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寧总部这间瀰漫著百年沉香木味道的会议室里。
温德尔那番充满技术傲慢的拒绝,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厚重砖墙,硬生生地挡在了维克多这群华尔街鬣狗的面前。
那些隨行的会计师和律师们面面相覷。
在他们以往的併购经验里,只要砸出足够多的溢价,哪怕是亏损再严重的实业公司,对方的老板也会像见到了亲爹一样跪舔。
但眼前这个固执的纽约州老头,竟然用“良品率”和“无法切割”这种纯粹的物理学工程理由,直接把钱给拒之门外了。
维克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太清楚对付这种把技术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传统实业家,单纯的拿钱砸,只会激起对方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威克斯先生,您所说的量產困难,我完全理解。”
维克多一改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暴发户姿態,他將身体靠向会议桌,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谈判面孔。
“但请您相信,普罗米修斯资本既然敢提出买断这项技术,我们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试错成本的准备。”
“我们不需要你们保证百分之百的良品率。”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中透著一种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光环硬体愿意全额承担你们重启这条生產线的所有沉没成本。”
“只要能造出一块符合我们防爆要求的手机屏幕,哪怕在生產过程中报废掉一百块,这一百块的废品损失,也全部由我们普罗米修斯资本用现金兜底。”
这已经是违背了所有正常商业製造逻辑的极限让步了。
在任何一个代工厂的核算体系里,这种不计成本的良品率兜底,简直就是拿美元当废纸在烧。
然而。
温德尔却依然不为所动。
这位固执的ceo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嘲讽的冷笑。
“苏利文先生,你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温德尔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那面掛满康寧公司歷代创新材料专利证书的荣誉墙前。
“我们康寧,不是那些只要给钱什么垃圾都敢造的亚洲低端代工厂。”
“我们的每一项技术,都必须经过极其严苛的科学验证和商业场景测试。”
温德尔转过身,用一种看待外行骗子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维克多。
“你们那个所谓的『全玻璃无按键智慧型手机』,在整个硅谷的硬体圈子里,已经被传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连拥有最顶尖工业设计能力的苹果公司,都不敢在iphone上使用一整块没有任何边框保护的玻璃。”
“你们一家靠做社交软体和低端电商起家的公司,凭什么觉得你们能打破这个物理学死结。”
温德尔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如果我答应了你们,把我们康寧的这款特殊玻璃用在你们那台註定会一摔就碎的玻璃炸弹上。”
“当你们的手机在市场上遭遇大规模的碎屏客诉,当消费者愤怒地拆开手机,发现那块脆弱的玻璃上印著我们康寧的商標时。”
“这会对我们康寧积攒了一百五十年的品牌信誉,造成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温德尔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维克多。
“我绝对不允许我们康寧最引以为傲的材料科学,去为你们那不切实际的网际网路噱头陪葬。”
“这笔交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康寧的ceo端起咖啡,做了一个生硬的送客手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跟在维克多身后的普罗米修斯律师和会计师们,脸色全都变得极其难看。
在华尔街的併购法则里,不怕对方要价高,就怕这种软硬不吃、把所谓的名誉看得比美元还重的老顽固。
维克多·苏利文坐在椅子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端著咖啡杯的温德尔。
他没有像一个失败的推销员那样气急败坏地离开。
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逐渐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属於顶级猎食者的残忍微笑。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黑色卫星电话。
“威克斯先生,你们这种做实业的人,总是对资本的力量缺乏最基本的敬畏。”
维克多当著温德尔的面,直接拨通了顾清舟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老板,加州那边的破厂子遇到点物理学上的麻烦。”
维克多刻意没有压低声音,还打开了免提,让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匯报。
“这帮老学究怕我们的设计毁了他们那块破玻璃的名声,不肯接这笔保底的生意。”
电话那头,顾清舟听到维克多的匯报,他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维克多,我花双倍的年薪把你从华尔街的下水道里捞出来,不是让你去当个只会送钱的知心姐姐的。”
