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帕洛阿尔托。
如果说华尔街是金钱的帝国,那么这里就是代码的圣地。
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
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这里却是目前硅谷最受瞩目的公司——facebook的总部。
此时的facebook还远没有后世那么庞大,办公室里充满了涂鸦、滑板和乱扔的红牛罐子,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汗水和荷尔蒙的极客味道。
马克·扎克伯格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灰色t恤和阿迪达斯拖鞋,盘腿坐在那个乱得像猪窝一样的工位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报告的標题很简单:第一季度用户参与度分析:纽约地区
在那张折线图上,有一条红色的曲线,原本是一直昂扬向上的,但在过去的四周里,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下折角。
跌幅:-15%。
指標:日活用户平均停留时长。
这对於视增长为生命的facebook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地震。用户还在,但他们花在facebook上的时间变少了。这意味著,他们的注意力被偷走了。
“查到了吗?”
扎克伯格的声音很快,语速像机关枪一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15%的时间,去哪了?”
旁边的数据分析师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张纸条。
“老板,所有的流量去向都指向了一个新的域名——halo。”
“halo?”
扎克伯格眯起眼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输入网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登录界面。
简洁。极其简洁。
没有那种所谓的“欢迎加入facebook,这里有你的同学和朋友”的废话。只有一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高清背景图,和一个加入视觉革命的slogan。
扎克伯格用刚刚搞到的邀请码註册了一个帐號。
进入主页。
瀑布流。
照片。
还是照片。
扎克伯格滑动滑鼠滚轮。一张张经过滤镜处理的照片像潮水一样涌来。没有文字的干扰,没有gg的打断,只有纯粹的视觉刺激。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停在了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女孩的侧脸,用了【x-pro ii】滤镜,那种胶片质感让他这个平时对美学不太感冒的人都觉得……有点好看。
双击。
屏幕上炸开一个红色的心形,q弹地跳动了一下。
扎克伯格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著那个红心,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作为心理学专业的輟学生,他太懂这个设计背后的逻辑了。
“多巴胺。”
扎克伯格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个顾清舟……他不是在做社交,他是在做毒品。”
“facebook是连接。它是工具,是地图,是电话本。它是理性的。”
“但这个halo……它是秀场。它是镜子,是春.药。它是感性的。”
“而且……”扎克伯格点开上传界面,试著上传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加上滤镜。
“这体验太流畅了。ajax技术用得比我们还好。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脚本小子能写出来的。”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拖鞋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让周围的工程师们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在硅谷,被扎克伯格盯上,通常只有两种下场。
要么被收购。
要么被毁灭。
“达斯汀!”扎克伯格喊了一声。
联合创始人达斯汀·莫斯科维茨赶紧跑过来:“怎么了马克?”
“给这个顾清舟发封邮件。”
扎克伯格停下脚步,眼神冷酷得像是一条发现猎物的鱷鱼。
“我想见见他。”
“另外,让增长团队动起来。我要在两周內,看到facebook推出类似的滤镜功能。哪怕是抄,也要给我抄出来。”
“可是……”达斯汀犹豫了一下,“我们的相册架构不支持这种实时渲染,如果要改,底层代码得重写……”
“那就重写!”
