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规划出的路径,在主控桥的另一端。
那是一条通往舰船底层的维修通道。
门一打开,一股混杂著金属锈蚀和陈腐空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和主控桥那片模擬星空不同,这里是赤裸裸的冰冷和破败。
墙壁上布满龟裂的痕跡,应急灯带一闪一闪,像隨时会熄灭。
“十七分钟倒计时开始。”
“穿过这条通道,就是『畸变领域』。”
启示的声音在眾人脑海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夏炎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冷。
“这地方怎么跟鬼片片场似的。”
江澈走在最前面,永恆万花筒写轮眼已经开启。
在他眼里,这条通道的结构很不稳定,空间在以一种细微的频率颤动。
“都跟紧。”
“別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一行人保持著战斗队形,快速深入。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隔离门。
门没关。
或者说,它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轮廓。
门后,就是“畸变领域”。
那是一条更宽阔的走廊,但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停住了脚步。
走廊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变”。
一块金属板,前一秒还是完整的,下一秒就无声无-息的变成了一堆铁锈粉末。
一截断裂的缆线,还在闪烁著微弱的电火花,转眼间就化作一缕青烟。
整个空间里,瀰漫著一种“万物终將腐朽”的死寂感。
而在这片死寂中,漂浮著一个个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实体,像高温天气里被烤得失真的空气。
但它们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加速走向终结。
“这就是『熵』?”
夏炎握紧拳头,一团烈焰在掌心升腾。
“看著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往前一步,试探性的一拳轰出。
一道火柱呼啸而去,正中一个漂浮的人形轮廓。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那道火柱,在接触到轮廓的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直接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
是“瓦解”。
构成火焰的灵能粒子,被硬生生拆解成了最原始的、不带任何属性的游离能量,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夏炎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慕容雪也试著斩出一道冰刃。
结果一样。
冰刃飞到一半,就自行崩解成了最细碎的冰晶粉末。
凌逸看著终端上疯狂乱跳的错误代码,脸色难看。
“別浪费力气了。”
“它们是『反秩序』的存在。”
“任何有序的能量结构,在它们面前都会被还原。”
“火焰、寒冰、刀锋……本质上都是有序的。”
苏月瑶脸色惨白,她扶著墙,声音发颤。
“精神连结被干扰得很厉害。”
“我的思维正在被……拆解。”
她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那些漂浮的“熵”,开始朝眾人缓缓围了过来。
它们没有杀意,没有敌意。
只是本能的,要將这片空间里所有“不该存在”的秩序,全部抹平。
而江澈这群活生生的人,就是这片衰败空间里最“有序”的东西。
“物理攻击呢?”
韩龙雀低声问,短刀已经出鞘。
她话音刚落,一头“熵”已经飘到了铁山面前。
铁山低吼一声,重盾狠狠砸下。
盾牌直接从那道半透明的轮廓里穿了过去,砸在地上。
可那个轮廓在穿过盾牌时,盾牌表面那一小块区域的合金结构,瞬间变得脆弱不堪,用手一捏都能捏碎。
“物理攻击也无效。”
“而且会被它们污染结构。”
凌逸绝望的喊道。
“完了。”
“这玩意儿根本没法打。”
“咱们就是一盘菜,等著被它们慢慢分解。”
“还有十四分钟。”启示的声音依旧冷静。
夏炎已经快急疯了。
“十四分钟?”
“我看十四秒都悬。”
那些“熵”越围越近。
苏月瑶已经半跪在地,痛苦的捂著头。
凌逸的终端屏幕也开始大片大片的黑屏。
“矢量操作。”
江澈忽然抬手,对著一头飘过来的“熵”发动能力。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能力场覆盖过去,却像网捞空气,根本没有可以被“定义”和“操作”的矢量目標。
这是他获得这个能力以来,第一次完全失效。
夏炎眼看一头“熵”就要贴到苏月瑶身上,想都没想就挡了过去。
“妈的。”
“拼了。”
就在那头“熵”即將穿过夏炎身体的瞬间。
一只手按在了夏炎的肩膀上。
是江澈。
“让开。”
江澈一步踏前,直接迎上了那头“熵”。
他没有使用任何能量。
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了覆盖著纯黑色泽的右拳。
武装色霸气。
然后,一拳挥出。
夏炎都看傻了。
“你疯了?物理攻击没用……”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江澈这一拳,没有穿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像敲碎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
那头半透明的“熵”在江澈的拳头下,剧烈扭曲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像气泡一样破裂,消散了。
真的……打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逸扶了扶眼镜,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武装色霸气……不是物理层面的强化吗?”
