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煊的股价跌了三天。从周一开始,每天开盘就往下砸,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市场在传晟煊的海外投资出了大问题,资金炼要断了,甚至有人说周承要跑路。
安迪坐在电脑前,盯著k线图。她手里拿著一杯黑咖啡,一口没喝,凉了。
“老谭,有人在故意做空。”
“知道。”
“谁?”
“魏国强。”
安迪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他不是没那么多资金?”
“他没有。包奕凡有。”
周承把一份资金流向图投在会议室的大屏上。包氏集团通过七家壳公司,在过去两周內有二十亿资金流入二级市场,方向全部指向晟煊的空头头寸。时间点非常精准,每次晟煊有利好消息出来,股价刚要反弹,就有一波更大的拋压把它砸下去。
“包奕凡这是报復。”安迪说。
“不全是。他在赌。赌我们撑不住。赌晟煊的股价会腰斩。赌我们会被迫增发,稀释股权,最后被他们低价收购。”
安迪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董事会的老人们坐在长桌两侧,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翻那份资金流向图。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不安。
“谭总,公司的现金流能撑多久?”一个董事问。
“半年。”
“半年够吗?”
“不需要半年。一个月就够了。”
周承站起来,把另一份文件投在屏幕上。这是他连夜做出来的反制方案,用了两天两夜,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方案很细,细到每一天的操作节点——什么时候买、买多少、从哪个帐户走。安迪从窗前转回身,看了一眼屏幕,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但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反制方案分三步。第一步,启动股份回购计划,稳定市场信心。第二步,放出海外项目的好消息,扭转舆论。第三步,也是狠的一招——利用晟煊的现金流优势,反向狙击包氏集团的股票。
“包氏的基本面比我们差。他们的负债率比我们高,现金流比我们紧。只要我们把他们的股价打下去,他们的银行就会抽贷。银行一抽贷,包奕凡的资金就断了。”
董事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举手问反收购的资金从哪里来,周承说公司自有资金加银行贷款,已经谈好了。
“如果包奕凡不收手呢?”另一个董事问。
“他会收的。因为他不收手,包氏集团就会被他拖垮。他赌的是我们撑不住,但他忘了,我们比他大,比他厚。他跟我们对赌,输的是他。”
董事会的投票结果是全票通过。散会后安迪走到周承办公室,门没关,她靠在门框上喝著那杯凉透的咖啡。
“老谭,你什么时候做的方案?”
“前两天。睡不著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能睡得著?”
“等这事完了。”周承接住她手里的咖啡杯,“凉了,別喝了。我给你换一杯。”
安迪看著他的背影走进茶水间,听见水声、咖啡机的声音。他端著一杯热咖啡出来,递给她,杯壁上还烫手,她用袖子垫著接过去。
“老谭,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
“我是说万一。”
“万一输了,我带你回老家。”
“你老家在哪?”
“我爸妈在南京。有一栋老房子,院子很小,但能住人。”
安迪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周承看著她,她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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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周承没回过22楼。他住在公司,办公室里多了摺叠床、牙刷牙膏和几件换洗衬衫。
安迪也没回去过,她睡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床毯子是周承从家里拿来的。饭一起吃,觉轮流睡。他操作盘面的时候,她在看法律文件。她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在算帐。
包奕凡的攻势在第一周还很猛。晟煊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回购计划启动,托住了。第二周,包氏的资金开始吃紧。周承选择在这个节点放出了海外项目的利好消息,挪威政府批覆了晟煊的项目申请,股价应声反弹。
包奕凡慌了。他加大了拋售力度,想把股价重新砸下去。但周承的反向狙击已经开始了——包氏集团的股价开始跌。小跌、中跌、大跌。银行的电话打到了包氏集团总部,问他们的质押率能不能覆盖。
包奕凡的资金炼断了。
魏国强的电话是在第二周周四打来的。安迪的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號码。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安迪,我是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你找谁?”
“安迪,你不能这么绝情。我帮包奕凡,也是为了你好。晟煊倒了,你就不用受周承控制了。”
安迪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魏国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带著討好的意味。
“安迪,爸爸也是为你好。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安迪看了一眼对面的周承,拿起手机,掛断了电话。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把魏国强的號码拉黑,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说什么?”周承问。
“让我回头。说他为我好。”
“你怎么想?”
“他为我好?他只是怕他的遗產没人继承了。”安迪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起伏。
周承看著她。“安迪,你还欠我一句话。”
“什么话?”
“你刚才说,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是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再说一遍。”
安迪看著他,办公桌上的檯灯照著他的脸。他瘦了,颧骨突出了一点,眼眶凹陷了一点,但目光没散。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好。”
他笑了一下。继续看盘。
周五收盘,包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包奕凡的质押盘爆仓了,银行启动了追缴程序。
晟煊的股价稳住了。
魏国强在收盘后出现在晟煊大厦一楼大堂。他穿著深灰色大衣,头髮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站在那里,手边的行李箱还没放下。
“我找安迪。”
前台刚拿起电话,安迪已经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穿著白衬衫、黑裤子,头髮披著,没化妆,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黑眼圈。
“魏国强,你找我什么事?”
“安迪,爸爸错了。包奕凡的事,我不该帮他。你原谅爸爸这一次。”魏国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迴荡。安迪站在那里,看著他——这个男人给了她一半的基因,也给了她一生的阴影。
“你不是我爸爸。你是捐了精的人。”
魏国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周承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安迪身边。他没有看魏国强,看著她。“安迪,走吧。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排骨?”
“隨便。”
两人並肩走出大厦。魏国强站在原地,行李箱还放在脚边。保安走上前来问他先生您要不要出去抽根烟,他摇了摇头,拉著箱子走了。
安迪坐在车里,看著窗外的街道。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从玻璃上滑过去。
“老谭,我是不是很冷血?”
“你不是冷血。你是保护自己。”
“可他毕竟是我……”
“血缘是血缘,亲情是亲情。两回事。”
安迪转过头,看著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
“老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劝我原谅他。”
“你没做错。不需要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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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欢乐颂小区的地下车库。安迪先下车,周承跟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楼层数字一跳一跳。
“老谭,你说以后不用拼了。什么时候能不用拼?”
“快了。”
“快了是多久?”
“等我把包奕凡打趴下。等魏国强不再来烦你。”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门开了。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安迪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老谭。”
“嗯。”
“你今天说的老房子,在南京哪个区?”
“鼓楼。离长江不远。”
“能看见江?”
“看不见。要走一段路。江边有个公园,以前我小时候经常去放风箏。”
安迪点了点头。她回了自己屋。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灭了。周承站在2401门口,还没进去。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一声响——像是关门,又像是打开窗户。
2203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曲筱綃还没睡。她坐在床上,抱著那只耳朵上系红丝带的兔子,黑著灯,看著手机屏幕。微信群里的消息往上翻——安迪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转发了一篇文章,標题叫《最好的关係,是彼此成就》。她点了个赞。
又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兔子抱在怀里,在黑暗里睁著眼睛。
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在一起。
她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