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上东区,某私人会所的包厢里,香檳塔堆得比人还高。
这是一场为了预祝林筱夺冠而举办的私人派对。
罗伯特包下了整个顶层,请来了半个纽约留学生圈子的名流。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林筱穿著那条名为“人鱼之泪”的定製礼服,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黑桃a香檳,脸颊微红,眼神迷离。
“敬我们的冠军!”
杰森举起酒杯,带头起鬨,“明天晚上,整个纽约都是你的!”
“敬冠军!”
几十个富二代跟著举杯,欢呼声震耳欲聋。
林筱享受著这种被捧上云端的感觉。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丑陋的官方投票网站。
排名第一:林筱。票数:12,450。
排名第二:jessica。票数:8,900。
虽然jessica前两天用了halo修图后票数一度逼近,但罗伯特毕竟是罗伯特,他直接花钱找了印度的刷票公司,一夜之间给林筱刷了五千票。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亲爱的,你太棒了。”林筱依偎在罗伯特怀里,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那个顾清舟……他还想看我笑话,等下我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贏家。”
罗伯特搂著她的腰,一脸得意:“放心吧宝贝。我已经跟评委打过招呼了。而且,网络投票通道,我也安排了人盯著。只要jessica敢追上来,我们就继续刷。那个什么halo,不过是个修图软体,还能翻天不成?”
“再说了。”罗伯特轻蔑地笑了笑,“那个姓顾的穷鬼,现在估计正在布鲁克林的贫民窟里哭呢。”
眾人哄堂大笑。
空气中瀰漫著酒精、香水和金钱发酵后的腐烂气息。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虚假的狂欢里,没人意识到,他们脚下的地毯,已经被抽走了一半。
……
同一时间。
布鲁克林,302室。
这里没有香檳,没有音乐,只有伺服器风扇单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顾清舟坐在那把破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著一块已经冷掉的披萨,慢慢地咀嚼著。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几台显示器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马克·李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键盘上还留著哈喇子。
这两天为了给伺服器扩容和测试那个“特洛伊木马”,他已经连续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杰克·多西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里把玩著那个从网上淘来的二手ipod。
“老顾。”
杰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明天……我们真的能贏吗?”
“我是说,我们是在跟整个旧有的规则对抗。学生会、主办方、还有那群有钱人。如果那个大卫临阵倒戈怎么办?如果他们拔了网线怎么办?”
杰克虽然才华横溢,但他毕竟还没经歷过真正的商战。
面对明天那种大场面,他心里有些发虚。
顾清舟咽下最后一口披萨,喝了一口凉水。
“杰克,你知道为什么狮子捕猎的时候从来不叫吗?”
顾清舟站起身,走到窗边,和杰克並肩而立。
“因为叫声杀不死猎物。只有牙齿可以。”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曼哈顿岛。那里是世界的中心,是权力的巔峰,也是他们明天要去征服的战场。
“大卫不敢背叛。因为他对显卡的渴望超过了对罗伯特的恐惧。这就是极客的逻辑。”
“至於拔网线?”顾清舟冷笑一声,“我们的插件是本地注入的。除非他们把那台控制电脑砸了,否则只要信號还在输出,画面就是我们的。”
“而且……”
顾清舟转过头,看著杰克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明天不是我们要贏。是时代要贏。”
“那些还沉浸在web 1.0、沉浸在刷票和內定里的人,他们已经是殭尸了。而我们,是拿著霰弹枪的倖存者。”
“当你拿著枪走进殭尸群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杰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会。我会觉得很爽。”
“这就对了。”
顾清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睡一觉吧。明天晚上,你要穿得帅一点。毕竟,那是halo的全球首秀。”
“我们要让那帮土鱉知道,什么叫『硅谷审美』。”
杰克跳下窗台,找了个角落裹著大衣躺下了。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顾清舟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打开那个金融帐户。
新世纪金融 的股价停在了12.8美元。
这一周,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著帐户里的数字变成一百万,再变成一百二十万。
这种看著財富像呼吸一样增长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迷失。
但他没有。
他的眼神依然清明,甚至带著一丝孤独。
那是重生者的宿命。
他知道所有的答案,知道所有的结局。他就像一个拿著剧本的导演,看著这群演员在台上拙劣地表演,却还要配合他们演完这场戏。
“林筱……”
顾清舟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曾经,这个名字代表著他青春的悸动和愚蠢。
而现在,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符號。一个用来祭旗的符號。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夜晚吧。”
顾清舟合上电脑,闭上眼睛。
3月12日晚。
表演艺术中心门口,此刻却是热火朝天。
豪车云集,闪光灯闪烁,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街角。
这是一场属於名利场的盛宴。
不仅仅是选美,更是纽约华人圈、留学生圈以及那些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分一杯羹的各色人等的社交大典。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罗伯特一身白色的定製燕尾服,像个王子一样走了下来。他绅士地伸出手,牵出了今晚的主角——林筱。
林筱穿著那件金色的“人鱼之泪”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炼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她脸上的妆容完美无瑕,每一个微笑的角度都经过精心练习。
“林小姐!看这边!”