扎克伯格的声音骤然提高,嚇得旁边的实习生差点把咖啡洒了。
“听著,达斯汀。这个halo,它不是那种曇花一现的小玩具。”
扎克伯格指著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光环logo,眼神中透著一种深深的忌惮。
“它是一把插在我们软肋上的刀。如果我们不拔掉它,或者买下它……”
“它会让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彻底拋弃facebook。”
“那是索伦之眼。”
“它正在注视著我们。”
……
曼哈顿,soho。
顾清舟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老顾?感冒了?”正在调试伺服器的马克·李回头问道。
“没。”
顾清舟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窗外西边的天空。那里是加州的方向。
“估计是有人在念叨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准备好吧,兄弟们。”
“真正的战爭,要开始了。”
如果说之前的halo是一艘只有三个人的衝锋舟,靠的是顾清舟的先知、马克的爆肝和杰克的审美在风浪里硬闯。
那么现在,手里握著三百万美金现金流的顾清舟,决定把这艘小船改造成一艘武装到牙齿的私掠船。
4月25日,曼哈顿soho区。
王胖子作为新晋的行政总管,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维持著秩序。
他看著眼前这群坐在休息区等待面试的“候选人”,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家精神病院,或者是某种地下黑客聚会。
这里面有穿著拖鞋、三天没洗头、身上散发著餿味的死宅;有西装革履、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疯狂劲儿的华尔街精英;甚至还有一个背著滑板、满臂纹身的朋克青年。
这一切,都源於顾清舟昨天在各大黑客论坛发布的一则招聘启事。
没有职位描述,没有学歷要求,甚至没有公司名字。
只有一段黑底绿字的代码,和一句话:
“如果你觉得在大公司里像一颗隨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如果你想去炸掉那些陈旧的规则。解开下面这道题,带著答案来找我。”
那是一道关於內存溢出的反向工程题。能解开的人,至少也是个资深极客。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根本不像面试的面试。
顾清舟没有坐在老板椅上,而是盘腿坐在宽大的实木会议桌上,手里转著一个红富士苹果。马克和杰克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旁边,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下一个。”顾清舟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喊道。
门开了。
进来的是那个满臂纹身的滑板青年。他叫克里斯,是个俄裔,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刚吸完某种违禁品。
“简歷呢?”马克习惯性地问。
“没有简歷。”克里斯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只有这个。我在楼下大堂坐了十分钟,顺手黑进了你们大楼的门禁系统。只要我按个回车,这栋楼所有的电梯都会停在13楼不动。”
马克愣了一下,赶紧插上u盘检查。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震惊地看向顾清舟:“老顾……是真的。这小子的代码写得太野了,直接绕过了底层的防火墙。”
顾清舟笑了。
“有点意思。但破坏是小孩子的把戏。”
顾清舟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一个单词: darwin 。
“知道这是什么吗?”
克里斯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聚焦,透出一股狂热:“苹果os x的开源內核。基於bsd unix。”
“很好。”顾清舟盯著他,“如果我告诉你,苹果即將发布的那个所谓iphone,跑的就是这个內核的精简版。但他们不会开放sdk,他们想搞封闭花园。”
“我想让你做的,不是黑掉电梯。”
顾清舟的声音压低,带著一丝蛊惑。
“我要你组建一个代號为『越狱』的小组。在iphone发售的第一天,给我拆解它的系统,找到漏洞,然后把halo强行塞进去。”
“我们不走正门。我们爬窗户,挖地道,甚至炸墙。我要让halo成为第一款在iphone上运行的第三方原生应用,哪怕贾伯斯气得想杀人。”
克里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的那种无聊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兴奋。
“这听起来……很酷。”克里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烟燻牙,“比黑五角大楼还酷。薪水怎么算?”
“和你黑进门禁系统的速度一样快。”顾清舟伸出手,“欢迎上船,海盗。”
送走了克里斯,顾清舟擦了擦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下一个。”
这次进来的人,画风突变。
三十五岁左右,地中海髮型,戴著厚底眼镜,穿著一件有些发旧的格子衬衫,口袋里甚至还插著两支钢笔。
看起来像是个刚下课的大学教授。
大卫·陈。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博士,主攻隨机过程与高维统计。
“陈博士。”顾清舟看著手里那份唯一的纸质简歷,“你在德邵基金做过三年的量化模型,年薪五十万美金起步。你这种人,应该坐在曼哈顿中城的摩天大楼里喝红酒,而不是来soho的旧工厂里喝红牛。”
大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论文:“因为无聊。”
“无聊?”
“在华尔街,我的模型是用来预测k线图的。那是零和博弈,除了让几个基金经理变得更有钱,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改变。而且……”
大卫指了指旁边屏幕上滚动的halo后台数据。
“我看过你们的產品。很有趣,但算法太原始了。简直就是石器时代的东西。”
旁边负责后端的马克·李有点不乐意了:“嘿!老兄,说话注意点。那可是能抗住十万並发的架构!”
