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工业”限定滤镜的杀伤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不仅在美国本土引发了核爆级別的狂欢,这种热潮还顺著海底光缆,以光速蔓延到了欧洲、亚洲,甚至是非洲的网吧里。
那些原本只是偶尔打开halo刷刷照片的用户,现在像中了邪一样,每隔几分钟就要点进去看看有没有朋友发布了新的“机甲视角”自拍。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电影热度吸引来的新用户。
他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衝击著halo的註册接口。
千万级的新增流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內瞬间涌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幸福烦恼了,这是足以让任何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瞬间猝死的流量海啸。
大厦核心机房外,马克·李正光著膀子,满头大汗地对著一群同样焦头烂额的工程师咆哮。
“缓存击穿了!第三和第七號资料库节点的读写延迟已经超过了五秒!再这样下去,整个数据链条都会雪崩的!”马克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可是老大,我们已经把所有备用的aws实例全开满了!现在根本租不到多余的算力了!而且图片上传的並发量太大了,那些该死的2g网络经常断传,导致我们的接入层伺服器堆积了海量的死连结!”一个工程师绝望地喊道。
马克烦躁地抓著他那標誌性的鸡窝头,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在跟著伺服器的风扇一起超频狂跳。
“让开。”
一个冰冷而沉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顾清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公司。
他脱下了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带被扯得有些鬆散。
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几条红得发紫的负载曲线。
“老顾,这回真要命了。”
马克喘著粗气,“这流量比我们预估的极限还要大三倍!如果不赶紧採取限流措施,或者直接关闭註册通道,我们这套系统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
“不能限流!更不能关註册!”
顾清舟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千万级的新用户,是我们用三百万美金的电影植入和无数个日夜的策划换来的!如果这个时候把他们拒之门外,他们就会觉得halo也不过如此,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会彻底毁掉我们的口碑!”
“哪怕是伺服器烧了,也要把这波流量硬吃下来!”
顾清舟一把推开那个已经有点手足无措的工程师,亲自站在了主键盘前。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大佬,而是退回到了他最原始、也是最强悍的身份——从十几年后重生回来的网际网路大佬。
“马克,你听好。”
顾清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整个halo的底层架构图,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运算著。
“现在的瓶颈在於,所有用户的每一次刷新,都在直接请求我们的核心资料库获取最新图片。这就好比几千万人同时挤在一条独木桥上去对岸打水,不塌才怪。”
“我们要立刻进行『数据流分层分发』的底层手术!”
马克愣了一下:“可是老顾,在不停机的情况下对核心代码做这么大的改动,这简直就是在给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赛车换引擎啊!”
“那就祈祷我们的手够稳吧。”
顾清舟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第一步,把所有的静態资源,比如app的ui贴图、那些老旧的滤镜包,全部下沉到边缘计算节点!让用户的手机就近获取,绝对不许这些东西占用主伺服器的一丝一毫带宽!”
“第二步,针对这种2g网向3g网过渡期的糟糕网络环境。立刻切断那些断传超过十秒的死连结!不要去等待它们恢復,直接在前端给用户返回一个『网络拥堵请重试』的假提示,释放接入层的並发压力!”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顾清舟在键盘上重重地敲下了一行极其复杂的指令。
“大卫!”顾清舟回头对著同样满头大汗的算法主管大吼。
“在!”
“把你那个见鬼的『实时情感预测系统』暂时给我关了!现在不需要去预测他们想看什么,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想看『斯塔克工业』滤镜!”
“把所有带有这个滤镜標籤的新照片,单独提取出来,建立一个只有几百兆大小的『热点內存池』。当用户刷新首页的时候,不要去底层资料库里捞数据,直接把这个內存池里的东西扔给他们!”
“这叫——空间换时间,热点降维!”
顾清舟的话语像是一道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马克和大卫脑海中的迷雾。
这確实是目前唯一能救命的办法!
放弃那些在平时看起来很完美、很精细的个性化推荐和底层校验,用最粗暴、最直接的“缓存热点池”来应付这如同丧尸围城般的流量衝击。
“懂了!我这就去改!”
