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愁》上线的第三天,秦风收到了朱总发来的一条简讯。
他是在课间的时候看到的,手机藏在抽屉里,屏幕亮了一下,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
“首日270万,次日破千万,评论区炸了。“
秦风看完,把手机翻回去,扣在抽屉里。
旁边张伟正在和前桌討论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兴奋,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力的分解方向。秦风没有参与,翻开练习册,找到今天赵国强布置的那三道解析几何,开始做。
做完第一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拿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些水珠,他用手背蹭掉,继续做第二道。
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赵国强不在教室,班里的声音比平时大一些。后排有两个男生在传纸条,被旁边的女生瞪了一眼,声音压下去了。秦风把上午做完的数学卷子翻出来,对著答案过了一遍,有两道题的解题步骤和標准答案不一样,他把自己的思路和標准答案的方法在草稿纸上並排写了,比较了一下,標准答案多绕了一个弯,他的更直接。
他把两道题重新用標准答案的方法走了一遍,確认自己理解了那个绕弯的逻辑,然后把草稿纸翻过去,继续做下一张卷子。
放学回家,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登了那个只在朱总那边註册过的音乐平台后台。
数据比简讯里说的更夸张。
《消愁》在平台上连续三天霸占日播放榜第一,总播放量已经接近两千万。评论区最高的一条帖子被顶了三万多条回復,標题是“这歌到底是什么人写的“,底下各种猜测,有人说歌词深度不像新人,有人说嗓音里有一种“活过很多年“的感觉,还有人贴了那张街头海选的截图,画质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穿校服的人在弹吉他。
秦风把评论区往下翻了翻,看到了几条比较有意思的——有个自称音乐学院在读的帖子写了一篇长分析,把这首歌的和弦走向和旋律线拆了一遍,结论是“这种写作手法不像是自学能写出来的,要么是科班出身,要么是天赋到了某种罕见的程度“。下面有人回復“管他什么出身,好听就行“,又有人回“不是,这种水平的词曲放在2010年的华语乐坛就是降维打击“。
秦风把后台关了,打开网文平台看了一眼。
两本书的推荐位比上次更高了,阅读量和打赏数据都在涨,但增幅不算特別猛,网文这边的节奏本来就是慢热的,他心里有数。他把今天该更新的章节確认了一遍,都定时发出去了,然后关掉页面,打开u盘里的高考真题,把明天要做的理综卷子调出来看了一遍框架。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走廊上有人在討论那首歌。
“你们听了没?消愁,那个街头弹吉他的。“
“听了,我妈都在听,说词写得好。“
“我姐也转给我了,说这词比她追了好几年的歌手写的都好。“
“我也看了,那个视频里的人穿的是校服吧?不会是咱们学校的吧?“
秦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人注意他。
进教室坐下,苏清月已经在了,桌上摆著英语阅读,正在用萤光笔划关键词。秦风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物理错题本,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
苏清月的笔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划。
上午第二节课是物理,刘建平进来讲课,今天的內容是电磁感应的应用综合题,难度比之前高了一个台阶。黑板上画了一个导线框在磁场中运动的模型,刘建平用粉笔把力的方向標出来,手指在黑板上点了两下,说“这里容易出错,安培力的方向不是你们想的那个“。
秦风听得很认真,这道题的模型他在u盘里的真题里见过变体,但刘建平讲的方法和標准答案不一样,走的是另一条路径,秦风把两条路径都记了下来,在笔记本左边写了刘建平的方法,右边写了真题解法,中间画了一条线隔开。
下课后张伟凑过来,拍了一下秦风的肩膀。
“风哥,那首歌你知道吧?消愁,有人说唱的人就在咱们临江。“
“听说过。“
“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学校的?视频里穿的是校服,看起来像咱们这边的款式。“
秦风翻了一页物理笔记,头都没抬。
“视频模糊成那样,能看出什么。“
张伟“哦“了一声,又凑过去看了看秦风本子上的解题过程,发现左边右边各写了一种方法,中间还画了分隔线,密密麻麻的。张伟挠了挠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下午放学,秦风骑车回家。
路上经过商业街的时候,他注意到街边有一家奶茶店把音响搬到门口了,放的正是《消愁》。几个女生站在门口等著取餐,其中一个在小声跟著哼。秦风骑过去的时候没有减速,只是余光里扫了一下那个场景——阳光打在奶茶店招牌上,白底粉字,音响摆在门口的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能听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朱总发来的:“各大平台都在推,有四个平台来谈转载授权,我先把条件压住了,等你这边確认。“
秦风骑车等红灯的时候单手打了几个字:“按七三谈,达不到就算了。“
绿灯亮了,他收起手机,继续骑。
晚上的复习照常。他把理综的错题过了一遍,把化学实验题里容易扣分的表述细节重新整理了一遍,写在一张纸的背面,夹在课本里。然后做了三道数学大题,其中一道概率统计的应用题他审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掉进“至多“和“至少“的陷阱里。这种题他之前吃过亏——题目说“至少有一件次品“,他算成了“恰好有一件次品“的概率,结果差了一个数量级,这种低级错误在高考里是不能出现的。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把桌上的那摞列印纸掀起一个角。
他停下笔,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两千万播放量。
这就是2010年的传播力——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短视频平台,纯靠人与人之间的口口相传,三天跑出这个数字。他上辈子见过2016年之后的传播效率,那种是平台机器推出来的,和这种自发的传播不一样。
自发的,更稳。更持久。
他把窗帘拉好,把灯调亮了一点,继续做物理。
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