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声音不快,也不乱。
像有人拖著重物,在老矿城底下一圈圈的绕。
江澈和顾清漪站在暗道口没动,都在观察。
这地方很大。
吊桥交错,矿屋成片。一条血河从下方缓慢的流过,映红了老矿城。中间是座圆形矿坑,朝內凹陷。母矿立在坑底,一根暗红晶柱明暗闪烁。
让两人警惕的,是这里的安静。锁链声响起时,声音很刺耳。
江澈压低声音。
“听方位,东西不少。”
顾清漪看著左前方一条断桥。
“先找落脚点。”
“行。”
他们没从中间下去,那里视野开阔,容易暴露。
江澈踩上铁索,盪到旁边的石台上。顾清漪跟著落下,长刀斜垂,目光扫过吊桥。
锁链声还在响。
下一刻,一间塌陷的矿屋里,衝出一道黑影。
那不是人,是一团裹著铁链和矿渣的血影。它速度很快,带著腥味扑来。
江澈抬手一槊。
惊蛰扫过,雷光炸开,那东西被抽碎,散成一地的黑血块和断链。
可它刚碎掉,周围矿屋的门窗缝隙里,亮起了几点红光,然后是十几点。
整片老矿城都亮了起来。
“懂了。”
江澈扯了下嘴角。
“这是捅了怪物窝。”
顾清漪没接话。
她已经冲了出去。
刀光闪过,桥上两团血影被斩断。寒气顺著刀锋铺开,冻住桥面。后面的影子被滑倒,动作变慢。
江澈跟上,惊蛰连点三下。
三团血影胸口爆开,被雷电炸成雾气。
但东西数量太多了。矿屋里,桥底下,废弃轨车后,到处都在往外冒。
它们不像活物,像是血气和矿煞凝成的怪物。被砍碎后,会沿著地上的血纹重新聚合。
顾清漪退回江澈身侧。
“这样杀太慢。”
“那就先掀桌子。”
江澈扫了一眼四周。
这些东西的行动有关联。每次重聚时,掛著锁链的矿灯都会亮一下。
问题在灯上。
“左边第二排矿灯。”
“打碎它们。”
顾清漪直接拔刀。
刀光掠过半空,五盏矿灯接连炸裂。
灯碎掉后,下面重聚的血影僵住,然后塌了下去。
“有效。”
江澈嘴角上扬。
“那就直接动手。”
他跳上高台,用惊蛰顿地。
雷纹炸开,掀翻半圈吊架。上面的矿灯接连爆碎,大片血影还没靠近就散成了地上的污血。
顾清漪趁机突进,专挑有灯的地方砍,劈开了一条路。
两人推进很快。
不到一炷香,锁链声小了。
血影变少,但矿城深处的压迫感更重了。
江澈踩上一座断裂的升矿台,抬头看向前方。
再往里,就是主城区。
那边的矿屋更完整,有一条主街。街边是废弃矿旗和断轨。尽头是一座旧调度楼,楼顶掛著一串晃动的锁链。
锁链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顾清漪也看见了。
“去楼里。”
“嗯。”
两人刚到主街,地面震了一下。
一辆生锈的矿车滑了出来,车轮发出响声,撞向他们。
“还有机关?”
江澈人往旁边一闪,顺手一槊抽过去。
矿车翻倒,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不是矿石,是一堆黑骨头和破帐册。
顾清漪立刻蹲下,从里面抽出一本黑皮册子。
江澈看了一眼。
封皮上写著矿录二字。
顾清漪快速的翻了几页,压低声音说:“这是旧帐本,记了母矿潮汐的时间。”
江澈凑过去。
帐页很脆,字跡歪扭,但能认出来。
里面记的不是收入支出,是別的东西。
母矿会定时喷发血潮。
血潮发生时,矿河会暴涨,淹没外圈矿道。潮退后的半刻钟,母矿核心会暴露。那是进去拿东西的时机。
江澈挑了下眉毛。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冲。”
“要等时机。”
顾清漪点头。
“下一次血潮快了。”
她指著帐本最后一页。
根据上面的算法和现在的矿河流速,血潮还有不到两刻钟。
江澈把帐本一合。
“那就先去高处等潮。”
“顺便看看那调度楼里还有没有別的消息。”
两人准备走时,主街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血影,是活物,还不止一个。
江澈眼神一变,躲到石柱后。顾清漪跳上屋顶,看著前方。
很快,三个人从街口衝出。
两男一女,都受了伤。后面追著一群怪物。
那些怪物像狗一样高,全身黑红,背上长满矿刺,嘴巴很大。跑起来发出怪响。
“矿犬。”
顾清漪在上方低声提醒。
江澈点头。
那三个人已经到了极限。最后的女人肩上被撕掉一块肉,脚步不稳,快要被扑倒了。
江澈本不想管。但矿犬冲了过来,他只好动手。
他从石柱后走出,挥动惊蛰。
一道雷弧卷过主街,前面的十几头矿犬炸碎,后面的被掀翻。
那三个逃命的人一愣,看见了江澈。
顾清漪从屋顶落下,一刀斩入犬群。
刀光闪过,墙上多了十几道深痕,几十头矿犬断成两截,血溅满街。
江澈也没留手,用惊蛰一挑一砸,带起雷花,掀翻衝上来的矿犬。
两人出手很快,矿犬没能近身,就被清了大半。
剩下几只刚想退回街角,江澈抬手一发电磁炮。
街口连著半边墙都被贯穿。
那几只矿犬直接没了。
主街重新安静下来。
那三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还没缓过神来。
带头的是个短髮青年,脸上是血和灰,看著狼狈,但眼神清明。
他看著江澈和顾清漪,喘著气开口。
“多谢。”
江澈嗯了一声。
“不用。”
“你们挡著路了,顺手。”
对方愣了一下。旁边的女人想说话,被短髮青年按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矿犬尸体,眼神变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调度楼那边別去太晚,里面有东西守著。而且,血潮快起了。”
说完,他带著另外两人立刻离开。
江澈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眉梢一挑。
“还挺懂事。”
顾清漪收刀。
“他不蠢,提醒不像是假的。”
江澈点头。
帐本上说血潮快到了,现在又有人从调度楼逃出来,说明楼里確实有问题。
“走吧。”
“趁血潮没来,先把楼里的东西清了。”
两人沿著主街前进。
越靠近调度楼,四周越安静。
碎矿渣和血跡变少,多出很多锁链,掛在街边和楼顶,晃动时发出轻响。
空气里有股锈血味。
江澈刚踏上调度楼前的石阶,楼顶那些锁链忽然全停了。
风还在吹。
链子却不动了。
两人同时抬头。
一根粗大的黑红锁链从楼顶砸下。
石阶当场炸碎。
江澈闪到一边,用惊蛰挑开第二根锁链。顾清漪踏上楼墙,跃起后一刀劈向楼顶。
一声脆响,她的刀砍中了硬物。
楼顶黑影一闪,又是四五根锁链同时抽下。
江澈眼睛眯起。
“正主在上面。”
“我看见了。”
顾清漪身影一错,再次跃起。
江澈不再和锁链纠缠,踩著碎石衝上二层,借断墙反弹,一槊砸向楼顶。
屋檐塌了一角。
黑影现身了。
那是一具高大的骨架,披著矿工旧甲,身上缠满锁链。它胸口嵌著一盏红灯,灯芯是跳动的血火。它站在楼顶中央,一动不动。
它不像活物,也不像机关,像是矿城锁链怨气聚合的守卫。
江澈刚落到楼顶,那东西胸口的矿灯猛的一亮。
四周的锁链同时动了,朝著两人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