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
halo总部。
谢丽尔·桑德伯格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快步穿过那片依然掛著海盗旗的开放办公区。
她那张平时总是掛著优雅微笑的脸上,此刻却凝结著一层如同冰霜般的严峻。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u盘,推开顾清舟办公室那扇沉重的隔音玻璃门,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就直接把u盘拍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老板,出大事了。”
桑德伯格的呼吸有些急促,这是她入职halo以来,第一次在顾清舟面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慌乱。
顾清舟停下手中正在批阅的一份关於海外市场拓展的文件,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扎克伯格动手了?”顾清舟没有去碰那个u盘,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早就预料到的琐事。
“比你想的还要恶劣。”
桑德伯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u盘插进顾清舟桌上的电脑,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份名为【灭光计划】的备忘录扫描件。
“这是我通过以前在硅谷的人脉,花了大价钱从facebook核心高管层买出来的內部绝密文件。是马克·扎克伯格亲自起草,並下发给最高决策委员会的死命令。”
桑德伯格指著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条款,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第一,facebook將全面封杀所有带有halo字样、连结以及相关变体符號的內容。任何试图在他们平台上分享halo照片或邀请连结的用户,將被直接禁言甚至封號。”
“第二,他们正在秘密抽调最核心的工程师,准备在一周內上线一款名为『facebook camera』的独立移动端app。这款app不仅完全抄袭了我们的ui交互和滤镜算法,甚至还推出了比我们更激进的『多图一键同步』功能,试图把我们刚刚培养起来的移动社交用户再抢回去。”
顾清舟冷笑了一声:“封杀连结,抄袭產品。这两招虽然下作,但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挡不住我们,还有呢?”
“第三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
桑德伯格的手指停留在备忘录的最后一页,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已经和at&t达成了某种极其排他的私下协议。只要用户使用facebook的移动端產品,產生的流量费用將减半。而针对我们halo的埠流量,at&t將在每日的网络拥堵高峰期,也就是晚上八点到十二点这个黄金社交时段,对我们的数据包进行『隱性降速』处理!”
“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我们全方位的绞杀!”
桑德伯格越说越气愤,甚至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利用自己在pc端庞大的熟人关係链作为人质,强迫用户在两家公司之间『二选一』。再加上运营商底层的流量霸权和限速手段,一旦用户发现晚上用halo连一张照片都刷不出来,而在facebook上却极其流畅还能省钱,我们的日活数据会在三天內面临雪崩!这是要把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移动端优势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的细微“呼呼”声。
这就是巨头。
当你弱小的时候,他无视你;当你开始侵蚀他的地盘时,他不会跟你讲什么公平竞爭和產品体验,他会直接动用最野蛮、最庞大、甚至是最流氓的生態资源和基础设施权力,对你进行绝对的物理降维打击。
“老板,我们必须立刻反击!”
桑德伯格的眼神中燃起了怒火,“我马上去联繫我在联邦通信委员会里的那些议员朋友,起诉facebook和at&t涉嫌极其恶劣的不正当竞爭和违反网络中立原则!同时,启动最高级別的公关预案,在媒体上全面曝光这份备忘录……”
“坐下。”
顾清舟终於开口了。
他並没有像桑德伯格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立刻下达什么疯狂的反击指令。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份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备忘录,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甚至透著一丝看著猎物掉入陷阱的戏謔。
“你觉得起诉有用吗?这种暗箱操作的降速协议,at&t有一百种技术理由来推脱,比如『网络负载均衡测试』。等几年后官司打贏了,halo早就坟头长草了。”
“至於曝光?网民只关心谁的网速快、谁的流量便宜。他们才不在乎谁是受害者。”
“防御,是弱者的本能。”
“在网际网路的战场上,最好的防御,就是反向渗透。甚至是——反向吞噬。”
“反向渗透?”桑德伯格愣住了,“他们都要把我们的连结封死了,我们怎么渗透?”
