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五月,上海最好的季节。
安迪没要盛大的婚礼,没请媒体,没邀商业伙伴。宾客只请了22楼的邻居和公司几个老员工,加起来不到五十人。场地选在浦东的一栋老洋房,院子里种著一棵玉兰树,花开得正盛。白花瓣落了满地,没人扫。安迪说留著,好看。
五套伴娘服,五种顏色。曲筱綃挑了红色,说衬她皮肤。樊胜美选了宝蓝色,大气。邱莹莹要了粉色,像个水蜜桃。关雎尔挑了浅紫色,安安静静的。安迪自己穿白色,简单的缎面,没有拖尾,没有头纱。她没让化妆师折腾太久,打了底涂了口红就说好了。
化妆师问要不要再上点腮红,安迪说不用。曲筱綃从旁边探过头来说上点吧,喜庆。安迪看了她一眼,曲筱綃缩回去了。樊胜美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把腰间的別针又往里別了一格。
邱莹莹跑来跑去给每个人递水,关雒尔蹲在地上帮安迪整理裙摆。整理好站起来又蹲下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安迪说行了不用弄了,关雎尔才站起来。
周承穿著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樊胜美皱了皱眉说领带呢。周承说系不惯。安迪说不用系,他平时也不系。樊胜美看了安迪一眼,安迪看著她,两人都没躲。
曲筱綃吹了声口哨。“新郎官今天帅啊。”
周承没理她,走到安迪面前,把手伸出来。安迪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两人並肩站在玉兰树下,花瓣落了一身。司仪问新郎你愿意吗。周承说愿意。问新娘你愿意吗。安迪说愿意。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环节,二十秒的仪式,花瓣落了满地。曲筱綃哭得稀里哗啦,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樊胜美递给她一包未开封的纸巾,曲筱綃接过去抽了一张,剩下的塞进口袋里,不还了。
樊胜美作为伴娘代表上台致辞。她穿著那条宝蓝色的伴娘裙站在小小的木台上面,手里没有话筒——不需要话筒,院子小,大家都听得见。
“老谭,你要对安迪好。不然我们五个不答应。”
周承站在台下,看著她。“不敢不好。”
樊胜美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红了。她没擦,继续说下去:“安迪姐,你嫁了个好人。我们替你高兴。”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每个字都是稳的。
安迪在台下看著她。“谢谢你,胜美。”
樊胜美摇了摇头,从台上走下来,没有回座位,直接去了洗手间。关雎尔跟过去,站在门口没进去。
邱莹莹哭得眼睛红肿,张老板在递纸巾,她没接,扯著他袖子擦。张老板低头看著自己西装袖口上那一块湿痕,没说什么,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关雎尔站在一旁没哭,眼眶红了一点,没红透。曲筱綃在后面看见了,说小关你是不是哭了。关雎尔说没有。曲筱綃说你眼睛红了,关雎尔说是花粉过敏。院子里正好有一棵玉兰花。
敬酒的时候,曲筱綃端著一杯红酒跟在后面。“谭总,敬你。”周承接过来喝了。“安迪姐,敬你。”安迪也喝了。曲筱綃看著他们俩,自己那杯还没喝。仰头一口闷了,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没人笑她。
婚后,22楼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五美各住各的房间,大门的密码没换。安迪还是每天早起跑步,周承有时跟著,有时不跟。她还是穿白衬衫黑裤子,头髮用一根皮筋隨便扎著。她还是不爱笑,但笑起来比从前多了。曲筱綃说安迪姐婚后变漂亮了,安迪说没变。曲筱綃说变了,眼睛变亮了。安迪没接话,看著电梯门开了又关。
樊胜美升了总监之后更忙了,早出晚归,有时连续几天碰不上面。但冰箱里永远有她买的酸奶,谁都能喝。安迪喝了一盒,樊胜美隔天又补了两盒。也没人问是谁买的。
邱莹莹下班早的时候会在走廊吆喝一声“今天谁吃饭”,然后各家把菜端到安迪家拼一桌。樊胜美贡献外卖,邱莹莹贡献张老板店里的咖啡,关雎尔贡献水果。周承贡献手艺,安迪贡献出她家的餐桌。
次数多了餐桌不够坐,周承又买了一方大的。安迪说你家放不下放我家。那张桌子就搬到了2202,每天傍晚摆满了菜和碗筷,锅还留在2201的灶台上。安迪习惯了周承做饭的味道,排骨燉烂一点,鱼不能煎老,番茄炒蛋多糖。
曲筱綃端著一碗排骨,边啃边说老谭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开店了你包销?”
“我天天去,你给办张卡。”曲筱綃嘴里的骨头吐在碟子里又夹了一块,“安迪姐天天吃,是不是已经吃腻了?”
安迪看了她一眼。“没有。”
“没有就好。你要是腻了跟我说,我替你吃。”
樊胜美敲了敲筷子。“安迪不腻你也轮不上。”
曲筱綃撇了撇嘴,把碗往关雎尔那边推。“小关你吃。”
关雎尔夹了一块,放在碗里没动,安迪把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关雎尔低头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说了一句嗯。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饭后,曲筱綃靠在沙发上摸著撑起来的肚子。谭总你享齐人之福啊。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曲筱綃自己先笑了,又圆了一句,安迪姐你別瞪我开玩笑的。
周承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曲筱綃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谭总你听见没有?周承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水声没停,齐人之福是谁的福?
“你的啊。”
“是你享了我的福。”
曲筱綃愣了一下。客厅里的人愣了,然后樊胜美笑了,邱莹莹跟著笑,关雎尔弯著嘴角,安迪没笑,但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向曲筱綃。曲筱綃接住抱枕,把它抱在怀里。
“安迪姐你砸我干嘛,又不是我说的。”
“你起的头。”
“好好好,我的错。谭总我收回那句话,是你享了我们的福。”
厨房传来一声不大的笑。曲筱綃跳下沙发跑过去探进头,谭总你笑什么。周承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
“笑你聪明。”
“我本来就不笨。”
她端著碗碟出去了。
【系统提示:有效养成——灵魂羈绊达成后,后宫和睦。好感度:已100。】
上海的夜色透过2202的落地窗铺进来,万家灯火通明。客厅里五个人坐著,厨房里一个人洗碗。安迪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樊胜美在旁边翻杂誌,翻了几页放下,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邱莹莹在和张老板视频偷偷摸摸的,塞著耳机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曲筱綃凑过去要看屏幕,邱莹莹捂著不让她看。关雎尔在给樊胜美倒水,她穿的拖鞋还是搬来那年买的,底磨薄了,走在地上有一点点响。
安迪听著那些声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周承在水池边擦灶台。
“老谭。”
“嗯。”
“以后碗还是我来洗。”
“你洗碗,谁做饭?”
“你做。”
“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別?”
安迪没接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走廊里声控灯亮著,22楼的每一扇门都关著,但灯是亮的。
曲筱綃的那句玩笑话在空气里飘著周承没否认,安迪没生气,汤端上桌了,碗洗完了,明天还要上班,今晚的月亮很圆。
22楼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走廊的声控灯还亮著,等著明天有人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