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豆烦了三天。
谢之遥那个民宿规划,她答应帮忙看看,但看完更烦了。老院子底子不错,位置也好,但要从头改造,水电、动线、软装,哪哪都是问题。
她把图纸摊在桌上,看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
周承坐在对面吃饭,看了她一眼。
“烦?”
她点头。
“烦。”
他没再问。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他忽然说。
“下午有事吗?”
她愣了一下。
“没事。怎么?”
他想了想。
“带你去个地方。”
她看著他。
“什么地方?”
他卖了个关子。
“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两人坐上去古城的车。
许红豆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的农田往后退。白鷺飞过,落在水田中央。
他坐在旁边,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道古城墙下面。
她下车,眯著眼看了看天。
阳光刺眼,天蓝得不像话。
他走在前面,带著她穿过几条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白族民居,墙上爬著三角梅,开得正艷。
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推开门。
她愣住了。
里面是个小院子。
白族风格,三层小楼,青砖灰瓦,木质的栏杆和窗户。院子里种满了花——三角梅、月季、绣球,红的粉的紫的,挤挤挨挨。中间有个石桌,几张藤椅。
安静得不像在古城里。
她转头看他。
“这是……”
他想了想。
“我的。”
她愣了一下。
“你的?”
他点头。
“家里以前投资的。”他顿了顿,“算是我的產业。”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推开门,走进去。
她跟在后面。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布置得很简单,但每样东西都看著舒服。木质的沙发,扎染的靠垫,窗边掛著一串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噹噹响。
二楼是几间客房,床品是新的,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三楼有个露台,能看见古城的屋顶,远处是苍山。
她站在露台上,看了很久。
他走过来,站在旁边。
“怎么样?”
她转头看他。
“这是你的?”
他点头。
“去年弄的。一直没怎么管。”
她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木头,看著远处苍山顶上的云。
忽然想起他在院子里画画的样子。
想起他说“画下来,就能一直看”。
想起他那面墙上,六张她的画。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
什么都懂。
什么都……刚刚好。
她收回目光。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他想了想。
“让你散散心。”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烦?”
他看著她。
“你这几天吃饭,眉头皱著。”
她没说话。
他又说。
“看图纸的时候也皱著。”
她低下头。
笑了。
两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
“这院子真好。”
他点头。
“嗯。”
她问。
“你平时来吗?”
他摇头。
“不常来。”
她看著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
“一个人来没意思。”
她愣住了。
移开目光,心跳快了一拍。
两人下楼,走出院子。
他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巷子,到了古城主街。
街上人多,游客熙熙攘攘,两边是各种小店——卖扎染的,卖银器的,卖鲜花饼的。
她跟在他后面,走走停停。
路过一个卖乳扇的小摊,他停下来,买了两串。
递给她一串。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有点硬,有点甜,奶味很重。
她嚼著,看他。
他也吃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忽然笑了。
“你喜欢吃这个?”
他想了想。
“还行。”
她问。
“那你为什么买?”
他看著她。
“你上次说没吃过。”
她愣了一下。
想起前几天在院子里聊天,她隨口说了一句,来云南这么久还没吃过乳扇。
他记住了。
她咬了一口乳扇,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扎染店,她多看了两眼。他跟著停下来,等她看完再走。
路过一个卖花的老奶奶,她多闻了两下。他站在旁边等。
路过一个拍照片的地方,她停下来看。他站在旁边,没催。
天慢慢黑了。
古城亮起灯,到处都是暖黄色的光。
她走在他旁边,忽然发现,和他在一起,不用急。
不用赶时间。
不用解释为什么想看这个、不想看那个。
就只是……走著。
挺好的。
走到一个拐角,他忽然停下。
“饿不饿?”
她想了想。
“有点。”
他指了指前面。
“那边有个小店,米线好吃。”
她跟著他走过去。
店很小,几张桌子,坐满了人。他们等了十分钟才坐下。
他点了两碗米线。
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一看。
碗里臥著一个荷包蛋,葱花切得细细的,汤清亮亮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
她抬头看他。
他也在吃,低著头,专注。
她忽然说。
“周承。”
他抬头。
她看著他。
“谢谢你带我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以后可以常来。”
她笑了。
吃完,两人往回走。
巷子里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院子,有名字吗?”
他想了想。
“没起。”
她看著他。
“不起一个?”
他摇头。
“没想好。”
她想了想。
“要不叫……有风?”
他愣了一下。
“有风?”
她点头。
“有风小院。跟你住那个差不多。”
他看著她。
“你喜欢?”
她想了想。
“喜欢。”
他点点头。
“那就叫这个。”
她笑了。
走到巷口,车已经在等著了。
上车,坐好。
她靠在车窗边,看著古城的灯火往后退。
他坐在旁边,没说话。
她忽然开口。
“周承。”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看著窗外。
“我今天很高兴。”
他沉默了一秒。
“那就好。”
她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进村子,停在牌坊下面。
两人下车,往小院走。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
他也停下。
她看著他。
“明天早上?”
他点头。
“老时间。”
她笑了。
“好。”
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这边。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有点晃眼。
她看了一秒。
然后开门进去。
关上门。
靠在门上。
心跳有点快。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还站在那儿。
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下。
拉上窗帘。
躺到床上。
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是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来没意思。”
“你上次说没吃过。”
“以后可以常来。”
她翻了个身。
笑了。
她开始期待。
期待明天早上。
期待下次再去古城。
期待他还会带给她什么惊喜。
隔壁204。
周承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隔壁很安静。
但她那句话还在耳边。
“我今天很高兴。”
他嘴角弯了一下。
闭上眼睛。
想起今天她站在露台上的样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样站在阳光里。
他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很亮。
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