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
顾正清听完匯报,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地上。
瓷片散开,茶水流了一地。
办公室里没人敢说话。
下属站在桌前,手里拿著资料,背绷得很直:“赵铭远已经被警方带走,电脑也被扣押了,手机、硬碟、云盘帐號都在查。”
顾正清坐在椅子后面,脸色压得很沉:“他供了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
下属咽了口唾沫。
“不过我们的通讯都做过处理,中间转了三层,付款也是走的外部帐户,应该查不到我们。”
顾正清抬眼:“应该?”
下属头更低。
顾正清一字一句:“我不要应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在响,地上的茶水顺著瓷片边缘往外淌。
顾正清看著那片水渍,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赵铭远这种人,本来就是用完可以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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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在於,苏晏没有按他的预想走。
一个大三学生,一个靠写歌藏在幕后的人,面对窃听器第一反应不是惊慌,不是拆掉,也不是报警求助后被动等结果。
他居然把窃听器留在那里,还顺著那条线放了一个假地址,把赵铭远钓了出来。
这种反应,不像年轻人,更不像一个只会写情歌的人。
顾正清沉默了片刻,忽然问:“版权公司那边呢?”
下属立刻翻开资料:“老板还在犹豫。他们公司最近现金流不太好,但夜声这张牌还在,老板想再等等,看有没有更高报价。”
顾正清冷笑了一声:“他不是想等更高报价,他是想拿夜声抬价。”
“那我们……”
“加价。”
顾正清抬手按了按眉心。
“收购谈判加速。”
下属一愣:“顾董,现在赵铭远刚出事,我们这边突然加速,会不会太显眼?”
顾正清看向他:“显眼又怎么样?”
下属不敢接话。
顾正清声音很冷:“只要公司到我手里,夜声是谁就不重要。他的合约在公司,他的匿名条款在公司,他的版权收益也要经过公司。到时候,他再聪明,也得坐下来谈。”
下属低声说:“对方要价比估值高很多。”
“高多少?”
“他们私下放话,至少要比市场价高三成。”
顾正清没有任何犹豫:“给四成。”
下属猛地抬头。
顾正清盯著他:“三天內签收购意向书,一周內正式合同落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们老板明白,顾氏的钱不是一直放在桌上的。”
“是。”
下属点头,赶紧记下。
顾正清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还有,盯紧苏晏。他最近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和林妙有没有接触,我都要知道。”
“明白。”
下属刚要退下,顾正清又开口:“顾行舟呢?”
“顾少最近在学校。”
下属立刻改口。
“不过我们查到,他前几天去过海州。”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顾正清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顾行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爸。”
顾正清没有寒暄:“你最近在做什么?”
顾行舟语气平静:“在临城上课。”
“別跟我耍心眼。”
顾正清声音压低。
“我知道你去过海州。”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正清听著那片沉默,眼神越来越冷:“你去见谁了?”
顾行舟过了几秒才说:“没见谁。”
“没见谁,你去海州干什么?”
“散心。”
顾正清笑了一下,可那笑没有一点笑意:“散心?”
顾行舟没说话。
顾正清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车流一条接一条,像被人安排好的线。
“行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了?”
顾行舟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该继续做。”
“你觉得?”
顾正清语气里带了压迫。
“公司每年养著多少人,项目一旦断掉,损失多少,你知道吗?文娱板块布局到现在,你以为靠的是你那点同情心?”
顾行舟握著手机,站在宿舍楼外。
夜风从树上吹下来,带著一点凉。
他看著不远处教学楼的灯,脑子里却闪过沈念初站在校门口时的样子……她抱著电脑包,手里捧著那杯凉掉的奶茶,眼睛一直看著公交站。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苏晏走了,沈念初迟早会转身。
可后来他发现,苏晏走了以后,沈念初也没有走向他。
她只是停在原地,一点点碎掉。
顾行舟闭了闭眼:“爸,沈念初已经不適合再被拉进来。”
顾正清的声音瞬间冷下来:“我问的是夜声,不是沈念初。”
“可你一开始就是用她做入口。”
“那是她有价值。”
顾行舟手指收紧:“她是人。”
顾正清沉默一秒,隨后声音里带著失望:“顾行舟,你在国外学了几年,就学会这些没用的话?”
顾行舟没有反驳。
顾正清继续说:“赵铭远被抓,只是一个意外。苏晏能贏一局,不代表他能贏到底。你给我记住,顾氏不靠感情做事,也不靠愧疚收手。”
顾行舟声音有些哑:“如果这次牵连到我们呢?”
“所以才要更快把公司拿下。”
顾正清说得很清楚。
“只要收购完成,主动权就在我这里。苏晏要保夜声,就得和我谈。他要是想闹,我就让他连匿名身份都保不住。”
顾行舟听著这些话,忽然觉得很累。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是这样的人……目標、成本、收益、风险,所有东西都能放进表格里算。
人也是。
沈念初是入口,赵铭远是工具,苏晏是资產。
就连他这个儿子,也只是顾氏计划里一个执行人。
顾正清最后说:“行舟,別忘了你姓顾。”
电话掛断。
顾行舟站在原地,握著手机很久没动。
不远处有人从楼里出来,脚步声在路上响起,又很快走远。
他低头看著通讯录,沈念初的名字还在里面。
他点开聊天框,上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他问她: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念初没回。
顾行舟看著那个空著的输入框,手指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退出。
他不是苏晏。
沈念初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吃饭,不会因为他站在楼下就安心,更不会在崩溃时喊他的名字。
这一点,他早就该认。
可承认不代表不痛。
顾行舟抬头,看著校道尽头的灯,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站错位置的人。
他以为自己进了棋局,可现在才发现,他也只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