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九年一月初的曼哈顿,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公园大道。
普罗米修斯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內,却温暖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顾清舟坐在那把宽大的黑色真皮高背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块刚刚从加州空运过来的多点触控屏幕面板样机。
维克多那条华尔街疯狗確实没有让他失望。
奥拉科技的屏幕贴合专利和巴根湾的仓储物流底座,已经完完全全地併入了光环帝国的庞大版图之中。
硬体和实业的骨架已经搭好,剩下的就是疯狂地往里面填充血肉。
就在顾清舟闭目盘算著下一步的烧钱计划时,办公桌角落里那台从来不接入公司內部网络、只走加密卫星通道的黑色厚重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沉闷的滴答声。
在这个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顾清舟猛地睁开眼睛,隨手將那块珍贵的屏幕面板扔在了桌子上。
他大步走到那台加密电脑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等待了许久的、近乎於饥渴的狂热光芒。
屏幕上是一个简陋到了极点的加密邮件客户端。
发件人那一栏,赫然躺著一串经过多重匿名代理隱藏的乱码,而乱码的背后,只署了一个在未来將让全球中央银行都为之战慄的化名。
中本聪。
这封邮件没有寒暄,没有標题,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邮件的正文里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系统已上线,创世区块已诞生,这是我对这个崩坏世界的回答。”
在这行字的下面,附带著一个仅仅只有几兆大小的开源客户端下载连结。
顾清舟盯著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半秒钟。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那个连结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软体代码。
那是一个名为比特幣的幽灵,是一个即將在未来的十几年里,把传统的法幣信用体系撕扯得粉碎的终极金融核武器。
顾清舟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下载,並將那个简陋的客户端在自己这个被物理隔离的沙盒系统里运行了起来。
看著屏幕上开始一行行滚动的、代表著加密哈希值运算的枯燥代码,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而又极度兴奋的弧度。
他没有去挖矿,因为他知道现在挖出来的那些数字硬幣在目前一文不值。
他要的,是隱藏在这个简陋客户端底层的那套足以顛覆人类信任机制的去中心化帐本逻辑。
顾清舟一把抓起桌上的內部专线电话,重重地按下了大卫陈的號码。
十分钟后,大卫陈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手里还端著半杯没喝完的黑咖啡,急匆匆地衝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这位光环帝国的首席算法官,刚才还在楼下为新版本的推荐算法掉头髮,此刻被老板这种十万火急的架势搞得一头雾水。
“老板,出什么事了,是我们的伺服器又被哪个不开眼的黑客组织给ddos攻击了吗?”
大卫陈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紧张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比黑客攻击要刺激一万倍。”
顾清舟將加密电脑的屏幕转了过去,指著上面那些正在运行的c 底层代码。
“大卫,用你那颗曾经在普林斯顿拿过全额奖学金的脑袋,给我好好看看这套东西的加密算法和共识机制。”
大卫陈有些疑惑地凑到屏幕前,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著一丝属於顶尖程式设计师的傲慢和不屑。
“这代码写得也太糙了吧,完全不符合工程学的优雅规范,內存管理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大卫陈一边看一边习惯性地吐槽著。
“而且这种工作量证明的穷举算法,简直就是对cpu算力的一种粗暴浪费。”
但是,隨著他目光的不断下移,隨著他开始在脑海里推演这套代码背后所隱藏的密码学逻辑。
大卫陈的声音逐渐变小了,最后彻底消失在喉咙里。
他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非对称加密和时间戳伺服器的完美结合。”
大卫陈一把抢过键盘,疯狂地翻看著那些核心的底层帐本架构,他的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上帝啊,这个叫中本聪的傢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
“他用一根由密码学哈希函数连结起来的区块链条,彻底解决了一直困扰著计算机科学界的拜占庭將军问题。”
“在这个系统里,没有中心化的伺服器,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可以单方面篡改数据,所有的交易都被全网节点共同见证和不可逆地记录了下来。”
大卫陈激动得满脸通红,就像是一个物理学家突然亲眼看到了上帝掷出的骰子。
“老板,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软体。”
“这是一个用纯粹的数学和博弈论构建起来的、绝对公平且无法被摧毁的完美信任机器。”
看著大卫陈这副快要高潮的极客模样,顾清舟只是冷冷地端起旁边的红茶喝了一口。
“大卫,收起你那套无聊的学术崇拜吧。”
“在商业的世界里,绝对的公平和无法被摧毁,往往意味著无法被变现和无法被控制。”
顾清舟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中本聪是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他想用这套去中心化的代码去对抗华尔街的贪婪和美联储的印钞机。”
“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顾清舟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如果真的任由这种完全不受监管、匿名且去中心化的东西在市场上泛滥,美利坚的財政部和国税局明天就会把他的伺服器连同他本人一起扔进关塔那摩监狱。”
大卫陈愣了一下,那股狂热的劲头瞬间被顾清舟这盆冰水给浇灭了一半。
“老板,那您把我叫上来研究这套代码,是为了什么?”