顾清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回办公桌前,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facebook,找到马克·扎克伯格的个人帐號。
最新的一条动態是十分钟前发出的:
“连接世界的方式正在发生改变。很快,你们將看到一个更真实、更美丽、且无需离开朋友的移动视界。”
很显然,这是在为即將上线的“facebook camera”造势,同时也是在暗讽halo那种基於滤镜和陌生人的“虚假社交”。
顾清舟看著这条充满了自信和傲慢的推文,眼里的冷意更甚。
“他以为封杀了我们的连结,就能切断用户的情感连接。他以为抄袭了我们的滤镜,就能留住那些渴望表达自我的年轻人。”
顾清舟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立刻通知大卫·陈和马克·李,今晚十二点,上线halo的隱藏功能——『隱秘水印』和『跨界召唤』。”
“隱秘水印?”桑德伯格一头雾水。
“对。”顾清舟的眼神中透著一种极其老辣的算计,“facebook不是要封杀带有halo字样的图片吗?好,我们就成全他。从今晚开始,用户从halo保存到本地相册、准备发到facebook上的照片,表面上看起来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我们的logo。”
“但是,在图片的底层像素矩阵里,我们將植入一段肉眼无法察觉、但我们的算法可以轻易识別的隱写代码。”
“这有什么用?facebook的审核机器又看不出来。”桑德伯格更加疑惑了。
“facebook看不出来,但那些懂行的人看得出来。”
顾清舟冷笑一声。
“我们要在这个基础上,发起一场名为『寻找同类』的地下运动。”
“通过我们那些隱藏在极客圈和潮流圈的意见领袖散布消息:在facebook上,那些看起来最高级、最不一样的照片,其实都是用halo处理过的。只有真正的『halo信徒』,才能通过某种特定的截图扫描方式,解读出那张照片背后的『隱秘水印』。”
“我们要把这种被封杀的行为,包装成一种极其酷炫的、反抗强权的赛博朋克亚文化。”
“当年轻人在facebook上看到一张极美的照片,却发现上面没有带任何標籤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用那个劣质的『facebook camera』,而是会心一笑,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嘿,我知道你也是从halo来的。』”
这简直是一种心理学上的终极降维打击。
把封杀变成了勋章,把阻力变成了神秘感。
在年轻人那种强烈的叛逆心理和圈层认同感的驱使下,facebook的封锁线不仅不会成为一道墙,反而会变成一面巨大的筛子。
“不仅如此。”
顾清舟继续拋出他的杀手鐧。
“我们还要利用我们在之前收购的那家底层光缆公司和某些灰色渠道获取的运营商节点数据。”
“当一个用户的手机里同时安装了halo和facebook的app时。如果他在facebook里停留了超过十分钟没有互动,halo就会在后台向他推送一条极其精准、极其诱人的私信或者群组消息。”
“比如:『你暗恋的那个女孩,刚刚在halo的某个私密群组里发了一张你绝对没见过的照片。』”
“这种基於底层监听和精准情感打击的『召唤』,是facebook那种笨重的网页端生態永远无法防御的。”
“他们想用流量减半来留住用户?那我就用最原始、最强烈的窥私慾和荷尔蒙,把用户硬生生地从他们的地盘里给拔出来!”
桑德伯格听得目瞪口呆,她那引以为傲的商业逻辑在顾清舟这种近乎流氓、却又高明到了极点的技术黑客手段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里的过家家。
这已经不是在做產品了,这是在打一场没有底线的超限战。
利用技术、心理、甚至文化符號,对敌人进行全方位的渗透和瓦解。
“老板,这……这太疯狂了。如果我们监听用户在其他app的停留时间这件事被曝光,会引发巨大的隱私灾难的。”桑德伯格有些担忧。
“只要做得足够乾净,就没有人会知道这是监听。”
顾清舟转过身,看著桑德伯格。
“我们只是在『恰当』的时间,给用户推送了一条『恰当』的消息而已。”
“在这个成王败寇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在乎你是怎么贏的。他们只会记住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
顾清舟大步走回办公桌,按下了桌上的红色內部专线。
“叫王胖子和克里斯给我叫到办公室来,立刻!”
