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美院开学了。
周承每天背著画板去上课,素描、色彩、构图、美术史,一门一门往下啃。老师讲的,他大多都会——上辈子考了三年,那些东西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但不一样的是,这辈子不用再担心文化课,可以专心画。
刘小莉也开学了,舞蹈学院在另一边,每天早上坐公交去,晚上回来。有时候练得晚了,周承就去接她。
日子过得充实,但也紧巴。
两人都是学生,没有收入。贾张氏和秦淮茹时不时贴补一些,但周承不想总靠家里。
十月底这天,下课的时候,系主任把他叫住了。
“贾梗,你来一下。”
周承跟著去了办公室。
系主任姓孙,五十多岁,戴著眼镜,头髮花白,是美院的老教授。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看著周承。
“你入学这两个月,我看过你的作业。素描功底扎实,色彩感觉也好,比很多大二大三的都不差。”
周承没说话。
孙主任继续说。
“我有个老朋友,在人民出版社当美术编辑。他们那儿缺个画插图的,兼职,每周去两天,画些封面、插图,一个月有二十多块补贴。你想不想去?”
周承愣了一下。
孙主任看著他。
“你家里情况我了解一些。下乡回来的,刚成家,用钱的地方多。这是个机会,能挣点钱,也能积累经验。”
周承沉默了两秒。
“谢谢孙老师。我想去。”
孙主任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地址,下周一上午九点,去找一个叫老马的人。就说我介绍的。”
周承接过来,收好。
“谢谢孙老师。”
孙主任摆摆手。
“去吧。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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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又看了看那张纸条。
人民出版社。
他心里动了一下。
上辈子,他只能在书店里买到这个出版社出的书。这辈子,能进去画画了。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揣进兜里。
晚上回家,刘小莉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看见他回来,她笑了笑。
“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系主任找我。”
刘小莉手上一顿。
“什么事?”
周承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她。
刘小莉接过来,就著月光看了看。
“人民出版社……兼职?”
周承点点头。
“画插图,画封面。一个月二十多块。”
刘小莉抬起头,看著他。
“你才上两个月学,就能去出版社了?”
周承说。
“系主任推荐的。”
刘小莉看著那张纸条,又看看他。
忽然笑了。
“你真厉害。”
周承没说话。
刘小莉把纸条还给他。
“什么时候去?”
周承说。
“下周一。”
刘小莉点点头。
“那你好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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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周承五点就起来了。
穿上那件借来的中山装,把画板、画笔、几张自己的作品装进包里,出门了。
出版社在西城,坐公交要换两趟。他到的时候,刚好九点。
门口有个传达室,老头儿看了他的介绍信,指了指里面。
“三楼,美术编辑部,找老马。”
周承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摆著几张桌子,堆满了稿纸、画稿、书。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窗边,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什么。
周承走过去。
“马老师?孙老师让我来的。”
老马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贾梗?”
周承点点头。
老马摘下眼镜,站起来。
“坐。”
周承坐下。
老马也坐下,看著他。
“孙老头儿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最有灵气的学生。下乡回来,刚考上美院。”
周承没说话。
老马继续说。
“带作品了吗?”
周承从包里拿出几张画,递过去。
老马接过来,一张一张看。
看得很快,但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个人在雪地里站著,背影,远处是杨树林。
老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周承。
“这是谁?”
周承沉默了一秒。
“我对象。在东北下乡的时候画的。”
老马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张画。
“有味道。”
他把画放下,靠在椅背上。
“行。下周一开始,每周二周三来两天。主要画插图,有时候也画封面。一张一块到两块,看难度。一个月下来,二十来块没问题。”
周承点点头。
“好。”
老马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一排桌子。
“那儿有空位,你以后坐那儿。工具自己带,纸笔顏料出版社出。”
周承也站起来。
“谢谢马老师。”
老马摆摆手。
“谢什么,好好画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又说。
“那张雪地里的,留著。以后有用。”
周承愣了一下。
老马已经转身回座位了。
“行了,回去吧。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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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走出出版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人民出版社。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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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工资,是在干了三周之后拿到的。
老马把他叫过去,递给他一个信封。
“数数。”
周承接过来,打开。
二十三块五。
有零有整。
老马在旁边说。
“你这个月画了十一张插图,一张两块,三张一张五,加起来二十三块五。下个月要是画得多,还能多点。”
周承把钱收好。
“谢谢马老师。”
老马点点头。
“回去吧。周四再来。”
周承出了出版社,站在门口,又把那个信封拿出来看了一眼。
二十三块五。
1978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他还是个大一学生,兼职就能拿二十多。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往公交站走。
走得比平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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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刘小莉正在院子里等著,听见门响,迎上去。
“怎么这么晚?”
