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的温度还在攀升。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凌乱的床单上。床单是新换的,白色的,还带著洗衣液的清香,此刻已经被揉皱了,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像被雨打湿的沙滩。枕头被挤到了床角,被子滑落在地毯上,无人问津。
他把她压在身下,手指插进她的头髮里,掌心贴著她的后脑勺。她的长髮在他的指缝间缠绕,像流水,像丝绸。她回应著他的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指尖穿过他的髮根,轻轻摩挲著他的头皮。他的呼吸很重,她的呼吸也很重,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越来越激昂的二重奏。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滑向下巴,滑向脖颈,滑向锁骨。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被驯服的天鹅。她的喉咙深处溢出细碎的声音,那声音很低很轻,像夜风吹过湖面,像月光落在雪地上。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向她的后背,指尖顺著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像在弹奏一架无声的钢琴。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烫,曖昧的气息在每一次喘息中发酵、膨胀,快要將两个人吞噬。
与此同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別墅门口。
刘小丽从车上下来,手里拎著几个满满的购物袋。前两天女儿打电话说这几天要回北京,她想著先过来把屋子收拾一下,毕竟那孩子离开这么久,家里肯定落了不少灰。她心疼女儿,也心疼那个准女婿。两个孩子在外面奔波了一年,好不容易回家,总得有个乾净舒心的环境。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体的雾霾蓝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高腰阔腿裤,脚上一双裸色低跟皮鞋,鞋面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勾勒出一把盈盈可握的腰身。她今年五十七岁,服用完美长青一號后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白嫩紧致,不见一丝皱纹,眉目间既有岁月的从容,又有少女的鲜活。头髮盘成一个低低的髮髻,用一枚银色的髮簪固定住,几缕碎发从鬢角垂下来,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晨风中的白玉兰,不爭不抢,不妖不艷,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拧开。门推开一条缝,屋里很安静。她换了鞋,拎著购物袋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客厅很乾净,茶几擦得鋥亮,地板光可鑑人,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通透明亮。她愣了一下,心想难道有人来打扫过了?也许是茜茜提前请了家政?她没多想,把购物袋放在厨房檯面上,准备把买来的食材分类放进冰箱。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的,从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臥室门里透出来。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或者是什么不速之客。这栋別墅平时没人住,虽然小区安保不错,可也保不齐有胆大包天的贼。她放轻脚步,从厨房里摸出一根擀麵杖,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地朝走廊尽头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手心全是汗。
走到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猛地推开了门。
然后她看见了。
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白色床单皱得像被揉过的纸,枕头一个掉在地上,一个歪在床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凌乱的床上,也落在两个人身上。男人的衬衫已经解开了,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宽阔的肩膀。女人的吊带裙滑到了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和半边圆润的肩头。两个人抱在一起,吻得忘我,吻得缠绵,吻得忘记了全世界。
刘小丽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张了张嘴想出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想退出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手足无措,进退两难。她不该来的。她应该提前打个电话,应该先敲门,应该在听见动静的时候就退出去。
她没有。她推开了那扇门。现在好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臥室里的人终於察觉到了异样。刘一菲从周牧尘怀里抬起头,迷濛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口。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了,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那一声“妈”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两个人之间那团熊熊燃烧的火。
周牧尘的身体也僵住了。他转过头,顺著刘一菲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刘小丽。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人扔进了一台搅拌机。他手忙脚乱地从刘一菲身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盖住她,手忙脚乱地系自己那已经敞开了的衬衫。扣子系错了,最下面一颗扣进了上一个扣眼,领口还敞开著,露出一截锁骨,头髮乱糟糟地立著。
三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小丽最先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我……我来给你们送点菜。”她举起手里的购物袋,声音有点抖,努力维持著体面。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购物袋,吃的,她来这里的目的。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闯进了不该闯进的时刻。“我……我先出去了。你们……你们收拾一下。”
她转身就走,脚步凌乱而急促,和平时从容的步伐判若两人。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妈!”刘一菲叫住了她。
刘小丽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妈,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出来。”刘一菲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羞涩。
刘小丽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们,肩膀微微绷著。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好。”她应了一声,走出臥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刘一菲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都怪你。”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太清,但那又羞又恼的情绪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牧尘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想拉她。她把他的手拍开,抬起头瞪著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你还笑!”
周牧尘看著她那张因为害羞而涨红的脸,看著那双又羞又恼的眼睛,看著那微微肿起的嘴唇。他不笑了,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挣扎,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她的心跳比他还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你妈是过来人,她懂的。”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她看见我那个样子。”
他轻轻拍著她的背。“那以后我们注意点,把门关好。”
她气得捶了他一下,他笑著把她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收拾好走出臥室的时候,刘小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她面前的茶几上摆著那几个购物袋,袋子的拉链还没拉开,里面的东西大概还是新鲜的。她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蓝天白云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鼻樑高挺,下巴线条利落,脖颈修长,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坐在那里,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一朵开在午后的白玉兰,安静而美好。
刘一菲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妈。”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撒娇,一丝愧疚,还有一丝“对不起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的不安。
刘小丽转过头看著女儿。女儿的脸还是红红的,嘴唇还是有点肿,头髮已经重新扎过了,换了一件乾净的t恤,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手指从髮根滑到发梢,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年轻人,很正常。妈不怪你们。”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她的耳朵尖红了——那里是她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只是下次,记得把门关好。”
刘一菲的脸更红了,把头埋进母亲肩窝里,不敢抬起来。
周牧尘站在旁边,耳朵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