不到一分钟,王胖子和顶著一头乱髮、眼神惺忪的克里斯,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老顾,怎么了?火烧眉毛了?”胖子擦著汗问。
“確实是火烧眉毛了,不过是要烧別人的眉毛。”
顾清舟没有废话,直接將那份【灭光计划】扔到了他们面前,並简短地说明了at&t即將对halo进行降速的致命威胁。
“臥槽!这帮孙子玩不起啊!”胖子一看就炸了,“打不过就拔网线?这跟打游戏输了拔电源有什么区別!”
克里斯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作为技术人员,他太清楚这种底层限速的毁灭性了。“老板,如果基站端对我们进行服务质量降级,我们的『消息分片异步处理』技术也会失效,因为那是建立在有微弱网络的基础上的,如果他们直接掐死上行通道,用户连一个字节都发不出去!”
“所以,我没打算在应用层跟他们玩。”
顾清舟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克里斯。
“克里斯,环球电讯光缆公司的权限和密钥,你拿到手了吗?”
“拿到了。”克里斯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可是老板,那只是一家负责海底主干网维护的空壳公司,虽然手里捏著几条跨大西洋和太平洋光缆的管理权限,但这跟我们在美国本土被at&t限速有什么关係?我们总不能把海底光缆给剪了吧?”
“剪断当然不行,那是恐怖主义。”
“但如果我们利用维护权限,在那些海底光缆的主干路由节点上,对那些流向欧洲、亚洲的,带有facebook专属特徵標识的数据包,进行极其微小的『微秒级丟包处理』呢?”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桑德伯格、胖子、克里斯,三个人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顾清舟。
他们终於明白这个男人之前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收购一家看似和社交毫无关係的光缆公司了。
“老板……你是说……”克里斯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那是作为黑客听到这种疯狂计划时无法抑制的极度兴奋。
“我要你带著你的团队,立刻进入那个光缆公司的底层管理系统。”
顾清舟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只要扎克伯格敢让at&t在美国本土给halo降速一秒钟。你就立刻在跨国主干网上,让facebook的全球数据同步陷入瘫痪!”
“不需要断网,只需要让他们那些在海外的用户,在刷新facebook页面时,永远卡在那个加载进度的百分之九十九。让他们那些跨国传输的图片变成碎块,让他们那些实时的聊天消息延迟一个小时!”
顾清舟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扎克伯格想利用美国本土的基站霸权来掐死我这座孤岛,那我就利用控制全球数据咽喉的『马六甲海峡』,把他那个正在疯狂扩张的全球帝国给拦腰斩断!”
“谢丽尔。”
顾清舟转过头,看向依然处於极度震撼中的桑德伯格。
“现在,你可以去给扎克伯格的办公室打个电话了。”
“不用发律师函,也不用讲什么大道理。你就告诉他一句话:我知道他在跟at&t搞什么鬼把戏。如果明晚八点的高峰期,halo的网速下降了哪怕1kb。”
“我就会让facebook的欧洲伺服器和亚洲伺服器,彻底失去和美国总部的联繫。大家一起退回到原始社会,看看谁的损失大。”
桑德伯格深吸了一大口气,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焦虑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被一种深深的敬畏和狂热所取代。
她原本以为自己跟著的是一个有些天赋的科技新贵,但现在她发现,她追隨的,是一个真正懂得利用一切规则、技术和资本手段,去和那些旧日巨头进行生死搏杀的无情帝王。
“我明白了,老板。”
桑德伯格站直了身体,声音恢復了那种女王般的绝对自信。
“我现在就去打这个电话。我相信,在掛断电话后的十分钟內,扎克伯格就会乖乖地撕毁那份和at&t的流氓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