顾清舟那冰冷、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通过卫星电话的免提功能,在这间百年老厂的会议室里清晰地迴荡开来。
“既然好言相劝他们不听,那就用你最擅长的手段去教教他们,在这个大萧条的冬天里,谁才是真正的上帝。”
“明白,老板。”
维克多猛地掛断了电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嗜血凶光。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微微皱起眉头的温德尔,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充满了华尔街黑帮式恶意併购条款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威克斯先生,既然您不愿意赚这笔没有风险的研发赞助费,那我们就换一种大家都能听懂的华尔街语言来交流。”
维克多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瞬间將这位固执的ceo死死地包裹住。
“现在,普罗米修斯资本正式向康寧公司提出两项选择。”
“第一。”
维克多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独裁。
“我们向康寧支付两亿美金的天价研发赞助费,全额承担重启那条『chemcor』废弃生產线的所有沉没成本。”
“作为交换,我们普罗米修斯资本,要求独家买断这款玻璃在未来全球所有移动消费电子领域的首发使用权,並且为其命名为——『大猩猩玻璃』。”
听到两亿美金这个数字,温德尔和几名康寧高管的呼吸明显停滯了一下。
在2009年这个实体经济哀鸿遍野、各家公司都在裁员断臂求生的极寒之冬,两亿美金的纯现金注入,对於任何一家製造业企业来说,都是一笔无法抗拒的救命巨款。
但这还不足以彻底击溃温德尔那根深蒂固的品牌名誉防线。
“我刚才说过了,苏利文先生。”
温德尔咬了咬牙,依然试图维持他那最后的尊严,“康寧的声誉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別著急拒绝,威克斯先生,听完我的第二个选择。”
维克多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如果贵公司今天拒绝在这份独家买断协议上签字。”
“那么,明天早上九点半,纳斯达克开盘的第一秒。”
维克多那犹如死神宣判般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普罗米修斯资本將会动用我们的合法资金,在二级市场上,对康寧公司的流通股发起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意收购绞杀。”
“我们会利用高盛和大摩的槓桿通道,在极短的时间內疯狂吸纳你们超过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然后,我们会联合华尔街那些做空机构,散布你们资金炼断裂、核心技术落后的负面报告,把你们的股价打到退市边缘。”
维克多走到温德尔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位已经被这番赤裸裸的资本暴力恐嚇嚇得脸色惨白的ceo。
“当你们的股价跌成废纸,当你们的股东因为恐慌而疯狂拋售时。”
“我们会强行召开特別股东大会,把你,还有在座的这些满脑子都是旧时代荣誉的固执高管们,像踢垃圾一样,全部踢出董事会。”
“到那个时候,普罗米修斯不仅能拿到那块该死的玻璃,我们还能用最廉价的成本,把你这家有著一百五十年歷史的百年老店,拆分得连根毛都不剩。”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轰鸣声。
温德尔和那些康寧高管们,此刻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那被传统商业逻辑禁錮的大脑,在这一刻,被维克多这种將海量资金、恶意併购和二级市场做空完美融合的终极资本流氓战术,彻底轰成了碎渣。
这哪里是在谈合作。
这简直就是在用枪指著他们的脑袋,逼著他们签下卖身契。
而且,他们非常清楚,站在维克多背后的那个华夏年轻人,他绝对有能力、也绝对敢於兑现这种毁灭性的恶意收购。
在生存和尊严之间。
在这两亿美金的救命钱和公司被恶意拆分的恐怖威胁面前。
温德尔那原本坚定的眼神,终於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他看了一眼那份摆在面前的独家买断协议,又看了一眼像恶狼一样盯著他的维克多。
这位固执的老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强盗用刀架在脖子上的可怜虫,所有的骄傲和底线,在绝对的资本暴力面前,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你……你们这群华尔街的强盗。”
温德尔艰难地咽了一口乾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剧烈地发抖。
“你们会毁了康寧的百年声誉的。”
“声誉是留给活人的,威克斯先生。”
维克多將一支钢笔递到了温德尔的面前,眼神里透著一种看穿了所有偽善的极致嘲弄。
“签了吧。”
“只要我们光环的那台破壁者手机发布,这块被你们当成废品的玻璃,將会成为全世界所有手机厂商疯狂追捧的终极神物。”
“到时候,你不仅保住了公司,你还会成为康寧歷史上最伟大的ceo。”
温德尔死死地盯著那支钢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足足过了五分钟。
他那双苍老的手,终於颤抖著接过了那支钢笔。
在那份象徵著屈服的独家垄断协议上,艰难却又无可奈何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维克多满意地收起那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没有任何的停留,带著手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瀰漫著屈辱气息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