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程师正对著屏幕皱著眉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是我们软体团队的负责人,刘敏。”赵明远介绍道。
“她从摩托罗拉时代就在这个团队了,做了十年协议栈。”
刘敏闻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朝林辰点点头:“林总好,刚才您在四楼的讲话,我们都听到了。”
“刘工,您觉得我说的那些,能做到吗?”
刘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块白板前,画了一个协议栈的架构图。
“林总,协议栈是基带晶片的灵魂。硬体可以做同样的功能,但协议栈的稳定性和效率决定了用户体验。”
她指著白板上的一层架构说:“这是l1物理层,负责编解码、调製解调、同步。这是l2,包括mac、rlc、pdcp子层。
这是l3,负责rrc信令、移动性管理、连接控制。”
林辰听她讲解,似懂非懂,只顾点头,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协议栈代码有三百万行,其中百分之七十是从摩托罗拉时代继承下来的,很多模块已经超过十年没有重构过。”
刘敏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问题很严重。
“代码耦合度高,技术债务重,每改一个bug可能引出三个新bug。
如果要做td-scdma,协议栈改动量会非常大,我建议直接重构l2和l3,彻底清理技术债务。”
林辰皱了皱眉:“重构需要多久?”
“至少六个月,需要投入五十人以上的团队。
但重构之后的收益也很可观,代码量能减少百分之三十,处理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以上,后续叠代速度会快很多。”
林辰想了想,做了一个让刘敏意外的决定。
“六个月太久了,你们200抽出150人,把l2和l3彻底重构。但同时,td-scdma的协议栈开发不能停,你需要在重构的过程中完成对新標准的支持。有没有问题?”
刘敏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问题不大。重构和並行开发可以同步推进,我把团队分成两组,一组做重构,一组做td適配,中间的接口层统一设计。”
“好。”
“赵总,刘工,今天跟你们聊完,我心里有底了。蓝芯科技现在有七百人,我给你们的定位是中国最强的移动通信晶片公司。不是之一,是最强。”
赵明远和刘敏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一种东西。
信任。
这个年轻老板,是真的懂行。
不是为了讲故事炒估值,也不是为了给母公司做配套,而是真心要做出一颗中国人自己的好晶片。
从三楼下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林辰让赵明远带他去了一楼的会议室,说要见见各个团队的核心骨干。
赵明远很快通知了十几个人过来,基带架构师、射频负责人、系统验证经理、后端设计,还有几个资深工程师。
会议室不大,十几个人坐下后刚好塞满。
林辰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著一份名单,上面写著每个人的名字和专长领域。
“都到齐了,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上午大家应该都见过我了。”林辰开门见山。
“今天叫大家来,是听听你们真实的看法。蓝芯科技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决。”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第一个开口,坐在林辰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戴著黑框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林总,我叫周宇,基带架构师。我说句实话,您別介意。”
“你说。”
“蓝芯科技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士气。过去两年,飞思卡尔总部对我们这个团队的態度就是不投入、不重视、不关心。
每年给的研发预算都在缩减,去年比前年少了百分之二十五。很多兄弟看不到希望,有能力的人都走了,留下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还有一口气憋著不甘心的。”
周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但马上恢復了平静。
“今天您来了,涨薪百分之十,说要扩招到一千五百人,说要做中国人自己的晶片。
这些话说出来,兄弟们很感动,但感动是一时的,能不能留住人,还得看后续的动作。
我直说了,我们需要一个清晰的路线图,未来三年、五年,我们要做什么晶片、做到什么程度、跟竞爭对手怎么打。
这个路线图有了,人才会留,牛人才会来。”
林辰认真听完,点了点头。
“周宇,你说到点子上了。路线图的事,我让赵总牵头,你来做技术负责人,两周之內给我一份完整的计划。从gsm/wcdma的叠代优化,到td-scdma的全面突破,再到td-lte的前瞻布局,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目標、资源需求、风险点,我都要。”
周宇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辰会这么直接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我愿意,只是没想到您会让我来做。”
“你是基带架构师,架构的事不找你找谁?”
林辰笑了。
“赵总,你记一下,周宇以后兼任蓝芯科技的技术委员会主任,负责晶片架构和技术路標规划。”
赵明远点头记下。
另一个年轻人举手了,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著蓝色格子衫,脸上还带著几分学生气。
“林总,我叫陈思远,负责物理层算法。我想问一个很具体的问题,td-scdma的联合检测算法,我们要用什么样的实现方式?
是传统的迫零算法,还是最小均方误差算法?如果算力不够,要不要在硬体上增加专门的处理单元?”
林辰不懂这些,转头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解释道:“这是个技术难题。联合检测是td-scdma的核心技术,用来消除多址干扰和多径干扰。
迫零算法实现简单,但噪声放大效应严重;最小均方误差算法性能好,但计算量大三倍。我们之前的方案用的是迫零,性能不理想。”
“有没有第三种方案?”林辰问。
陈思远眼睛一亮:“我在研究一种自適应算法,根据信道条件动態切换。信號好的时候用迫零省电,信號差的时候用最小均方误差保性能。
如果林总支持,我愿意把这个方向做下去。”
“当然支持,需要什么资源?”
“需要一个专门做算法加速的硬体工程师,配合我做个原型验证。”
“赵总,给他配人。”
赵明远拿起笔,在陈思远的名字旁边写了个加人。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每个人都说了一些问题、提了一些建议。
林辰一一回应,能当场拍板的当场决定,需要评估的记录下来限期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