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枚灵核刚按进凹槽,咔的一声,青铜门上的雷纹一口气亮到了底。
下一秒,门缝里紫金色的雷光猛的炸开,把整座偏殿都照白了,空气里全是刺耳的电鸣,人的头髮丝都根根立起。
顾清漪握住刀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江澈抬手挡了挡,嘴里先蹦出一句。
“这排场,多少有点不把穷人当人看了。”
轰隆一声,青铜门朝內缓缓的开启。
门后是一片悬空的大殿。
大殿中心没有地面,只有九条雷桥,从不同方向伸向中央。桥身是紫金色的雷纹交织成的,桥下是翻腾的雷雾,时不时窜起一道粗电弧,打得虚空都在发颤。
最中间悬著一座三尺见方的雷池。
池里没有水,只有一团团黏稠的紫金雷液。
雷液翻滚著,一会聚成莲叶的形状,一会又缩成拳头大小的晶团,看著就亮得晃眼,贵得嚇人。
顾清漪只扫了一眼,眸子就冷了两分。
“雷髓。”
“一池。”
江澈也不装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发了。”
两人都没动。
这种地方,谁先冲谁先躺。
果然。
江澈的脚刚往前挪了半寸,最左边那条雷桥马上就亮了。
嗡的一声,一圈雷纹顺著桥面往前冲,眨眼就到了桥头。接著整条桥爆出上百道细长的电矛,对著门口这边刺了过来。
顾清漪拔刀。
刀光雪亮,斩得飞快。
鐺鐺几声脆响,扑到她面前的电矛被硬生生的斩开,碎成一地乱窜的电火。
江澈更乾脆,神威一开,那片电矛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顾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招,確实方便。”
江澈乐了。
“羡慕?”
“不。”
“我只是有点手痒。”
“想试试能不能砍你。”
江澈嘴一咧。
“每条桥都有自己的雷息脉衝,踩错点就会炸。”
顾清漪看了江澈一眼。
“你能看见?”
“凑合。”
“那你带路。”
江澈嘖了一声,倒也没拒绝。
他的双勾玉写轮眼缓缓的转动,九条雷桥上的雷息起伏在他眼里一清二楚。哪一段强,哪一段弱,哪里要炸,哪里能踩,都看得明明白白。
“跟紧。”
“踩我落脚的位置。”
说完,江澈一步踏上最中间那条桥。
没炸。
第二步,第三步。
他的速度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雷纹落下去的空档。
顾清漪跟在后面,身法同样乾净。
她脚尖点过桥面,墨青披风掠出一道利落弧线,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走到第三十步时,突然有了动静。
右边一条雷桥自己亮了。
不是桥在动,是有人在动。
一道人影从雷雾里冲了出来。
那东西全身是紫金雷液凝成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手里拎著一把雷刀,刀锋一扬就劈向江澈的后背。
顾清漪的刀先到了。
叮!
两把刀在半空撞上,雷液炸成一片。
那道人影被震退三步,顾清漪也退了半步,脚下桥面噼啪作响,差点引爆下一轮雷脉。
“这是什么。”
“雷殿的看门狗。”
江澈说完,人已经转了回来。
他一拳砸出,拳头上泛起乌光,金色的雷电顺著手臂炸开,狠狠轰在那道人影的胸口。
砰。
雷液人影被轰得塌了一块,却没有散。
反而抬手又是一刀。
江澈侧身躲开,眉头一挑。
“还挺扛打。”
顾清漪冷声开口。
“打它没用。”
“看桥。”
江澈低头一扫,马上就懂了。
这东西每次挨打,桥中间那片雷纹都会亮一下。人影不关键,关键是让它成形的桥核。
“掩我一下。”
话音刚落,江澈脚下一炸,整个人化作雷光,贴著桥面往前冲。
雷液人影转身就追。
顾清漪横刀一拦,连斩三刀,硬生生的把那东西的攻势卡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
江澈已经衝到桥心。
他蹲下身,一掌按在桥面正中的雷核上。
“给我停。”
哗啦一声。
响雷果实的力量顺著掌心灌进去,江澈以雷制雷,强行截断了这条桥的运转。
桥上的雷纹猛的乱了一拍。
那道人影当场僵住。
顾清漪抓住机会,一刀从它眉心直劈到底。
唰。
人影终於散了。
一块巴掌大的紫金雷晶,从半空掉了下来。
顾清漪伸手接住,眸光微亮。
“刀胚材料。”
江澈看了一眼,倒也没抢。
“归你。”
顾清漪没客气,反手收起。
“那池雷髓归你。”
“大气。”
“我只是不想欠人。”
两人继续往前。
剩下几条桥也不安分,又接连窜出两道人影。
一个擅枪。
一个擅鞭。
但看透门道后就简单了。
顾清漪负责拦,江澈专砸桥核。
两人配合谈不上默契,却意外的顺手。
一个出刀快,一个下手黑。
不到半炷香,九条雷桥上的麻烦就被清乾净了。
最后一段路,再没遇到阻碍。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中央平台。
靠近雷池后,那股雷息越发狂躁,连空气都带上了麻意。顾清漪的刀鞘上结了一层细碎冰霜,又在电鸣里一点点的化开。
“怎么分。”
她问得乾脆。
江澈看著那一池雷髓,没有立刻动手。
“先看看有没有坑。”
他刚说完,雷池底部忽然亮了。
一圈古老的符文从池底浮起,紫金雷液朝两边缓缓的分开,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雷印。
雷印悬空而起。
殿內同时响起一道沉闷的雷音。
“承雷者,得殿印。”
“取印者,可得雷髓三成。”
“渡桥者,可取其余。”
江澈和顾清漪对视一眼。
顾清漪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已经很明显。
江澈嘴角一扯。
“你是真不客气。”
江澈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伸手去抓那枚雷印。
指尖刚碰到。
轰!
