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曜那句“门里那位,已经被惊醒了”落下时,整条骨白缝隙都跟著抖了一下。
不是门在开。
是里面有东西,在用力顶。
江澈站在断裂的黑脊前,抬眼看著那片更深处的暗影,神色一点没松。
“醒了就醒了。”
“正好省得我进去找。”
夏炎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
“这话听著还挺像人话。”
“那玩意儿最好別太扛揍,不然今天真得跟它耗到天亮。”
话音刚落,前方那道骨白缝隙猛地向外撑开一截。
不是门板开合。
是一只手,先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像被长期封在深海里一样发白,指尖却是黑的,黑得像烧尽的炭。
它按在门沿上,轻轻一撑。
咔。
整片圆仓下层的黑暗,像被它顺手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江澈眼神一冷。
“別让它完整出来。”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夏炎,轰门沿。”
“韩龙雀,盯它手腕。”
“慕容雪,把门缝冻住。”
“凌逸,给我把整层迴路再压一轮。”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炎火焰炸起,整个人贴著地面衝上去,一拳砸在那只黑白分明的手背上。
砰。
火浪炸开。
可那只手只是微微一偏,指节连弯都没弯一下。
夏炎瞳孔一缩。
“这么硬?”
韩龙雀已经到了。
刀光从侧上方切进,直奔手腕关节。
嚓。
一道火星拉出老长。
可刀只切进去半寸,就像卡在了某种更深的骨层上。
她当即抽刀后撤,语气极稳。
“外皮硬,里面还有第二层骨壳。”
江澈听见这句,眉头一点点压了下来。
这东西不是单纯的肉身。
更像一具被层层封装的旧时代兵器。
慕容雪的寒气已经铺到了门缝边缘。
冰霜沿著那道白缝往里爬,刚碰到里面的黑暗,就发出一阵细碎的爆鸣。
“冻不住。”
她低声道。
“里面的温度在反向抽空霜气。”
凌逸这时声音都发紧了。
“我看到了。”
“这层迴路不是在供能。”
“是那东西在吸我们这边的残余火控和回收系统,给自己解封。”
枯曜站在后方,整张脸都沉得厉害。
“它不是被关太久。”
“是这艘船拿整个底层系统,把它活活压住。”
“现在门开了一条缝,它当然会先把自己补完整。”
江澈没接话。
他右眼一转,盯住那只按在门沿上的手。
手腕处,有一圈极淡的黑线,正顺著门框一点点往外爬。
那不是血管。
是接回通道。
“想接骨?”
“先问我答不答应。”
他一步踏前,惊蛰横起,雷光顺著槊身轰然炸开。
“雷震天灾。”
一槊砸下,正正劈在那条黑线上。
轰。
黑线被劈得一颤,门沿上那只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仅仅一下。
但已经足够。
夏炎眼睛一亮。
“有用。”
他立刻压上去,双拳併拢,火焰沿著手臂匯成一束,照著那只手背又砸一拳。
砰。
这次,整只手终於被打得往后滑了半寸。
韩龙雀抓住机会,身影一闪,刀锋改切手腕后方那条最细的黑线。
嚓。
黑线断开。
门缝深处立刻传来一声很低的闷响。
像某个东西,被人拽了一下。
“別停。”
江澈低喝一声。
“它在借门沿补身。”
“把门沿给我掀了。”
他话刚落,整个人直接撞向门侧的黑色骨白边框。
这一次,他没有用槊。
而是双手併拢,武装色霸气全开,硬生生按住那圈正在扩张的门边。
世界之锚的稳定力场顺著掌心往里压。
“给我卡住。”
咔。
门边的裂口,真被他按慢了半拍。
但也就是这半拍。
裂缝深处,第二只手伸出来了。
这只手比第一只更瘦,更长,五指上缠著一层黑银色骨甲,像专门拿来撕开的爪子。
它一把扣住门框,猛地向外一拽。
轰。
整片骨白缝隙瞬间被撕大。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缓缓站了起来。
它站在门內,身上还掛著半截没彻底脱开的黑色骨壳。
头颅低垂,脖颈处有一圈圈旧锁纹,像被人拿链子反覆勒过。
最先露出来的,是那双眼。
不是人眼。
是两只竖著裂开的暗金瞳孔。
它抬起头,隔著门缝看向外面的眾人,眼神先是空了一瞬,隨后慢慢聚焦。
“原来。”
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很多年没用过喉咙。
“门外还站著这么多活的。”
夏炎听得后背一麻。
“你就是王骸本体?”
那道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掛著黑壳的肩膀,像是在適应这具刚甦醒的身体。
然后,它笑了一下。
很淡。
却让人有种骨头里都发冷的感觉。
“本体?”
“你们把这东西叫本体。”
“也行。”
它抬手,一点点掰开门沿。
“我睡了太久,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还记得。”
“谁把我从里面拽出来,谁就得替我让路。”
江澈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那你今天可能记得不太顺。”
王骸抬眼看他。
暗金瞳孔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兴趣。
“世界之锚。”
“你身上有我很熟的味道。”
凌逸脸色变了。
“它在扫描江澈!”
苏月瑶立刻把精神连结收窄,声音都紧了。
“別让它盯太久。”
“它在读他的锚定波动。”
枯曜咬著牙,抬手往后方主控阀一压。
“別给它喘。”
“它刚醒,身形还不稳。”
“现在打,正好。”
江澈也看出来了。
王骸虽然出来了,但它身上还掛著不少黑壳碎片,脊背后方更是有一圈新生的黑骨没彻底闭合。
这是最好的窗口。
“夏炎,顶正面。”
“龙雀,切它肩。”
“慕容雪,冻它脚下那层黑纹。”
“凌逸,把震盪全开。”
“枯曜,压住门,不准它回去。”
枯曜没说话,只是把那枚裂开的徽章狠狠干在门侧识別槽上。
嗡。
门沿的回缩速度,真被按慢了一截。
江澈一步踏前,惊蛰抡起,雷光炸满槊刃。
王骸也动了。
它没有后退,反而直接从门內跨出来半步,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没有多华丽。
但那一瞬,江澈本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从正面迎头压下。
他不躲。
武装色覆盖全身,直接一拳迎上。
轰。
两股力量对撞,门前整片地面猛地凹了下去。
夏炎借著这一下,火焰冲顶,拳头照著王骸侧脸狠狠干过去。
王骸抬臂一挡,竟然硬吃住了。
可韩龙雀的刀已经从它肩后切进。
嚓。
这一刀没能切断,却切出了血。
不是黑流。
是暗红色的真血。
王骸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原来……”
“我已经有血了。”
江澈盯著那抹血色,嘴角一扯。
“有血就好。”
“说明能打疼。”
他右拳一翻,雷震法则再次压满。
“那就再来。”
这一次,王骸没有继续试探。
它抬手,直接抓向江澈的咽喉。
五指刚伸出来,整片门后空间忽然轻轻一震。
它身后那道更深的黑暗里,像还有什么东西,正顺著刚被撕开的门缝往外看。
一道更低、更冷的声音,贴著门后缓缓响起。
“还没轮到你们。”
王骸动作顿住。
江澈也微微一停。
因为他看见了。
在王骸身后那片黑暗里,有一张更大的王座轮廓,正若隱若现。
不是刚才那把椅子。
是更深一层的座。
枯曜脸色瞬间惨白。
“不好。”
“它还有上位接口。”
夏炎头皮发麻。
“不是吧。”
“这货都出来了,还带后台?”
江澈却笑了。
“带后台也得先排队。”
他说完,惊蛰槊锋一转,直指王骸胸口。
“你先出来的。”
“那就先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