周承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她。
刘小莉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么多?”
周承点点头。
“二十三块五。”
刘小莉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有点红。
“你这才干了一个月……”
周承说。
“以后每个月都有。”
刘小莉看著那沓钱,又看看他。
忽然伸手,抱住他。
周承没动。
她抱著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真厉害。”
周承沉默了一秒。
“还行。”
刘小莉笑了。
抬起头,看著他。
“明天给你买双新鞋。你那双都快磨破了。”
周承摇摇头。
“不用。攒著。”
刘小莉瞪著他。
“攒什么攒?你天天走路坐车,鞋破了怎么行?”
周承没说话。
刘小莉继续说。
“再说,你挣的,花你身上,应该的。”
周承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点了点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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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四合院,是第二天的事。
贾张氏听说周承在出版社上班了,还有工资,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孙子有出息了!在人民出版社,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出书的!”
她拿著周承拿回来的几张稿纸,见人就显摆。
“看见没有?这是我孙子画的!要印在书上的!”
一大爷易中海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画得是好。”
二大爷刘海中也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不一样了。
傻柱笑得最大声。
“棒梗现在是文化人了,跟咱们不一样了。”
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酸溜溜地嘟囔。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画几张画吗?”
声音不大,但贾张氏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著许大茂。
“你说什么?”
许大茂一缩脖子。
“没……没说什么。”
贾张氏哼了一声。
“没说什么就好。我孙子在出版社上班,那是正经单位。你要是眼红,也让你儿子去啊——哦,对了,你还没儿子呢。”
许大茂脸涨成猪肝色,缩回屋里,“砰”一声关上门。
院子里一阵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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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承和刘小莉回到自己小院。
刘小莉进屋点了煤油灯,周承坐在院子里,看著那棵石榴树。
叶子已经黄了,在月光下轻轻晃著。
刘小莉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周承说。
“没想什么。”
刘小莉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还去出版社?”
周承点点头。
“周二周三都去。”
刘小莉又问。
“那你累不累?又要上学,又要画画。”
周承摇摇头。
“不累。”
刘小莉抬起头,看著他。
“真的?”
周承点点头。
“真的。画自己喜欢的,不累。”
刘小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
她又靠回他肩上。
两人坐在月光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承忽然开口。
“等攒够了钱,给你买双舞蹈鞋。”
刘小莉愣了一下。
“什么?”
周承说。
“你跳舞,鞋重要。买好点的。”
刘小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
她的舞蹈鞋是旧的,从东北带回来的,已经磨得不行了。
她没捨得换。
她抬起头,看著他。
眼眶有点红。
“你……你记著呢?”
周承点点头。
“嗯。”
刘小莉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抱得很紧。
周承没动。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月亮掛在头顶,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那棵快要落叶的石榴树上。
刘小莉闷闷的声音从他胳膊边传来。
“你怎么什么都记著?”
周承想了想。
“该记的就记。”
刘小莉抬起头。
“那我呢?我也记著?”
周承低头看著她。
“你记什么?”
刘小莉认真地说。
“记著你爱吃麵,不爱吃米饭。记著你画画的时候不爱说话,不能打扰。记著你睡觉的时候喜欢侧著睡,胳膊喜欢压在我这边……”
周承愣了一下。
刘小莉继续说。
“记著你在东北的时候,每天给我送吃的。记著你为了我,跟张秀英吵,跟李建国吵。记著你给我买棉袄买棉鞋,给我找课本给我讲题……”
她顿了顿。
“你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著。”
周承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有水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刘小莉靠在他胸口。
周承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记这么多,累不累?”
刘小莉摇摇头。
“不累。甜的。”
周承没说话。
只是抱紧了她。
月亮掛在石榴树上。
叶子沙沙响。
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
【叮——】
【检测到宿主通过兼职获得稳定收入,小家庭经济状况改善。】
【判定:社会地位提升,生活品质优化。目標幸福感持续增强。】
【奖励发放:单位好感(人民出版社领导认可)、升职加速(毕业后转正优先)。】
【提示:宿主在出版社表现优异,未来將获得更多机会。】
周承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然后关掉。
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轻轻的。
他伸手,把她的头髮理了理。
然后抬起头,看著月亮。
嘴角微微弯著。
这一辈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