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尔的mba毕业典礼在周六上午。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坐地铁去的学校。领证书的时候,她穿著硕士服,帽穗在右耳边晃,院长念到她的名字,她上台,鞠躬,接过证书,转身。
台下坐著的人很多,但没有她的父母。母亲说路远,跑一趟不值得;父亲说要开会,走不开。关雎尔说没事。她捧著证书在礼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她坐地铁回去了。
晚上,周承在走廊碰见她。她手里抱著一个蛋糕盒,粉色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毕业了?”他看著她手里的证书。
“嗯。”
“恭喜。”他没有问你爸妈怎么没来。关雎尔低著头,嘴角弯了一下。“老谭,我做了蛋糕。你尝尝?”
两个人坐在周承家的茶几前,关雎尔拆开蛋糕盒,里面是一个六寸的戚风,表面抹了奶油,奶油抹得不太平整,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能看出很用心。她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递过去。
周承接过去尝了一口。“好吃。”
“真的?”
“真的。你第一次做?”
“第三次。前两个烤糊了。”她低下头,用叉子拨了拨自己盘里的蛋糕,没有吃。
“想说什么?”
关雎尔抬起头,看著他。“老谭,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做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不过是帮你报了个名。”
“那不一样。你帮的不只是报名。你帮我从投资部调出来。你让我跟著安迪姐学。你跟我说,『他们失望是他们的事,你的人生是你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做自己。”
周承放下叉子。“你现在已经是了。”
关雎尔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老谭,我……”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关雎尔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她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周承去开门,安迪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髮湿著,像是刚洗完澡。
“安迪?”
“小关的蛋糕烤多了,送来分我一块。”安迪看见关雎尔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水杯,茶几上摆著切好的蛋糕。她走进来。
关雎尔站起来。“安迪姐,我带了蛋糕,你尝尝。”
安迪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蛋糕胚,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但能看出很用心。“你做的?”
“嗯。第一次做成功。”关雎尔的语气比平时轻快。
安迪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关雎尔给她切了一块。三个人坐著,茶几上多了两只杯子,三块蛋糕,气氛比刚才多了点东西。关雎尔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站起来。
“老谭,安迪姐,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周承说。
“晚安。”安迪说。
关雎尔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转身。“老谭,刚才的话,我下次再说。”她走了。门关上了。
安迪坐在沙发上,叉子戳著盘子里那块蛋糕,没有吃。
“她来干嘛?”
“送蛋糕。”
“哦。”
安迪没再问。她把叉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蛋糕不错。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跟她说。”
“嗯。”
门关上了。2202的门响起锁舌弹入的声音。
周承站在客厅里,茶几上的蛋糕还剩最后一块。他把那块吃了,把盘子收了,把茶几擦乾净。关雎尔的那句话卡在半空中——“老谭,我……”她没说出口,他也没追问。有些话,说出来是负担,不说,是尊重。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也知道她为什么没说。
2203的门开著一条缝。曲筱綃穿著睡裙探出头来,往走廊里张望,只看见安迪走回自己屋的身影,没看见別的。她关上门,拿起手机给樊胜美发了一条消息:“小关刚才在老谭家。”樊胜美回:“然后呢?”曲筱綃:“然后安迪姐也去了。”樊胜美发了一个省略號。曲筱綃又补了一条:“修罗场。”樊胜美没回,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
2202的灯亮到很晚。安迪坐在书桌前,电脑开著,屏幕上是没做完的报表,她把那个数字单元格点开又关上,点开又关上。她想起关雎尔看周承的眼神,那种目光她见过——在曲筱綃眼睛里见过,在樊胜美眼睛里见过,在自己心里也见过。
手机亮了一下,周承发来的消息。“蛋糕还有,给你留著。”
安迪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一个“嗯”,刪掉。打了一个“好”,又刪掉。最后回了一个字。“留。”
周承回了一个笑脸。安迪盯著那个笑脸,想笑,没笑出来。
她把电脑关了,去洗漱,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的灯关了,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进来一道白线。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2201的门缝下,灯已经暗了。2203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灯还亮著。曲筱綃坐在床上,兔子抱在怀里,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她和关雎尔的聊天记录。关雎尔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点十四分发来的,只有一句话:“筱綃,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不能说?”
曲筱綃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有。”
关雎尔没再回。
曲筱綃把兔子放在枕头边,关了灯。22楼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只有走廊的声控灯还亮著,安安静静,等著有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