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苏晏醒得比平时早。
手机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钥匙扣。
“这里有人给你留灯。”
那行字被窗外的光照到一点,金属边缘亮了一下。
苏晏伸手把钥匙扣拿起来,指腹在字上停了几秒。
他没有紧张到失眠。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想到沈念初,就被旧情绪拖著走。
只是今天这件事不能出错。
沈念初的状態不对,过来找他的目的也不对,他必须把所有边界提前立好。
不能让她上楼。
不能让她见陈星落。
不能给她任何“还有机会”的暗示。
更不能因为她哭,因为她示弱,因为她拿过去说事,就退半步。
这一次,他不是来照顾她情绪的。
他是来处理问题的。
刚洗漱完,门铃就响了。
苏晏走过去开门,陈星落站在门口,怀里抱著一个纸袋,头髮还有点乱,像是刚起没多久就硬撑著爬起来。
她看见苏晏,第一句话就是:“苏老师,战前补给到了。”
苏晏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袋子:“你几点起的?”
陈星落立刻警觉:“你先別管我几点起,你就说感不感动。”
“你眼睛还没睁开。”
“这叫半梦半醒式服务。”
陈星落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理直气壮,“高端局都是这么打的。”
苏晏接过纸袋,里面是豆浆、包子,还有一个用锡纸包著的鸡腿。
他停了一下:“早餐鸡腿真安排上了?”
陈星落靠在门框边,抱著胳膊看他:“怎么,不满意?”
“满意。”
“满意就好。”
她哼了一声,“毕竟某人昨天答应了平安套餐,今天要上考场,我不得把套餐给你配齐?”
苏晏看著她:“平安套餐?”
“对啊。”
陈星落抬了抬下巴,“豆浆代表冷静,包子代表能扛事,鸡腿代表……代表你別腿软。”
苏晏:“……”
陈星落说完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耳尖一点点红了,但还是硬著头皮补救:“我的意思是,心理层面別腿软,你別乱想!”
苏晏把纸袋放到餐桌上:“我还没说什么。”
“你眼神已经说了。”
“我眼神说什么?”
“说你想笑。”
苏晏没忍住,真的笑了一下。
陈星落当场炸毛:“你看!我就知道!”
这人真是够了啊!
一大早就开始打心理战。
他今天明明要见前女友,结果还能这么稳,稳得让人有点安心,又让人很想拿包子堵住他的嘴。
陈星落换了拖鞋进门,把另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
苏晏看过去:“这又是什么?”
“小惊喜。”
“第二件半价?”
“你能不能別拆我台?”
陈星落瞪他,“这次不是半价,是我自己做的。”
苏晏打开盒子。
里面放著几颗薄荷糖,每颗糖外面都贴了一张小纸条。
第一颗写著:別回头。
第二颗写著:別心软。
第三颗写著:別饿著。
第四颗写著:回来报平安。
最后一颗写著:陈星落会检查。
苏晏看著那些字,很久没有说话。
陈星落原本还装得很隨意,可见他一直不吭声,反而有点不自在。
她伸手摸了摸鼻尖:“你別误会啊,我就是昨天晚上睡不著,顺手整活。反正你今天要见她,我怕你低血糖,也怕你脑子被过去那些事糊住。”
苏晏拿起那颗写著“別心软”的糖,放进外套口袋。
“不会。”
陈星落抬眼看他。
苏晏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心软。”
他的语气很稳,不是安慰她,也不是给她听个好听的说法。
是他真的已经做好决定。
陈星落心里那点悬著的东西,忽然落下去一点。
她嘴上却还不肯太认真:“那最好。你要是敢给错误答案,我这个安全员可是会扣分的。”
“扣多少?”
“看情况。”
陈星落一本正经,“轻则扣鸡腿,重则取消蹭饭资格。”
苏晏看著她:“你取消我的蹭饭资格?”
“对啊。”
她说,“以后你来我家蹭我的饭。”
苏晏沉默了一秒:“你確定这是惩罚?”
陈星落:“……”
这人现在是真的学坏了!
她明明是在威胁他,怎么被他说得像邀请一样。
陈星落气得伸手去抢桌上的豆浆:“算了,不给你喝了。”
苏晏抬手挡了一下。
她的手腕正好撞到他掌心。
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豆浆袋子在桌面上轻轻晃了一下,吸管碰到塑料杯盖,发出一点很轻的响声。
陈星落的手腕被他虚虚托住,没用力,却刚好把她拦在桌边。
她皮肤温度比他的掌心高一点。
苏晏低头看了一眼,很快鬆开手。
“別抢,容易洒。”
陈星落把手收回来,指尖蜷了一下,耳尖又不爭气地红起来。
“谁抢了。”
她硬著头皮说,“我这是检查补给有没有投毒。”
“投毒?”
“对。”
她看著他,“陈氏特调豆浆,喝完就会记得回来报平安。”
苏晏拿起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陈星落盯著他:“怎么样,中毒了吗?”
苏晏说:“有点。”
陈星落愣住:“啊?”
“记住了。”
她反应了两秒,脸一下红得更明显。
该死。
这人真是犯规。
明明就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在她心口轻轻敲了一下。
陈星落不想继续输,立刻把鸡腿推到他面前:“快吃,別在这里玩语言陷阱。”
“这不是你先问的?”
“我问的是毒性检测,不是让你现场调情。”
话说出口,客厅安静了一秒。
陈星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当场僵住。
苏晏抬眼看她:“调情?”
“不是那个调情!”
她立刻解释,“我是说,语言层面的,战术层面的,心理博弈层面的!”
苏晏点头:“嗯,战术调情。”
陈星落:“……”
她真想把鸡腿塞他嘴里。
上午十点半后,苏晏开始收拾文件和手机。
他把录音笔放进口袋,又確认了一遍物业电话、辅导员电话和李老师的联繫方式。
陈星落坐在沙发上,看似在刷手机,实际上眼神一直往他这边飘。
苏晏看见了,没戳破。
她今天从进门开始就很努力。
努力装得轻鬆,努力插科打諢,努力用鸡腿、豆浆、糖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说法,把这件事变得没那么沉。
可苏晏知道,她心里不是不怕。
她只是没有把怕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