整座雷殿猛的暗了一下。
下一瞬,所有雷桥、雷纹、雷池同时暴动。
九道粗壮的雷柱从四面八方轰向江澈,根本不给人躲闪的空隙。
顾清漪眼神一变。
“小心!”
江澈哪还用她提醒,景门一开,周身气血轰然炸起,响雷果实也被催到了极致。
他没躲。
他张开双臂,硬接。
雷柱砸在身上的瞬间,江澈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骨头嘎吱作响,头髮被电得根根倒竖,嘴角当场就渗出了血。
疼。
真疼。
但也真补。
那九道雷柱不只是要劈死他,更像是在强行灌注,要把整座雷殿的力量都压缩起来塞进他身体里。
江澈低骂一声。
“你大爷的……”
“这试炼是拿命过啊。”
雷印在他掌心剧烈震动。
体內的响雷果实和赛亚人血脉同时躁动起来。
一个要吃。
一个要扛。
江澈只能死咬著牙,把快要炸开的力量一点点压进经脉,塞进骨头,硬生生的吞下去。
顾清漪站在旁边,没有插手。
她很清楚。
这种试炼,外人一碰,人就废了。
她只是握紧了刀,守在旁边。
一息。
两息。
十息。
江澈全身都被雷光包住了,连人形都快看不清楚。脚下的平台裂开一道道口子,血顺著他的手腕往下流,又被雷电蒸乾。
顾清漪盯著那团雷光,眉头第一次皱得这么紧。
她本以为江澈会被雷柱打飞,可这个疯子,硬是站著没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九道雷柱同时一收。
殿內安静下来。
江澈还站著。
只是身上的衣服被劈烂了,皮肤上全是焦黑的痕跡,头髮还在冒烟,但手里的雷印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瞬,雷印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直接没入他的眉心。
江澈身体一震。
对雷法的感悟在脑中炸开。
原本分散的电磁炮、雷迎、雷牢等招式,在这一刻被一条线串了起来。
江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紫金雷芒,连顾清漪都看得心头一跳。
“成了?”
江澈咧嘴,嘴角还掛著血。
“成了。”
话音刚落,雷池自己裂成了两部分。
其中三成雷髓升起,自动匯入江澈体內。
剩下的七成,则散成一朵朵雷莲,悬在两人身前。
顾清漪看著这一幕,没动。
江澈看了她一眼。
“不拿?”
“拿。”
“那你发什么呆。”
顾清漪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抬手,把属於自己的那部分雷髓全收了。
两人各自消化了一阵。
江澈体內的雷电气息又涨了一截。
景门的消耗补回了大半,肉身也被这波雷髓锤炼得更结实。
顾清漪那边则安静很多。
她把一部分雷髓压进刀鞘,剩下的都收进经脉里,周身那股寒锋里头多了一缕炸裂的雷意。
再睁眼时,她整个人的气息更锋利了。
江澈扫了她一眼,乐了。
“这一趟不亏吧。”
顾清漪沉默片刻,点头。
“不亏。”
说完,她从怀里取出一块薄如纸的银色雷片,递给江澈。
“这是我进殿前在外面偏廊找到的。”
“上边记著雷殿后门的路线。”
“还有一句话。”
江澈接过雷片。
上面確实有一张简陋的路线图。
终点標著三个字。
雷骨廊。
旁边还刻著一句很细的小字。
“雷殿不止一层。”
江澈看完,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好傢伙。”
“原来这地方还有第二场。”
顾清漪把刀背回身后,声音依旧冷冷的。
“去不去。”
江澈把雷片一收,转身就走。
“去啊。”
“票钱都花了,不多拿点东西,我晚上该睡不著了。”
顾清漪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央平台尽头那条刚刚显出来的暗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雷殿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