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坐上22路公交车,在“金融街”站下了车。
临江市的金融街,在2010年听著名头响亮,实际上就是一条聚集了各大银行和两三家证券公司的普通街道。街边的梧桐树有些年头了,把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块,洒在人行道上。
国泰君安证券的营业部就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玻璃幕墙在当时算得上气派。
周六的营业部远没有交易日那般喧囂,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处理著文件,空气中飘著一股印表机墨粉和中央空调混合的味道。
秦风推门而入。
一个坐在大堂諮询台后,约莫三十岁,穿著白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蓝白校服外套的少年,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
“同学,周末不交易,看行情的话家里电脑也能看。”男人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言语间透著一股公式化的疏离,显然是把秦风当成了来凑热闹的高中生。
这人胸前掛著工牌——客户经理,王涛。
“你好,我来开户。”秦风走到台前,声音不大,但很平稳。
王涛推了推眼镜,打量著秦风。一个高中生,来开证券帐户?他每天接待形形色色的客户,这种毛头小子他见得多了,多半是听了点股神故事,揣著几百块压岁钱就想来股市里淘金的。
“开户需要本人携带身份证原件办理,你满十八岁了吗?”王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满了。”秦风从口袋里掏出秦长学的身份证,轻轻放在大理石檯面上,“我替我父亲来办。”
王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替人开户?这更是麻烦事。他每天的kpi压力不小,但也不想在这种一看就没多少油水、还可能惹上合规麻烦的业务上浪费时间。
“按照规定,证券帐户需要本人亲临办理,这是为了保障客户的资金安全。代办的流程非常复杂,需要提供委託公证书、双方身份证原件和户口本……你父亲为什么不自己来?”他把“非常复杂”四个字咬得很重,意图很明显——劝退。
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年,听到“公证书”这三个字,八成已经打了退堂鼓。
但秦风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那35岁的灵魂,前世跟各种甲方、產品经理、法务部门扯皮了十几年,这种级別的场面,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王经理,”秦风平静地开口,直接点出了对方的姓氏,“我查过你们公司的开户规定。直系亲属在特定情况下,手续齐全是可以代办的,並不强制要求公证书。我带了户口本,能证明父子关係。”
王涛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这小子……居然提前做过功课?还知道看业务细则?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我们內部有更严格的风控要求”之类的套话来搪塞,秦风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秦风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张刚办的工商银行储蓄卡,和户口本一起,推到了身份证旁边。
“这是我父亲的三方存管银行卡。我爸是个包工头,手底下带著个小施工队,常年在工地上,人比较糙,也不懂这些东西。他让我来办,说是有笔閒钱,让我先学著打理一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完美地解释了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替父亲办理如此重要业务的动机。
一个忙碌、不懂金融、但手头有閒钱的包工头父亲形象,立刻变得合情合理。
王涛的金丝眼镜后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包工头?这三个字在2010年,往往和“有钱”直接掛鉤。
他拿起那张银行卡,例行公事般地问了一句:“卡里有多少资金准备转入?我们这边有资產门槛,达到一定標准可以申请更优惠的佣金。”
这其实是最后的试探。如果卡里只有三五万,他还是会把秦风当成普通客户,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秦风看著他,吐出了一个数字。
“四十万。”
“四……多少?”王涛怀疑自己听错了。
“四十万。”秦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四百块”。
“砰。”
王涛手里的原子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四十万!
2010年的四十万是什么概念?
临江市一套一百平的房子,首付也才十几二十万。普通工薪阶层不吃不喝,要存上十年。对王涛他们这种证券营业部来说,一年也碰不到几个一次性入金四十万的散户。
这已经不是普通客户了,这是妥妥的优质客户,是行走的kpi,是年底奖金的保障!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下一刻,王涛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热情的真诚。他迅速从柜檯后面绕了出来,亲自帮秦风拉开一张椅子。
“哎呀,小兄弟,快请坐!快请坐!”他麻利地给秦风倒了一杯水,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子,“你看我这脑子,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针对一般情况的。像你父亲这种情况,我们肯定要特事特办,提供最便捷的服务嘛!”
刚才还“非常复杂”的流程,瞬间变成了“特事特办”。
刚才还板著脸的王经理,此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
他拿起秦长学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態度变得无比郑重:“小兄弟你稍等,我亲自给你去办理,保证五分钟內全部搞定!”
说著,他拿著资料一路小跑地奔向了后台的vip业务室,那背影,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整天坐办公室的中年人。
秦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刚刚好。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简单,直接,而且在任何时代都有效。
不到五分钟,王涛果然回来了,手里拿著一沓列印好的开户协议和风险告知书。
“来,小兄弟,你看一下,这是你父亲的资金帐户和股东帐户,都已经开好了。在这几个地方签上你父亲的名字就行。”他把笔递过来,指著需要签字的地方,態度耐心得像是幼儿园老师。
秦-风接过笔,模仿著秦长学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他的模仿能力不错,签出来的字跡有七八分像。
王涛在一旁看著,嘴里还不停地介绍:“我们营业部的佣金是千分之三,看在你是咱们的贵客,我直接给你申请了內部最低的万分之八,以后交易手续费能省一大笔钱!”
“另外,这个u盾也送给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u盾包装盒,双手递上,“这是网上交易用的,比密码卡安全多了,一般客户我们都要收八十块钱的工本费,您这个免费。”
办完所有手续,王涛亲自把秦风送到营业部大门口,还热情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小兄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是什么业务,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直到秦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王涛还站在门口,脸上热情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他转身回到大厅,看著系统里那个刚刚开通、即將有四十万资金注入的帐户,心里美滋滋的。
……
秦风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捏著那个小小的u-盾。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像。
帐户、u盾、银行卡,万事俱备。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操作。
周一开盘,第一时间把四十万资金通过银证转帐转入证券帐户。
然后,找到那支代码——600259。
广晟有色。
就在下周,这支股票会因为一则稀土整合的重磅消息,开启它的疯涨之路。
秦风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来自未来的財富,正在向他发出急促而清晰的敲门声。
而他,已经握住了那把开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