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302室。
深夜十一点,这里的气氛比刚才的选美现场还要紧张。
两台伺服器的风扇转速已经拉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仿佛隨时都会起飞。机箱出风口的热浪滚滚而出,让这间原本阴冷的公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老顾!撑不住了!”
马克·李光著膀子,满头大汗地敲击著键盘,声音里带著哭腔,“资料库锁死了!並发连接数突破五万!咱们的那点aws配额已经爆了!亚马逊刚才发邮件说检测到ddos攻击,把我们的ip给封了!”
“封ip?这帮蠢货!”杰克·多西气得摔了滑鼠,“那是真实用户!是全纽约最漂亮的一群姑娘在上传自拍!他们居然当成攻击?”
顾清舟坐在老板椅上,眉头紧锁。
他预料到了会火,但没预料到会这么火。
那些在现场受到震撼的学生们,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halo安利给全宿舍。甚至有人连夜写了博客,標题耸动: 《facebook已死,halo当立》 。
这种病毒式的裂变,对於现在的halo来说,既是蜜糖,也是砒霜。
“啪!”
一声轻响。
那个还在监控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突然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服务不可用。
halo,掛了。
“完了……”马克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绝望,“全完了。这才上线不到四个小时。用户刚有点热情,结果上来就是个黑屏。这体验太差了,咱们要被骂死了。”
杰克也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已经有人在骂了。说我们是骗子,骗了照片就跑路。”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两台伺服器还在空转,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如果是普通的创业者,这时候可能会选择立刻发道歉声明,或者通宵修bug,甚至去借钱买更多伺服器。
但顾清舟不是普通人。
他看著那个黑掉的屏幕,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狡黠。
“谁说完了?”
顾清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这哪里是灾难?这分明是最好的gg。”
“马克,別修那个资料库了。先把网站入口切到一个静態页面。”
“静態页面?那有什么用?”马克不解。
“当然有用。”
顾清舟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了一段文案。
“杰克,做一张图。要那种极简的、黑底白字的、充满歉意但又透著一股凡尔赛气息的图。”
“文案如下:”
“dear users(亲爱的用户们):
我们非常抱歉。
由於大家对於美的热情实在太过猛烈,那是我们的伺服器从未见过的风景。它们羞愧地选择了罢工,因为它们承载不了这么多惊艷的照片。
为了保证每一位进来的用户都能享受到最极致的体验,我们不得不暂时关闭註册通道,开启『排队模式』。
正如那一杯最好的手冲咖啡,值得你花时间去等待。”
“下面放一个输入框:请输入您的邮箱申请排队。”
“重点来了。”顾清舟用笔重重地圈了一下,“在输入邮箱后,一定要显示一行红字:”
【您当前排在第 35,892 位。预计等待时间:48小时。】
“而且,这个数字要动態变化。每秒钟都要有人排进去,让后来的人看到数字还在涨。”
马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是把宕机说成是太火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叫预期管理。”顾清舟淡淡地说,“你信不信,原本那些骂我们的人,看到这行字,不仅不骂了,反而会觉得halo更牛逼了?”
“因为人类的劣根性就是: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最好的。”
“如果facebook隨进隨出,那是公共厕所。如果halo要排队三天才能进,那是米其林三星。”
杰克·多西的眼睛亮了。
“高!实在是高!”杰克竖起大拇指,“这不仅解决了伺服器压力,还製造了稀缺感。这简直就是……行为艺术。”
十分钟后。
那个黑掉的error页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充满了“高级感”的道歉公告。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在网上骂娘的用户们,看到那个“排在第3万位”的数字,瞬间没了脾气,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推特上,风向变了。
“臥槽!halo太火了吧?排队都排到三万多號了?”
“我排在第5000位!哈哈,比你们都快!”
“为了进halo,我愿意等三天!这可是连伺服器都烧坏了的神级软体!”
甚至有人开始在ebay上拍卖已经註册好的帐號。一个帐號被炒到了50美元。
布鲁克林302室。
看著后台那个不断增长的“等待列表邮箱数”,马克终於鬆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想笑。
“老顾,真有你的。把事故变成故事,这招我服了。”
顾清舟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
“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看著那两台还在冒热气的伺服器。
“排队只能拖延时间。如果不解决根本的资金问题,halo迟早还是要崩。”
“三天。”
顾清舟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这三天里,我们必须搞到钱。而且是很多钱。”
他转头看向另一台一直开著的显示器。
那里是长城证券的交易界面。
一则財经快讯悄然弹出:
【突发:新世纪金融 宣布因无法获得短期信贷额度,面临严重的流动性危机。纽交所考虑对其停牌。】
顾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那只名为“破產”的黑天鹅,终於扇动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