“我说的不是架构,是逻辑。”
大卫走到白板前,甚至没有徵求顾清舟的同意,拿起笔就开始写公式。
那是一串复杂的、包含了矩阵运算和概率分布的数学公式。
“你们现在的推荐逻辑,是基於『热度』。谁的点讚多,谁就排在前面。这会导致马太效应,强者恆强,新用户发的东西根本没人看。”
“这不叫社交,这叫广播。”
大卫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飞快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如果是我,我会引入『协同过滤』和『隱语义模型』。我会把每一个用户拆解成几百个维度的向量:喜欢猫、喜欢黑白滤镜、喜欢在晚上十点刷手机、喜欢看长腿……”
“然后,计算这些向量的夹角余弦。”
“我不给他们看大家都喜欢的。我给他们看—— 他们潜意识里想看、却还没发现自己想看的东西 。”
“这叫『计算gg学』的雏形,也叫『猜你喜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马克和杰克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们是技术天才,但在这种纯粹的数学暴力美学面前,依然感到了一种智商上的被碾压。
顾清舟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心中的震撼比谁都大。
这就是后来今日头条和抖音赖以称霸全球的“算法推荐”核心。在这个年代,这种思维简直就是外星科技。
“陈博士。”
顾清舟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大卫的演算。
“如果你能把这套系统做出来,我给你halo 2%的期权。”
大卫停下笔,皱了皱眉:“2%?我现在一年的分红就不止这个数。”
“这2%现在的价值可能是二十万。”顾清舟眼神篤定,“但三年后,它会值二十亿。而且,你会拥有上帝视角——你可以通过调整参数,控制几亿人的喜怒哀乐。”
“这比预测k线图有趣多了,不是吗?”
大卫沉默了三秒钟,在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里快速计算了一下期望收益率。
“成交。”
他扔掉笔,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人类的微笑。
“什么时候开始?我需要至少五十台伺服器来跑这些矩阵。”
……
一直忙到傍晚,夕阳西下。
soho区的街道被染成了金红色。
顾清舟面试了整整三十个人,最终发出了五张offer。
除了ios狂人克里斯和数学家大卫,还有一个专门做高性能缓存的后端大神,一个对色彩极其敏感的ui设计师,以及一个曾在奥美gg公司因为太离经叛道被开除的公关鬼才。
这群人,每一个放在传统大公司里都是“刺头”,是hr眼中的“不稳定因素”。
但在顾清舟眼里,他们是黄金。
晚上七点,王胖子叫了二十个超大號的披萨,还有几箱冰镇啤酒。
大家围坐在那个空旷的loft里,没有会议桌,没有ppt,只有散落在地上的懒人沙发和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白板。
顾清舟拿著一瓶啤酒,跳上了一张桌子。
“各位。”
他环视著这十几张年轻、生动、充满才华却又有些桀驁不驯的脸。
“看看你们周围。这里有黑客,有数学家,有艺术家,也有輟学生。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可能被叫做怪胎,被叫做疯子,甚至被叫做loser。”
“但在halo,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顾清舟转身,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了一面旗帜。
他用力一抖。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印著一个白色的骷髏头,但骷髏的一只眼睛,被换成了halo那標誌性的蓝色光环logo。
海盗旗。
“1983年,贾伯斯在麦金塔团队的办公室里掛起了海盗旗。他说:『如果能当海盗,为什么要加入海军?』”
顾清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带著一种煽动人心的魔力。
“海军有军规,有等级,有穿不完的制服和开不完的会。就像现在的微软,现在的雅虎,甚至现在的facebook。”
“他们开始变得臃肿,变得官僚,变得为了kpi而工作。”
“但我们不一样。”
顾清舟举起酒杯,指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曼哈顿夜景。
“我们是一艘快艇,是一把尖刀。我们不需要匯报,不需要流程。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去抢。”
“去抢夺用户的注意力,去抢夺硅谷的话语权,去把那些旧时代的巨头拉下马!”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朝九晚五,没有打卡考勤。只要你能写出牛逼的代码,做出牛逼的设计,你就是睡在公司我都给你买最好的床垫。”
“敬海盗!”
“敬海盗!!!”
眾人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loft的屋顶。
克里斯兴奋地拿著啤酒瓶敲著桌子,大卫博士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笑,马克和杰克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在这个微醺的夜晚,一种名为“企业文化”的东西,在这个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团队里扎下了根。
它狂野,它危险,它不守规矩。
但它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