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
曼哈顿遭遇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暴雪。
积雪厚得能埋掉路边的垃圾桶,中央公园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地。
soho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桑德伯格穿著一件羊绒大衣,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出炉的財务报表,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难看。
“老板,情况不太妙。”
她把报表放在顾清舟的桌上,声音有些低沉。
“受次贷危机传闻的影响,很多品牌商开始缩减gg预算。原本谈好的几个大单子,比如通用汽车和花旗银行,都要求延期或者砍掉一半。”
“这周的gg收入,环比下降了15%。”
对於一家正在高速增长的网际网路公司来说,收入下降是个危险的信號。
这意味著造血能力在减弱,而烧钱的速度却一点没慢。
马克·李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那个永远修不完的伺服器扩容计划。
“老顾,咱们的伺服器成本还在涨啊。用户量太大,带宽费简直是个无底洞。如果gg收入跟不上,咱们帐上的钱……”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这是很多网际网路公司死掉的前兆——流量有了,变现断了,最后被成本拖死。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大家都在看著顾清舟,希望这个船长能像以前一样,拿出一个神奇的锦囊。
顾清舟坐在那里,手里把玩著那个打火机,眼神却一直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没有看报表,也没有看扩容计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2008年的这场寒冬,不仅仅是天气的寒冷,更是资本的冰河期。
那些原本挥金如土的gg主,现在都在捂紧钱包过冬。
“不用裁员。”
顾清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也不用削减伺服器预算。”
“啊?”桑德伯格愣了一下,“可是老板,如果继续这样烧下去,万一……”
“没有万一。”
顾清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指著对面那栋属於某家投资银行的大楼。此刻,那栋楼里灯火通明,无数交易员正在为了保住饭碗而疯狂加班。
“谢丽尔,你看那栋楼。”
顾清舟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里面的人现在比我们更冷。他们在发抖。他们在恐惧。”
“而我们,虽然也在过冬,但我们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gg收入下降是暂时的。因为那些旧世界的恐龙正在死去。但人们对社交的需求,对美的需求,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甚至,越是经济萧条,人们越需要廉价的娱乐,越需要halo这样的精神慰藉。”
顾清舟转过身,目光如炬。
“通知下去,研发预算不仅不减,还要加。”
“我要你们全力以赴,把halo 3.0做出来。把那个为了適配苹果sdk而准备的版本,做到极致。”
“至於钱……”
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那是我的事。”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那个加密的交易帐户。
屏幕上,是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图表。
那是贝尔斯登的信用违约掉期(cds)价格走势图。
在过去的一周里,隨著市场上关於次贷危机的传言愈演愈烈,这张原本无人问津的“保险单”,价格已经悄悄上涨了20%。
虽然还没有到爆发的时候,但这已经是一个明显的信號。
冰层正在裂开。
“老张。”
顾清舟拨通了那个红色的电话。
“怎么样?现在市场上的情绪如何?”
“慌了!全慌了!”
老张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顾总,您真是神了!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哪家投行要爆雷。您的那笔cds,现在要是卖出去,起码能赚两百万!”
“不卖。”
顾清舟冷冷地说道。
“这点小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继续拿著。哪怕它涨到天上去,只要我没下令,一张都不许卖。”
“可是……”老张有些犹豫,“万一这只是个假摔呢?万一……”
“没有万一。”
顾清舟看著窗外那漫天的飞雪。
“这只是第一场雨,洪水还没到。”
“等到洪水滔天的那一天,这笔单子,就是我们的诺亚方舟。”
掛断电话,顾清舟看著办公室里那些年轻而焦虑的面孔。
他知道,他不能把这些赌注告诉他们。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也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他要做的,就是像一根定海神针一样,稳住这艘船。
“干活去吧。”
顾清舟挥了挥手。
“別怕冷。因为在这个冬天之后,只有最强壮的野兽才能活下来。”
“而我们,就是那头野兽。”
大家看著老板那篤定的眼神,心里那块大石头莫名地落了地。
既然船长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那是希望的声音。
而在窗外,暴雪依旧在肆虐,掩盖著这个即將崩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