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日,秦风的生日。他差点忘了。要不是苏清月早上发来一条微信——“中午十二点,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他可能真的就这么过去了。秦风看著这条微信,愣了几秒,然后回了个问號。苏清月回:“你说了,要我亲自做的饭。今天给你做。“秦风盯著手机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两个字:“地址。“苏清月发了一个定位——海淀区万泉河路,万泉新新家园小区。秦风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他还有两个小时。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翻了翻衣服。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从淘宝上买的,便宜,耐穿,但说不上好看。他挑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又挑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穿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还行,至少不丟人。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比特幣的价格——十九美元二角。昨晚涨了。他没有操作,只是记下了这个数字,然后出了门。
苏清月住的小区,叫“万泉新新家园“,在海淀区万泉河路旁边,是个有点年头的商品房小区,外立面是米黄色的,看起来有点旧,但小区里的绿化很好,种了很多杨树和银杏,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秦风在小区门口报了苏清月的名字,保安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放行了。他按照苏清月发的楼栋號和门牌號,找到了那栋楼——六號楼,三单元,四楼。敲门。门开了。苏清月站在门口,繫著一条浅粉色的围裙,头髮用一个发卡別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油烟味,但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温暖——那是食物的味道,是家的味道。“进来吧。“苏清月侧身让开,“鞋套在门口,自己拿。“秦风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米色的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掛著一幅油画(看起来像是临摹的莫奈),电视柜上摆著一个小花盆,里面种著一株绿萝,叶子绿得发亮。“你一个人住?“秦风问。“嗯。“苏清月说,“我爸妈在杭州,北京这边就我一个人。这个房子是我妈买的,说是让我住得舒服一点。“秦风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先坐,菜马上就好。“苏清月说著,转身回了厨房。
秦风坐在沙发上,有点不自在。他很少来別人家里,更別说女生的家。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茶几上放著一本书,翻开的,封面朝上。他凑过去看了看——《百年孤独》,加西亚·马尔克斯。秦风愣了一下。这本书,他前世读过,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借的,读得很吃力,人名太长,关係太复杂,读到一半就放弃了。但他记得很清楚,书的最后一句话是——“羊皮卷上所载一切自永远至永远不会再重复,因为註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句话,可能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可能是因为他在做一个很长的梦——重生的梦。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烟机的嗡嗡声。秦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苏清月。她正在炒最后一个菜——西红柿炒鸡蛋。动作不算熟练,鸡蛋液倒进锅里的时候,油溅了起来,她往后躲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铲子扔了。“你这样不行。“秦风说。苏清月转过头,看到秦风,脸更红了:“你別笑我……我说了我做饭不好吃的。““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秦风走进厨房,“是方法不对。鸡蛋液倒进去之前,要把火调小,不然油会溅。“他伸手把燃气灶的开关拧了一下,火苗小了一点。苏清月看著他的动作,没说话。“还有,西红柿要先用开水烫一下,把皮去掉,炒出来口感才好。“秦风继续说,“你这个没去皮,炒出来会有点硬。““我……我下次注意。“苏清月说。秦风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厨房。
几分钟后,苏清月把菜端上了桌——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排骨玉米汤。卖相一般,但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尝尝。“苏清月说,有点紧张地看著秦风。秦风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送进嘴里。味道……还行。有点咸,鸡蛋有点老,但西红柿的酸甜味道是对的。“怎么样?“苏清月问。“还行。“秦风说,“比我想像的好。“苏清月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真的。“秦风夹了一筷子鱸鱼,“这个鱼蒸得刚好,不老不嫩。““我在网上查的教程,蒸了八分钟。“苏清月说,“我本来想蒸十分钟的,但怕蒸老了,就提前两分钟关了火。“秦风点了点头。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秦风。“苏清月突然开口。“嗯?““你以前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苏清月问这话的时候,低著头,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不敢看他。秦风想了想:“以前……都是我妈给我煮一碗长寿麵。后来我妈走了,就自己给自己煮。“苏清月的筷子停了:“你妈……走了?““嗯。“秦风说,“几年前的事了。“他没有细说。有些事,说出来太沉重,他不想在生日这天说这些。苏清月似乎感觉到了,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给秦风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生日快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秦风低头看著碗里的排骨,没说话。但他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吃完饭,苏清月去洗碗。秦风要帮忙,她不让,说今天是寿星,不能干活。秦风只好坐在沙发上,继续翻那本《百年孤独》。翻了几页,手机响了。是楚芊芊。“秦风,你在哪儿?“楚芊芊的声音有点急,“我这边有个情况,你赶紧回来看一下。““什么情况?““比特幣的价格,突然跌了。“楚芊芊说,“从十九美元跌到十七美元,半个小时之內。“秦风猛地站了起来。十七美元。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分。“我马上回来。“他说完就掛了电话,转向厨房:“清月,我有点急事,得先走。“苏清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著泡沫:“这么急?““嗯。“秦风说,“对不起,改天我请你。““没事。“苏清月说,“你注意安全。“秦风穿上外套,出了门。走在小区里的路上,他掏出手机,打开mt.gox的app。价格——十七美元五角。確实跌了。但他没有慌。前世,十一月初的比特幣价格,也出现过类似的波动——涨几天,跌几天,来回震盪,然后在减半前一周左右,开始加速上涨。这次下跌,可能是庄家在洗盘,也可能是市场在消化前期的涨幅。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应该慌。他打了一辆车,往学校赶。车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银杏叶上,金黄一片。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二十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