“罗伯特少爷!合个影!”
闪光灯疯狂闪烁,林筱挽著罗伯特的手臂,享受著这种万眾瞩目的快感。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女王。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剎车声响起。
不是豪车的引擎声,而是一辆破旧的计程车急剎车的声音。
计程车停在红毯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车门打开,下来了三个……看起来像是走错片场的人。
顾清舟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高领衫,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有些旧的运动鞋。
旁边的马克·李更夸张,穿著一件印著“代码即法律”的格子衬衫,背著那个装显卡的破双肩包,像个刚下班的it民工。
杰克·多西稍微好点,但也只是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装,没打领带,那颗鼻钉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这三个人,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晚礼服加身的人群比起来,简直就是白天鹅群里混进了三只丑小鸭。
“站住!”
还没等他们靠近大门,两个身材魁梧的黑人保安就伸手拦住了去路。
“先生,今晚是私人活动。閒杂人等不得入內。”保安上下打量了顾清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这种想混进去蹭吃蹭喝或者追星的穷学生,他们见多了。
“我有邀请函。”
顾清舟神色平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信封,递了过去。
保安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又狐疑地看了看顾清舟:“vip?就你?”
他拿著对讲机,似乎想確认一下是不是偽造的。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顾清舟吗?听说他家破產了?”
“真的假的?穿成这样也敢来这种场合?”
“嘖嘖,真是丟人现眼。”
马克气得脸都红了,刚想衝上去理论:“你瞎啊!邀请函是真的!凭什么不让进?”
顾清舟伸手拦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戏謔的声音传来。
“哟,让他进,让他进。”
罗伯特挽著林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著被保安拦住的顾清舟,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镜头时还要灿烂,只不过那是充满了恶意的灿烂。
“这是林筱的……嗯,『老朋友』。”罗伯特故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特意来给我们捧场的。虽然穿得是寒酸了点,但毕竟也是一片心意嘛。”
说完,他还假装好心地对保安说:“没事,出了事我负责。估计他们是来帮后勤搬东西的,或者是来修电脑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林筱站在罗伯特身边,没有说话。
她看著顾清舟那身简单的打扮,再看看自己这一身价值连城的行头,心中那最后一丝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现在的顾清舟,確实配不上她了。
“谢谢罗伯特少爷。”
顾清舟不仅没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种笑容,没有一丝卑微,反倒有一种……像是看耍猴一样的包容。
罗伯特被这个笑容弄得有些不舒服。
他原本想看到顾清舟愤怒、羞愧,甚至转身逃跑。但这小子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行了,进去吧。”罗伯特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乞丐,“里面的自助餐不错,多吃点,毕竟以后可能吃不到了。”
说完,他揽著林筱,转身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保安把邀请函扔回给顾清舟,冷哼一声让开了路。
顾清舟弯腰捡起邀请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老顾,你这也太能忍了!”马克气得直喘粗气,“刚才那孙子的嘴脸,我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打他脏手。”
顾清舟把邀请函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
他抬腿迈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
“马克,杰克。记住刚才那些人的笑声。”
“因为过一会儿,他们的表情会变得非常精彩。”
三人走进大厅。
里面的奢华程度更是令人咋舌。
巨大的水晶吊灯,铺著天鹅绒的桌布,穿著燕尾服的侍应生端著托盘穿梭其中。
舞台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正播放著那张丑陋的官方海报ppt,画质模糊,甚至有些偏色。
顾清舟看了一眼那个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卫就位了吗?”他低声问。
“就位了。”马克看了一眼手机,“他在二楼控制室,正在吃我们送的披萨。”
“很好。”
顾清舟带著两人,径直走向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张桌子。那里是阴影区,远离舞台,也远离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群。
他们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狙击手,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走进瞄准镜。
“演出还有一个小时开始。”
顾清舟从路过的侍应生盘子里拿过三杯香檳,递给马克和杰克。
“乾杯。”
“为了今晚的特洛伊木马。”
马克和杰克接过酒杯,手还有点抖。那是紧张,也是兴奋。
舞台上的灯光越来越亮,音乐越来越响。
罗伯特和林筱坐在第一排的vip席上,接受著眾人的恭维。
而在阴影里。
顾清舟轻轻抿了一口香檳。
那是復仇的味道。
也是胜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