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註定是华尔街歷史上最漫长、最令人窒息的一个周末。
三月十六日,星期天。
夕阳的余暉给曼哈顿的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血一样的暗红色。
大街上偶尔有几辆黄色的计程车驶过,看起来和平常的周末傍晚没有任何区別。
但在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金融中枢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soho办公室的顶层,顾清舟一个人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
整整四十八小时。
从周五收盘那一刻起,顾清舟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
他在等。
等那颗终结一个时代的子弹飞出枪膛。
虽然他有著前世的记忆,知道歷史的车轮最终会碾向哪里。
但在这种牵涉到上千亿美金生死存亡的巨头博弈中,任何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都可能改变轨跡。
更何况,他自己这只蝴蝶,已经在里面投入了极其庞大的空头筹码。
如果美国政府最终决定像救助当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那样,强行注资兜底贝尔斯登,那么明天一开盘,贝尔斯登的股价就会报復性反弹,他帐面上那五千万的浮盈,连同追加的本金,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嗡——”
桌上的电话响了。
“餵。”顾清舟接起电话,声音出奇的平静。
“顾总……”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却像是一面被撕裂的破鼓,沙哑、颤抖,带著一种无法抑制的、近乎癲狂的极度亢奋和恐惧。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
“出了……结果出来了。”老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一个刚从水底憋气几分钟浮上来的人,“就在刚才,一分钟前,摩根大通正式向美联储和证监会提交了收购贝尔斯登的协议草案。”
顾清舟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底牌是多少?”
“两美元。”
老张在那头几乎是尖叫著把这个数字喊了出来,“是两美元!每股两美元的换股收购价!”
“顾总!您听到了吗?!是两美元啊!”老张的声音在颤抖中带著一种亲眼见证神跡般的歇斯底里,“不是二十美元,不是十二美元,是他妈的两块钱!”
“一家就在一年多前股价还高达一百七十美元的顶级投行,一家管理著四千多亿资產的华尔街巨头,被摩根大通当成一堆垃圾一样,用两块钱一股的价格给收破烂了!”
“这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这是把贝尔斯登那些股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即使是早就知道歷史走向的顾清舟,在亲耳听到这个数字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时候,心臟也忍不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两美元。
这就是资本的终极残忍。
在美联储的默许甚至施压下,摩根大通充当了那个冷血的刽子手,用一个极具羞辱性的价格,彻底切断了贝尔斯登最后的生机。
这个价格甚至不够买一杯星巴克的咖啡,却买走了一家八十五年歷史的华尔街大鱷。
对於那些手里持有贝尔斯登股票的基金经理、养老金帐户和无数散户来说,这个周末,就是他们的世界末日。
明天开盘,他们的资產將瞬间蒸发百分之九十以上,血本无归,家破人亡。
但对於手里握著海量看跌期权的顾清舟来说。
这是天堂的敲门声。
“顾总,您神了……您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老张在电话那头已经语无伦次了,他甚至开始抽泣起来,那是因为极度的刺激而產生的生理反应,“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我们手里的那些深度虚值的看跌期权,不仅没有变成废纸,反而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印钞机!”
“因为行权价远远高於两美元,那些期权的內在价值將呈现出几百倍、上千倍的爆炸式增长!那些手里拿著贝尔斯登破烂债券的机构,为了给自己对衝风险止损,明天一开盘就会像疯狗一样来抢我们手里的空单!”
“我们贏了!我们把整个华尔街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顾清舟听著老张在那头撕心裂肺的狂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紧绷了整整两天两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和狂喜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赌贏了。
他不仅战胜了那些傲慢的华尔街精英,他甚至战胜了歷史的不確定性。
“知道了。”
顾清舟睁开眼睛,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般的冷酷和傲慢。
“老张,別高兴得太早,钱还没落袋呢。”
“通知你的整个交易团队,今晚谁也不许睡觉。给我死死盯住亚洲盘和欧洲盘的反应。明天早上九点半,美股开盘的第一秒,我要你们把手里所有的期权空单,像倒垃圾一样,全部砸给那些排队来送钱的机构。”
“不要贪最后那一点点蝇头小利,只要价格合適,一秒钟都不要犹豫,全部清仓。”
“我要看到真金白银躺在我们的帐户里。明白吗?”
“明白!顾总您放心,就算是用牙咬,我明天也把这笔钱给您咬下来!”老张在那头信誓旦旦地保证。
掛断电话。
顾清舟站起身,端起那杯早就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著脚下这座依然沉浸在周末余韵中的繁华都市。
“敬贪婪。”
顾清舟对著窗外那闪烁的霓虹灯,轻轻吐出三个字。
如果没有华尔街的贪婪,就没有这满地的毒资產;如果没有他顾清舟的贪婪,就抓不住这场千年等一回的財富核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仁慈和怜悯。
一將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