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
被后世尊称为“安卓之父”的谷歌高级副总裁的安迪·鲁宾,此刻正坐在顾清舟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个有些笨重的长方形物体。
那是刚刚从台湾的代工厂里秘密送来的、第一台真正意义上可以量產的安卓智慧型手机测试机。
由宏达电代工的梦幻机型,后来正式发布时被称为htc dream,或t-mobile g1。
“顾,这和我们上次在山景城给你看的那个只能靠轨跡球操作的半成品完全不一样了。”
鲁宾强作镇定地將这台厚重的机器递给顾清舟,眼神里透著一丝期待和难以掩饰的骄傲。
“为了迎合你说的『触控是未来』的理论,我们让代工厂硬生生地在原本全键盘的方案上,加装了一块支持滑动操作的触控萤幕。虽然因为妥协导致机身变厚了,还保留了那个滑盖物理键盘,但这绝对是目前市场上唯一能和贾伯斯的那个苹果手机正面硬刚的机器。”
顾清舟接过这台充满了妥协和工业粗糙感的手机。
沉甸甸的,甚至有点坠手。
他推开滑盖,看了一眼那个密密麻麻的物理键盘,然后用大拇指在那块极其不灵敏的电阻触控萤幕上勉强划动了一下。
没有苹果那种丝滑的阻尼感,也没有那种指哪打哪的精准度。画面切换的时候甚至还有极其明显的卡顿和掉帧。
在2008年,这绝对算是一件充满了极客精神和探索勇气的科技造物。
但在顾清舟这个用过全面屏和摺叠屏的重生者眼里,这玩意儿就像是一个刚刚从猿猴进化过来、还长著满身长毛的原始人。
“很努力。”
顾清舟给出了一个极其吝嗇、甚至可以说有些伤人的评价。
他隨手將那台被鲁宾视若珍宝的测试机扔在红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安迪,你们谷歌做软体是一流的,但这硬体审美,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苏联拖拉机厂的產物。”
鲁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那股属於顶尖工程师的傲气让他忍不住想要反驳。
“顾,你不能只看外表!这台机器的灵魂在於它的开放性!它运行的是一个完全开源的、基於linux底层的作业系统!它不像苹果那样是个封闭的黑盒子,我们可以让全世界的开发者都在这上面自由地发挥才华!”
“开放性?”
顾清舟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安迪,如果一个东西丑得连让人拿起来的欲望都没有,你觉得那些只看重顏值的年轻人,会去关心它底层是不是开源的吗?”
“用户不是程式设计师,他们不懂linux,他们只懂『好看』和『好用』。”
鲁宾被懟得哑口无言。他其实心里也清楚,比起那个在工业设计上追求完美到病態的贾伯斯,他们这第一代安卓机確实显得有些寒酸。
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而且这还是在顾清舟的疯狂刺激下,强行修改路线的结果。
“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
就在鲁宾感到一阵绝望的时候,顾清舟话锋一转。
“硬体可以平庸,甚至可以像一块砖头。因为硬体是可以不断叠代、可以找无数个代工厂去代工的。今天找台岛人做,明天可以找棒子国做,后天还可以找华国做。”
“但系统,必须是唯一的。”
顾清舟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鲁宾,眼神里透出一种能够看穿未来十年的深邃。
“只要你这套名叫安卓的系统,能凭藉『免费』和『开源』这两个杀手鐧,像病毒一样占领全世界所有中低端手机的底层生態,那么,它就算成功了。”
听到顾清舟对安卓系统核心商业逻辑的精准概括,鲁宾的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总是能如此一针见血地看穿別人最核心的战略底牌?
“既然你看好安卓的未来,那么顾,兑现你当初在山景城的承诺吧。”
鲁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找回谈判的节奏。
“我今天带著真机来,就是为了跟你们签署halo在安卓系统上的第一优先级预装协议。我要让halo成为这台机器出厂时就带有的核心应用,並且,我还需要你们为这台机器专门开发一套能够展示在桌面上、吸引用户眼球的小部件。”
“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清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鲁宾面前。
“我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halo的安卓版开发团队已经封闭开发了三个月,隨时可以把最完美的安装包提交给你们。”
“但是,安迪,在这份协议里,我加了一条极其微小的附加条款。”
顾清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狡黠。
鲁宾立刻警觉起来,他赶紧翻开文件,目光快速地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英文法律条款中扫视。
终於,在关於应用底层权限的那一页,他停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鲁宾指著那行被加粗的条款,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震惊和抗拒。
“允许halo的客户端在安卓作业系统的內核层,植入一个拥有最高唤醒级別、且不可被系统进程杀死的『独立消息推送加速引擎』?”
“顾,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鲁宾愤怒地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之前答应给你系统级权限和后台常驻,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现在你居然要在我的系统底层植入一个独立引擎?这等於是在安卓的系统里挖了一个只属於你们halo的防空洞!如果有这个引擎存在,halo甚至可以绕过系统的统一调度,直接霸占网络的信令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