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曼哈顿,虽然日历上已经算是春天,但从哈德逊河吹来的风依然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顾清舟大步走在前往公园大道的街头,黑色的大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王胖子紧紧跟在他身后,两只手死死地抱著一个公文包,里面装著刚从离岸信託开出来的资產证明。
十分钟后,两人踏入了花旗集团总部大楼的vip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压极低,哪怕中央空调开到了让人舒適的二十五度,依然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长条会议桌的对面,坐著花旗集团资產处置部的副总裁,麦可·科恩。
顾清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毫不掩饰地在这个华尔街精英身上刮过。
科恩今天穿了一身高定的阿玛尼西装,但领带却打得有些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袋浮肿得像是掛了两个水袋,脸色是一种病態的灰白。
显然,过去这整整一个星期,从贝尔斯登流言四起到最终被2美元贱卖的这几天里,这位花旗的高管根本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顾先生,感谢您能来。”
科恩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將一份精美的楼书推到顾清舟面前,“公园大道399號,顶层三层,总面积六万平方英尺,视野绝佳,完全符合halo这种顶级科技独角兽的定位。我们给出的诚意报价是……一亿五千万美金。”
科恩在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似乎想用音量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极度虚弱。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在如今流动性彻底枯竭的市场上,根本没人愿意,也没人拿得出哪怕一千万的现金去买几层办公楼。
所有人的现金流都在乾涸,花旗也一样。
顾清舟连看都没看那份楼书一眼,只是静静地看著科恩发抖的指尖。
他不说话。
一秒。两秒。十秒。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这种沉默的极限施压,是顾清舟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谈判中练就的杀招。
科恩终於扛不住了,他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顾先生,如果您对价格有疑虑,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您要知道,这已经是跌破成本的跳楼价了。”
“科恩先生。”
顾清舟终於开口了,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主导姿態。
“我们就不绕弯子了吧。大家都很忙,而且……我知道花旗现在的现金流有多枯竭。”
“你胡说!”科恩脸色沉了下去,“花旗的资產负债表非常健康!我们只是在优化非核心资產!”
“优化资產?”顾清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如果是优化资產,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这个你平时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亚洲年轻人谈生意。”
“贝尔斯登的尸体还没凉透呢,科恩。花旗手里握著几百亿的次贷毒资產,现在的你们就像是坐在火药桶上抽菸。你们的窟窿有多大,还需要我借个计算器给你算一遍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捅破了科恩最后的遮羞布。
科恩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就像是一个被抽乾了力气的皮球。
他知道,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虚张声势没有任何意义。
“你想怎么样,顾?”科恩的声音变得乾涩,“直说吧。”
顾清舟身体前倾,从胖子怀里拿过那份资產证明,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一亿五千万的价格,我可以接受。但我给出的支付方案是:三千万。”
“什么?!”科恩猛地瞪大了眼睛,“三千万买三层楼?这不可能!这简直是抢劫!就算银行破產清算,这几层楼也远远不止这个价!”
“冷静,科恩。这是三千万现金首付。”
顾清舟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的咆哮。
“剩下的,我要向花旗申请一笔为期二十年的抵押贷款。而且,贷款利率必须按照现在的基准利率下浮百分之十。”
科恩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你……你要贷款?在现在这种信贷全面冻结、连大银行互相之间都不敢借钱的时候,你要花旗给你批一亿多的贷款?顾,你这是在做梦!我们的风险控制委员会绝对不会批准在这个时候放出这么大一笔钱的!”
“他们会批的,甚至会求著给你批。”
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因为,这钱我不是白借的。作为这笔交易的附加条件,halo未来所有的官方支付接口、几千万高净值用户的资金结算通道,將给予花旗银行最高优先级的独家接入权。”
科恩的目光瞬间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虽然是负责房產处置的,但他毕竟是花旗的高管。
他太清楚“halo”这个名字现在在网际网路界意味著什么了。
几千万活跃用户!而且全是最捨得花钱的年轻人!
如果花旗能拿下这几千万年轻人的支付结算通道,那就意味著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真实交易流水在花旗的帐户里沉淀、流淌。
在银行业面临挤兑和流动性枯竭的今天,这哪里是支付接口?
这分明是一个源源不断往外喷涌救命现金的活水源泉!
相比之下,那一亿多的贷款算什么?
平均道“halo”的用户身上,一人才几美金而已。
而且那只是一串左手倒右手的数字代码,而真正的大楼抵押物还死死捏在花旗手里。
这笔帐,不仅划算,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科恩盯著顾清舟,眼神里的愤怒和屈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顾……顾先生。”科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態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这个方案……非常有建设性。我需要立刻向联席会议匯报。但我个人保证,我会倾尽全力促成这笔交易。”
“我给你两个小时。过期不候。”顾清舟站起身,扣上大衣的扣子,“这世上缺钱的银行,不止花旗一家。摩根大通刚刚吞了贝尔斯登,他们也许对我手里的接口更感兴趣。”
两个小时后。
顾清舟和王胖子站在了公园大道399號顶层那空旷的大平层里。
合约已经签了。
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花旗董事会的效率高得惊人。
脚下是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巨大的落地防爆玻璃窗外,是整个曼哈顿令人窒息的繁华全景。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像螻蚁一般渺小。
“老顾,咱们真的拿下了。”
王胖子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风景,激动得连手都没地方放,“这就是咱们的新总部了?妈的,这感觉也太不真实了!你用三千万,撬动了一亿五千万的楼!”
顾清舟却没有胖子那么兴奋。
钱花出去了。
必须加快公司自身的造血速度,把这个钱赚回来。
虽然halo早就上线了gg,但是效率太低了,根本满足不了他接下来的胃口。
“胖子。”
顾清舟转过身,脸色变得无比严肃,“通知桑德伯格和大卫·陈到会议室见我。”
“啊?这么急?”胖子愣了一下,“咱们不是刚拿下了新大楼吗?你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花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顾清舟大步走向电梯,眼神冷冽如刀。
“现在,我要把halo变成一台真正的、能够抽乾那些品牌商gg预算的巨型抽水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