马克和大卫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扑回了自己的工位。
整个机房里再次响起了那种密集的、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键盘敲击声。
这不仅仅是在写代码,这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十五分钟后。
在顾清舟近乎苛刻和暴君般的指挥下,这套极为冒险的“数据流分层分发”系统被强行推送上线。
主控台前,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条红色的负载曲线。
一秒。
两秒。
十秒。
突然,那条原本还在以一种恐怖角度向上攀升的红线,就像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壁,猛地停滯了一下。
隨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它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下弯曲了一点点。
“降了……负载降下来了!”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激动得直接哭了出来,“资料库的读写延迟回落到了安全线以內!边缘节点成功接管了百分之七十的静態流量!”
“活过来了!我们他妈的活过来了!”马克·李像头熊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底被汗水浸透了。
顾清舟看著那条终於趋於平缓的曲线,一直紧绷著的后背也微微放鬆了下来。
他没有去享受那些工程师们投来的那种宛如看上帝般的崇拜目光。
他知道,刚才的那场“心臟手术”,如果在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毫秒的代码衝突,整个halo现在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访问的死连结了。
但他赌贏了。
顾清舟默默地转过身,走出了这间充斥著汗臭味和肾上腺素的机房,来到了外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实在撑不住的程式设计师,地上堆满了捏瘪的红牛罐子和吃剩的披萨盒。
王胖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睡著的实习生盖上毯子。
“老顾,结束了?”胖子抬起头,压低了声音问。
“嗯,暂时死不了了。”顾清舟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那苦涩的味道刺激著他有些疲惫的神经。
“胖子。”顾清舟放下杯子。
“哎。”
“去通知谢丽尔,还有財务部。”
顾清舟看著那些倒在地上、为了halo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年轻人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
“这波流量海啸,咱们硬吃下来了。这说明我们的底子已经足够硬了。”
“明天早上,擬定一份股权激励方案。我要发放halo成立以来的第一批期权。”
“不光是高管,只要是在今天晚上熬了通宵、参与了这场保卫战的兄弟,每个人都要有份。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今晚保护的不仅是公司的伺服器,更是他们自己未来的財富自由。”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老顾这是要真正地把这些人的心死死地绑在halo这艘战舰上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大卫·陈手里举著一台平板电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狂喜还是震惊。
“老板!你得看看这个!你一定要看看这个!”
大卫甚至连眼镜都跑歪了,他把平板直接塞到了顾清舟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由无数个发光的光点组成的北美大陆数字地图。
但这並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这是一张基於用户lbs和ip位址追踪生成的“社交关係迁徙图”。
此时,在这张地图上,正有无数道蓝色的光流,从一些代表著其他社交网站的固定节点,疯狂地、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地涌向那个代表著halo的巨大光环中心。
“怎么回事?”顾清舟皱了皱眉。
“是facebook!”
大卫·陈指著地图上那几个最大的流量流失节点,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
“老板,我们今晚不仅抗住了那千万级的新增流量,我们还引发了链式反应!”
“那些因为《钢铁侠》电影和滤镜来到halo的新用户,他们在体验了我们这种极其酷炫、丝滑、而且充满圈层归属感的社区氛围后,他们做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决定!”
“什么决定?”胖子也凑了过来。
“他们在卸载facebook的网页书籤!他们在把facebook上的照片和好友,疯狂地转移到halo的群组里!”
大卫·陈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剧烈地颤抖著。
“老板,这不是普通的用户增长。这是一场屠杀。”
“facebook那些最核心的、最年轻、最活跃的大学生用户群体,正在大规模地『搬家』。”
顾清舟看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用户流失的蓝色光流。
那不是数据。
那是扎克伯格的命根子。
在移动网际网路这个全新的、充满刺激和科幻感的新大陆面前,facebook那个建立在pc端、必须实名认证、充斥著无聊的亲戚问候和偷菜游戏的陈旧围城,终於迎来了它最致命的崩塌。
顾清舟將平板电脑递还给大卫。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曼哈顿天际线。
黎明到来了。
在这个黎明中,一座旧帝国的城墙正在倒塌,而一座属於他的新王座,正在废墟之上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