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中城,le bernardin餐厅。
这是纽约最顶级的米其林三星海鲜餐厅,也是以前顾清舟和林筱约会的“老地方”。这里的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价格也昂贵得令人咋舌。
此时正值晚餐高峰期,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顾清舟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位置。
面前摆著一份简单的海鲜烩饭和一杯依云水。
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的晚餐”。
但他吃得很慢,很优雅。
刀叉切割食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即使身无分文,他也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大少。
这是一种仪式感。
是对过去那个愚蠢、天真、只知道挥霍的自己的告別。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罗伯特少爷,这边请。”侍应生殷勤的声音传来。
顾清舟切海鲜的手微微一顿,並没有抬头。但那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冤家路窄。
罗伯特穿著一身骚气的白色西装,搂著林筱的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衣著光鲜的富二代跟班,其中就包括那个在bbs上发帖的“gossipboy”杰森。
林筱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穿著一条露背的迪奥晚礼服,脖子上掛著一串闪耀的钻石项炼——那是罗伯特刚送的。
他们有说有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围著他们转。
“哟,这不是顾少吗?”
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还是响起了。杰森眼尖,第一个发现了角落里的顾清舟,夸张地叫了起来,“大家快看,顾大少爷居然还有钱来这里吃饭?”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罗伯特停下脚步,顺著杰森的手指看过来。当看到顾清舟面前那略显寒酸的单人餐时,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他搂著林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林筱看到顾清舟,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罗伯特的手臂,眼神闪躲,似乎不想面对这个刚才被她拋弃的前任。
“这么巧啊,顾。”
罗伯特站在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看著顾清舟,语气里充满了虚偽的关切,“听说你的信用卡都被冻结了?这一顿饭钱……够吗?要是不够,你开口求求我,我可以帮你买单。毕竟……”
他故意顿了顿,伸手在林筱光滑的肩膀上摸了一把,眼神曖昧,“毕竟你以前照顾了筱这么久,我也得替她谢谢你,不是吗?”
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鬨笑。
林筱的脸红了红,但没有反抗,只是低著头小声说:“罗伯特,別这样……我们走吧。”
“走什么?遇到老朋友,当然要敘敘旧。”罗伯特不仅没走,反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挑衅地看著顾清舟,“怎么不说话?顾,你那股子傲气哪去了?听说你今天把家当都卖了?嘖嘖,真是可怜。”
顾清舟终於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罗伯特预想中的愤怒、羞愤或者卑微。
只有一种如同深海般死寂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罗伯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说完了吗?”顾清舟淡淡地问道。
“你……”罗伯特被他的態度噎了一下,刚想发作。
顾清舟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看戏的目光,也没有看一眼那个满脸尷尬的林筱。他径直走到罗伯特面前。
罗伯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以为顾清舟要动手打人。旁边的杰森也紧张地往前凑了一步:“你想干什么?这可是高级餐厅!”
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俯下身,凑到罗伯特的耳边。那个距离极近,近到罗伯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压迫感。
“回去告诉你爸。”
顾清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让他赶紧把在贝尔斯登 旗下那两只对冲基金里的钱取出来。特別是那只『high-grade structured credit strategies fund』。”
罗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贝尔斯登的那两只基金,是他父亲最核心的资產配置,属於极度私密的富豪圈子理財,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细节,更別说连基金的全名都报得这么准。
“你……你怎么知道……”罗伯特声音颤抖,那种囂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清舟自然不会告诉罗伯特是因为前世罗伯特父亲就是因为这两支基金亏了钱,后面破產,之所以说出来,是想让对方敬畏自己,不要再来招惹他。
他拍了拍罗伯特的肩膀,就像是在拍一条受惊的狗,“以后最好別来招惹我。”
说完,顾清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林筱。
“等等!”
罗伯特猛地站起来,对著顾清舟的背影喊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你在虚张声势对不对?你想嚇唬我?”
顾清舟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因为我想看看,当你发现原本属於你的救生圈其实是块石头时,你会露出什么表情。”
推门而出。
冷风拂面。
顾清舟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切割乾净了。
无论是过去的情感,还是这些所谓的“圈子”。
从明天开始,这群人还在做著醉生梦死的梦,而他,將要在血流成河的华尔街,加冕为王。
餐厅里,罗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林筱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罗伯特,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把你嚇成这样?”
罗伯特没有回答。他看著顾清舟消失的方向,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那个眼神……
根本不是一个破產废物的眼神。
那是一个魔鬼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