大卫陈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从来不会做毫无意义的技术探討。
“我要你抄了它的底裤。”
顾清舟转过身,那双黑眸里闪烁著一种资本家独有的、贪婪且毒辣的光芒。
“中本聪想做普度眾生的神,但我只想做在这片数字废墟上收割財富的暴君。”
“我们目前在暗网和极客圈里流通的光环幣,虽然靠著我们光环帝国的生態背书炒高了价格,但它的底层依然只是一个躺在中心化资料库里的可怜积分。”
“只要我们愿意,我们隨时可以通过修改资料库里的几个数字,来无限增发那些光环幣。”
顾清舟走到大卫陈面前,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耳语。
“那些花著真金白银在黑市里购买光环幣的极客和黑客们,他们並不傻。”
“他们现在信任我们,是因为雷曼倒闭让他们更不信任银行。”
“但这种建立在中心化信用上的脆弱共识,一旦我们的体量大到某种程度,隨时都会崩塌。”
大卫陈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终於明白了老板的野心有多么恐怖。
“所以,老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借用比特幣的底层区块链技术,对我们的光环幣进行一次史诗级的重构。”
“没错。”
顾清舟打了个响指,回到白板前快速地画下了一个全新的系统架构图。
“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彻底拆解中本聪的这套代码。”
“剥离掉原本光环幣那种简陋的积分加减法,套上这种由非对称加密和分布式帐本组成的硬核技术外壳。”
“我们要对外宣称,光环幣迎来了重大的底层技术升级,它不再是一个由公司隨意增发的虚擬积分,而是一种基於最先进密码学原理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数字资產。”
大卫陈作为一个顶级算法专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致命矛盾。
“可是老板,如果我们將光环幣彻底改造成比特幣这种去中心化的区块链模式。”
“那就意味著所有的帐本数据都要向全网公开,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算力去挖矿。”
大卫陈急得满头大汗。
“那样的话,普罗米修斯资本就会彻底失去对光环幣发行量和匯率的绝对控制权啊。”
“这简直就是把我们自己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印钞机,免费送给全网的那些散户去瓜分。”
听到大卫陈的担忧,顾清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又阴冷的笑声。
这笑声在这间宽大的办公室里迴荡,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大卫,你还是太天真了。”
顾清舟將手里的马克笔隨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谁告诉你,我要搞那种蠢到家的完全去中心化了。”
“我们要的,仅仅是中本聪那套用来装神弄鬼的学术外衣,以及那种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底层加密逻辑。”
顾清舟走到大卫陈的面前,用手指重重地戳著他的胸口。
“听好了,我要你们开发的是一条私有链,或者叫联盟链。”
“光环幣的每一笔交易,確实会被打包成区块,加上时间戳,用最复杂的哈希算法加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比特幣一样高端。”
“但是,这个网络里所有的核心记帐节点,所有的算力验证权限。”
顾清舟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独裁者才有的绝对霸道。
“必须、也只能由我们部署在山西深山里的那个超级计算中心,以及我们位於加州的gpu机房来牢牢把控。”
“我们要对外宣传光环幣总量恆定、算法公开、不可篡改,给那些韭菜和极客们製造一种去中心化的绝对安全错觉。”
“但在底层代码的最高权限后门里,普罗米修斯资本永远是那个唯一可以隨时拉动电闸、修改共识规则的超级上帝。”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大卫陈脑海中那些关於技术极客的纯真幻想。
他呆呆地看著顾清舟。
用別人伟大的去中心化技术,来包装自己极度中心化的敛財镰刀。
既享受了区块链技术带来的去信任化背书和黑市炒作的狂热溢价,又死死地將铸幣权和控盘权捏在自己手里。
这种流氓到了极点、却又高明到了极点的商业阳谋,简直比华尔街那些卖次贷垃圾的银行家还要黑上一万倍。
“老板……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全球数字游民的世纪级大忽悠。”
大卫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如果这套披著区块链外衣的『偽去中心化』光环幣真的上线了。”
“配合著咱们光环帝国那上亿的活跃用户基数,以及暗网里本来就极度饥渴的避险资金需求。”
“这光环幣的价格,绝对会被炒到一个连美联储看了都要眼红的恐怖天价。”
顾清舟转过身,看著窗外那被冰雪覆盖的曼哈顿天际线,眼神深邃得犹如一个正在凝视深渊的恶魔。
“大卫,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去中心化。”
“所谓的自由和公平,不过是掌握了最强算力和最多资本的庄家,施捨给那些底层韭菜的一剂精神麻醉药罢了。”
“去干活吧。”
顾清舟的声音冷酷无情地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我要让光环幣穿上这件刀枪不入的技术防弹衣。”
“然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著这把新铸好的镰刀,去收割那些躲在暗网里的肥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