江澈甩了甩拳头,感受著上面残留的那种奇特触感。
“谁跟你说这是物理攻击。”
他看著剩下的那些“熵”,笑了。
“这叫『意志』。”
“你不是讲法则么。”
“我今天就给你讲讲物理。”
“最纯粹的那种。”
他终於明白了。
对付“熵”这种不讲道理的“概念性”敌人,花里胡哨的能量攻击根本没用。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霸道的“存在之力”,才能对其造成伤害。
而武装色霸气,正是將自身意志强行实体化,是“我在这里,我能触摸万物”的终极体现。
它不讲能量结构,不讲法则定律。
它只讲一件事——我想打你,我就能打到你。
“都听著。”
江澈的声音通过开始恢復的连结传给眾人。
“放弃所有能量招式。”
“把你们的意志,你们的气,你们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到拳头或者武器上。”
“別管什么罡气、火焰,就想著一件事——打爆它。”
夏炎似懂非懂,但他选择相信江澈。
他收敛了全身的火焰,学著江澈的样子,將所有力量和精神都灌注到右拳上。
然后对著另一头飘来的“熵”,狠狠一拳。
砰。
虽然没有江澈那么乾脆,但那头“熵”也被打得后退了一截,形体都变得模糊了些。
有效。
“臥槽,真行。”
夏炎精神大振。
韩龙雀和慕容雪也立刻照做。
她们的攻击虽然无法像江澈一样一击必杀,但確实能对这些“熵”造成迟滯和消耗。
局面,瞬间被盘活了。
“跟紧我。”
江澈一马当先,双拳覆盖著漆黑的武装色,像两把无坚不摧的铁锤,在前面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任何挡在他面前的“熵”,都被他一拳一个,乾净利落的“物理超度”。
走廊並不长,只有几百米。
但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周围的墙壁在不断崩解,化为粉尘。
脚下的地面也在一寸寸消失,露出下面扭曲的空间夹层。
“还有十分钟。”启示的声音適时响起。
“快到了。”
江澈沉声喝道。
前方,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更加巨大的隔离门。
门前,漂浮著一个比其他“熵”大上好几圈的轮廓,几乎堵死了整个出口。
它的形体也更凝实,散发出的“反秩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黏稠起来。
“大型熵聚合体。”
凌逸叫道,“別硬冲,它的核心密度很高,一拳打不碎。”
江澈却没停。
“没时间跟它磨了。”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只剩下九分半。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用武装色霸气。
而是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世界之锚”碎片所在的位置。
“既然你是反秩序。”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秩序。”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本源气息,从江澈身上轰然扩散。
不是能量。
不是威压。
是一种“定义”。
一种“规则”本身。
在这股气息面前,周围那些不断衰变、崩解的墙壁和地面,竟然奇蹟般的停止了腐朽。
那些漂浮的、扭曲的“熵”,则像是老鼠见了猫,疯狂的向后退去,发出无声的尖啸。
挡在门口那头最大的聚合体,更是剧烈颤抖起来,半透明的身体上浮现出无数裂痕,像隨时会崩碎。
“世界之锚,是维持现实稳定的基石。”
“而熵,是宇宙走向热寂的表象。”
“两者……天生相剋。”
启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江澈没有理会。
他强忍著催动这股力量带来的巨大消耗,脸色煞白,一步步朝前走去。
凡他所过之处,所有“熵”都如潮水般退开。
最终,他走到了那扇巨大的隔离门前。
挡路的熵聚合体,在他靠近的瞬间,就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走。”
江澈低喝一声,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圆形空腔。
空腔的中心,一座山峰般的巨大装置静静地矗立著。
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像巨蟒般盘踞在它身上,顶端的核心区域,一枚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晶体,正在以一种平稳的频率缓缓脉动。
那里,就是“源初之心”。
“成功抵达。”
启示的声音响起。
“剩余时间,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