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周牧尘没有回酒店。
用老丈人景国涛的话说——“这就是你的家,有家还住什么酒店。”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容拒绝。周牧尘没有推辞,他確实不想一个人回到那间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对著窗外的夜景发呆。於是他被安排到了二楼的客房,与景田所在的主臥只隔著一堵墙。
客房不大,布置得简洁温馨。一张木质床,铺著浅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暖黄色的檯灯。窗台上摆著一盆绿萝,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洗过澡,换上景母提前准备好的睡衣,躺进被子里。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乾燥而温暖,带著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闭上眼睛,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很快就沉入了浅睡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拧动门把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以为是风,没有睁眼。可紧接著,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柔软而带著暖意的身体钻了进来,像一条鱼一样滑进他怀里。那身体带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著一种他熟悉的味道——是景田。
周牧尘猛地惊醒,意识还带著睡意的混沌,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低头看著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小声问道,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和意外:“田田?你怎么过来了?川儿呢?”
景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川儿和我妈他们在楼下睡。我……我睡不著。”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一个做了错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孩子。
周牧尘愣了一下,低头看著她。檯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手指攥著他睡衣的衣襟,攥得指节微微泛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声音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睡不著就过来找我?这要是被阿姨抓住了怎么办?”他嘴里这么说著,可手已经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不是不想,只是怕被抓包。虽然他们的关係大家早已默认,可万一被逮住,大半夜的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他想像著景母推门进来、看到两个人裹在一条被子里的表情——他暂时还没准备好面对那种尷尬。
景田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那语气带著一丝娇嗔和不满,还有一丝“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来”的促狭,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婆婆妈妈。
周牧尘被她这么一激,想想也是,对方一个弱女子都不怕,他怕个什么劲。於是他的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指尖从她的腰间向上滑去。可景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小声说道:“等一下。”她的声音带著急促和慌乱,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周牧尘停下手,低头看著她,目光带著一丝疑惑。大半夜主动上门,难道不是为了这事吗?他看著景田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了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耐著性子停了下来:“怎么了?有事和我说?”他的声音带著温和,並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
景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才开口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安和犹豫:“你说……我去了北京,一菲姐会不会针对我?”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指节泛白,“我看网上说,那些大妇对小妾的手段可狠了。每天端茶倒水,小心伺候著,稍有不顺心就会被打。我……我怕。”
周牧尘听完她的话,大脑一阵短路。他张著嘴,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田田,你在网上到底看了一些什么东西?”他看著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语气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他不知道她是从哪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端茶倒水?小心伺候?稍有不顺心就会被打?他想像了一下刘一菲拿著鸡毛掸子追著景田满屋子跑的画面,那个画面实在太荒谬了,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真的吗?”景田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仰著脸看他,“她真的不会欺负我?”
周牧尘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下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不会。茜茜不是那种人。你要是去了,她会把你当家人看的。而且我已经跟她通过电话了,她早就知道你的情况,也同意你过来。她要是想针对你,就不会让我带你回去了。”他顿了一下,“再说了,有我在,谁敢欺负你?”那句话说得很轻,却每个字都带著篤定。
景田听著他的话,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下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著一丝释然和安心:“那就好……那我就不怕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负担,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周牧尘低头看著她,看著她那副终於安心的样子,心里那点火又冒了上来。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那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景田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攥著他的衣襟,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周牧尘没有再问,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著,不紧不慢。夜还很长,而他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