真心喜欢你。我看见她的眼睛了。”她顿了顿,“马场主是个好姑娘。你娶她,我没意见。”
“你不吃醋?”她转过头来瞪他。“吃。但你打天下需要马。我不能因为你吃醋,就不让你打天下。”
周承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没有躲。
商秀珣嫁进来的那天,宋玉致亲手给她簪了釵。商秀珣跪在她面前,叫她姐姐。
“姐姐,我不会跟你爭。马场是我的嫁妆,也是你的。”
宋玉致扶她起来。“说什么傻话。以后是一家人。”商秀珣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是孤儿,父母走得早,一个人在牧场撑了三年,从没掉过眼泪。今天掉了。
【叮——有效养成:无直接养成行为。势力扩张,间接巩固养成环境。获得奖励:飞马牧场(战马源源不断)、商秀珣归附、攻城器械图纸(鲁妙子所赠)。】
周承在牧场的书楼里见到了鲁妙子。老人头髮花白,坐在窗前晒太阳,手里拿著一本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宋公子,我等你好几天了。”
“前辈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身上那捲长生诀。”鲁妙子笑了笑,从书架上抽出一捲图纸,展开。攻城器械——投石机、攻城车、云梯,每一张都画得仔仔细细。旁边標註著尺寸、用料、建造方法。
“你我有缘,我送你一份见面礼。”周承双手接过去。“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报。”
鲁妙子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你去打突厥的时候,替我这把老骨头多杀几个就行。”
走了。门口没有脚步声。
商秀珣嫁进来以后,宋玉致多了一个说话的伴。两人一起去跑马场。宋玉致的骑术是商秀珣教的,学得很快,半个月就能在马背上射箭。商秀珣感嘆。
“姐姐,你学什么都快。”
“是你教得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周承站在远处看著她们,寇仲凑过来。“老大,嫂子们相处得真好。”
“嗯。”
“你命好。”
周承没有否认。北方的消息是在商秀珣嫁进来第十天传到的——始毕可汗暴毙,其弟俟利弗设继位。新可汗比哥哥更狠,刚上台就放话要南下牧马,中原。
寇仲把军报放在桌上。“老大,这个俟利弗设是个疯子。听说他第一天上朝就杀了三个不服他的部落首领。”
周承站在舆图前,看著北边那片广袤的草原。快了。快了。等骑兵练成,等攻城器械造好,等北方的道路不再泥泞。他就北上。打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