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车站出来,周承领著刘小莉往南锣鼓巷走。
北京的胡同还是老样子,窄窄的,弯弯曲曲,两边是灰墙灰瓦。有人骑著自行车过去,车铃叮铃铃响。有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纳著鞋底,眼睛眯著看他们。
刘小莉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那个旧布包,眼睛四处看。
没来过北京。
小时候听妈妈说过,北京有故宫,有天安门,有好多好多胡同。妈妈说年轻时候来过,住在前门附近一家小旅馆,早上起来能听见鸽哨声。
现在她来了。
跟著一个叫贾梗的人。
周承在前面走,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累不累?”
刘小莉摇摇头。
周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院门。
灰砖,红漆木门,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门楣上钉著一块牌子:95號。
周承站在门口,没动。
刘小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到了?”
周承点点头。
他站了两秒,抬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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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阳光正好。
一个老太太坐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闭著眼睛晒太阳。头髮花白,脸上全是褶子,穿著一件藏青色大襟褂子,腿上盖著旧毯子。旁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冒著热气。
周承走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老太太睁开眼,往这边看。
眯著眼看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藤椅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大孙子!”
她衝过来,一把抱住周承。
又哭又笑。
“我的大孙子誒!你可回来了!可想死奶奶了!”
周承被她抱著,没动。
老太太抱著他,使劲拍他后背。
“瘦了!瘦了!东北那破地方,是不是没吃饱?奶奶给你攒的粮票收到没有?你怎么不多回几封信?奶奶天天盼,天天盼,就盼你回来……”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了。
周承站在那儿,让她抱著。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背。
“奶奶。”
就一个字。
老太太听见这声“奶奶”,哭得更凶了。
“我的大孙子誒——”
她抱著他哭了半天,才慢慢鬆开。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仔细打量他。
“高了,壮了,黑了……但眼睛亮了,不一样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好,回来就好。”
周承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老太太忽然想起什么,往他身后看去。
刘小莉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那个旧布包,正看著这边。
老太太眼睛一亮。
“这是——”
周承侧过身,让出位置。
“刘小莉。”
老太太盯著刘小莉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这就是小莉啊!”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刘小莉的手。
“好俊的姑娘!长得真俊!比我想的还俊!”
刘小莉脸红了,不知道说什么。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手凉的,冻著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她拉著刘小莉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周承喊。
“大孙子,把东西拎进来!別愣著!”
周承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藤椅扶起来,然后拎起刘小莉的布包,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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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堂屋门口,一个人站在那儿。
秦淮茹。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围裙还没解,手上沾著麵粉,看样子正在做饭。
她看著周承,眼眶红了。
周承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两秒。
三秒。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承看著她,开口了。
“妈,我回来了。”
秦淮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没擦乾净。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说著,眼泪还在流。
周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这几年,您在院里受了不少气吧?”
秦淮茹愣了一下。
周承继续说。
“以前我不懂事,净给您添堵。以后不会了。”
秦淮茹看著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著。
“傻孩子,说什么呢……”
周承沉默了一秒。
“我带了个人回来。您看看。”
他侧过身,让出站在身后的刘小莉。
刘小莉走上前,看著秦淮茹,轻声说。
“阿姨好。”
秦淮茹看著她,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
“这……这就是小莉?”
刘小莉点点头。
秦淮茹看著她,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著流的。
“好,好孩子……快进屋,外面冷……”
她拉著刘小莉的手,往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周承一眼。
周承站在那儿,看著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只是笑了笑。
然后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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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老太太正拉著刘小莉坐在炕上,嘘寒问暖。
“冷不冷?饿不饿?渴不渴?坐火车累不累?”
刘小莉被问得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只能一个一个点头。
老太太看著她的脸,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长得真好。你看这眉眼,这鼻子,这皮肤,白的跟豆腐似的。跳舞的,是不是?身段就是不一样。”
刘小莉脸红红的,小声说。
“奶奶好。”
老太太听见这声“奶奶”,笑得眼睛都没了。
“好好好!叫奶奶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秦淮茹端著茶进来,放在炕沿上。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刘小莉接过来,捧在手里。
“谢谢阿姨。”
秦淮茹看著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笑著。
“谢什么,以后常来常往的。”
老太太在旁边接话。
“什么常来常往?就住这儿!跟奶奶住!”
刘小莉愣了一下,看向周承。
周承站在门口,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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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先是傻柱从外面回来,看见周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棒梗!回来了?”
周承点点头。
傻柱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变了。真变了。叔看得出来。”
他拍拍周承肩膀。
“以后有事说话。”
周承点头。
“谢了,傻柱叔。”
傻柱摆摆手,进了自己屋。
然后是三大爷阎埠贵,端著茶杯从屋里出来,看见周承,眼睛一亮。
“哟,棒梗回来了?这是——带对象回来的?”
他往堂屋里瞄了一眼,看见刘小莉,嘖嘖两声。
“好,好,有出息。”
周承点点头。
“三大爷。”
阎埠贵笑了笑,回屋了。
再然后是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都出来看了一眼,说了几句客套话。
最后是许大茂。
他从外面回来,推著自行车,一进院子就看见周承。
愣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哟,棒梗回来啦?下乡两年,出息了?带回来个漂亮媳妇?”
他往堂屋那边瞄。
“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吼。
“该不会是什么?”
老太太从堂屋里衝出来,手里还拿著刚才剥了一半的蒜。
她站在许大茂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眼红是吧?有本事你也找一个!你找得著吗?”
许大茂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又没说什么……”
老太太举起手里的蒜。
“没说什么?你那张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我告诉你,这是我大孙子的对象,正正经经的对象,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娘拿蒜拍你!”
许大茂往后退了一步。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推著自行车,灰溜溜地往自己屋走。
身后传来一阵鬨笑。
傻柱站在门口,笑得最大声。
“许大茂,你也有今天!”
许大茂头也不回,钻进屋里,“砰”一声关上门。
老太太哼了一声,拿著蒜回堂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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