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待会儿我去镇上赶集啊,去年的春联都旧了,今年得换副新的,再买两个大红灯笼掛院门口,喜庆。”
林野掀了掀眼皮,语气淡得像冬日的风:“你自己开你的车去,我没空。”
“那哪行啊,东西多我拎不动。”林瑶立刻垮了脸,转头去拉苏慧兰的胳膊,“妈你看我哥......”
话没说完,就见林野顺手捞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起身往门口走:“快点,晚了没地方停车。”
林瑶眼睛一下亮了,起身就往前走,差点带翻了椅子。
许清歌跟著上,”我也去吧。“
“去去去,正好去逛逛,镇上年集热闹得很。”苏慧兰笑著摆手,目光在她和林野背影上打了个转。
许清歌披上外套跟出去的时候,林野已经靠在车边等了。
冬日上午的阳光很薄,落在他黑色的羽绒服上,泛著一层浅淡的绒光。
见她过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瑶一屁股坐进后座,扒著驾驶座的靠背就开始指挥。
“哥,前面路口右转啊,停那个卖炒货的摊子旁边,我顺便称点瓜子。”
林野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
林瑶立刻缩回去,转头拽许清歌的座椅靠背,小声告状。
“清歌姐你看到没,我哥平时就这么凶我的。”
许清歌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侧头看了眼开车的林野。
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刚拐进镇口,热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主街两侧从街头到街尾摆满了摊位,红通通的春联福字堆得像小山,竹杆上掛著大大小小的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
摊贩的吆喝声、討价还价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偶尔还有远处几声零散的鞭炮响,年味裹著热气往人脸上扑。
林瑶一下车就像撒了欢的兔子,眨眼就窜到了最前面的春联摊前,蹲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
等许清歌走过去,她已经举著两副对联递到眼前。
“清歌姐你帮我选选,这副烫金的亮,这副手写的字好看,哪个贴正门好?”
许清歌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手写对联的纸面。
墨色浓黑,笔锋有力,带著点手写的温度。
她指了指那副:“这个吧,看著挺好的。”
“我也觉得这个好!”林瑶立刻拍板,转头冲不远处的林野喊,“哥,付钱!”
林野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目光没看对联,先落在了许清歌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著浅灰色的围巾,蹲在一片通红的春联里,侧脸被薄阳映得软乎乎的,连鬢边碎发都泛著绒光。
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扫码,语气听不出情绪:“挑完了?挑完了去看灯笼。”
灯笼摊就在旁边,竹竿上掛满了红灯笼,从巴掌大的小掛件到能掛院门的大灯笼,挤挤挨挨一片红。
林瑶举著个最大的灯笼在手里比划,回头问许清歌:“清歌姐,你说掛咱们院门口两边,会不会太大了?”
“不大,过年就是要热闹点。”许清歌笑著说,伸手帮她扶了下灯笼穗子。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灯笼大小的时候,林野就站在几步外看著。
风卷著旁边炒货摊的焦香飘过来,混著橘子的清甜气,集市里人来人往。
“哎?这不是瑶瑶吗?”
忽然一道嗓门从旁边插进来,一个提著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挤了过来,上下打量林瑶两眼,目光立刻落到了许清歌身上,带著点好奇的笑意。
“这位姑娘是?看著眼生啊。”
是林家的远房婶子,住在镇东头,逢年过节总能遇上。
林瑶把灯笼往摊上一放,下巴微微扬著,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
“这是我哥的女朋友,许清歌。”
婶子的眼睛一下亮了,目光“唰”地从林瑶脸上移到许清歌脸上,笑著往前凑了凑。
“哎哟,林野这小子可以啊,这么俊的姑娘!”
许清歌没慌,大大方方地弯了弯眼,轻声喊:“婶子好。”
“哎好好好!”
婶子立刻拉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从面相夸到气质,又从气质夸到穿搭,嘴就没停过。
许清歌句句有回应,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林野站在旁边没插话,手还插在口袋里,可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一下。
等婶子终於提著菜篮子意犹未尽地走了,他才开口,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应付长辈挺熟练。”
许清歌脸颊有点热,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过年也会走亲戚。”
只是那些年的亲戚,都带著点客气的疏离,不像今天这样,热热闹闹的,像真的一家人。
又逛了半条街,林瑶去挤著买炸年糕了,许清歌脚步慢了慢,停在了集市角落的一个小摊位前。
摆摊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奶奶,面前铺著块蓝布,上面摆著几双手工绣的鞋垫。
针脚细密,花样是朴素的牡丹和卷草纹,摸上去厚实又软和。
她蹲下来,仔细挑了两双,一双藏青底的,一双枣红色的。
“清歌姐,你挑这个干嘛呀?”
林瑶举著两串炸年糕跑过来,还冒著热气。
许清歌把鞋垫轻轻放进袋子里,声音很轻。
“昨晚阿姨和奶奶那么照顾我,一点小东西,谢谢她们。”
林瑶愣了一下,隨即转头冲刚走过来的林野使劲眨眼睛,那眼神明明白白在说:你看你女朋友多懂事。
林野低头看了眼她怀里的小袋子,布料的边角从指缝露出来。
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自然地拎在了自己手上。
许清歌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她弯了弯嘴角,脚步都轻快了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人才往回走。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春联、灯笼、炒货、糖果,还有零零碎碎的年货,挤得关盖子都费了点劲。
车里暖融融的,林瑶坐在后座剥橘子,橘子皮的清甜香气漫在车厢里。
她嘴里塞著橘瓣,含含糊糊地念叨:“回去先把灯笼掛上,春联下午就贴,哥你贴高处的啊。”
许清歌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著车窗外往后退的田野和村落。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远处的村子冒著炊烟,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手背上,温温的。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车窗上的阳光:“以前过年,我从来不去赶集。”
林野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许清歌偏过头看他。
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低头轻轻笑了笑,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今年不一样。”
车开到院门口的时候,苏慧兰正擦著手从厨房出来,林瑶推开车门就跳下去,举著灯笼喊。
“妈!快来看我们买的好东西!”
“买这么多?过年这几天哪用得完。”
苏慧兰笑著走过来,看著后备箱堆得冒尖的年货,嘴上念叨,手却拿起那副手写的春联展开看了看,点头道。
“这春联不错,贴正门正好。”
奶奶也拄著拐杖从屋里出来,许清歌上前两步,把装著鞋垫的袋子递过去,声音轻轻的。
“奶奶,阿姨,刚才集市上看到的手工鞋垫,你们试试合不合脚。”
“哎哟,还特意给我们买东西。”苏慧兰愣了一下,接过来翻开看。针脚密密实实的,摸上去厚实又软和。她没说太多客气话,只是把鞋垫放在了手边的窗台上,没往抽屉里收。
奶奶捧著那双枣红色的鞋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说。
“好好好,这手工好,比商场里卖的扎实多了。”
许清歌站在旁边,看著两位老人脸上的笑容,又转头看了看正从后备箱往下搬东西的林野,还有蹲在地上摆弄灯笼的林瑶。
风里带著院子里腊梅的香气,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阳光落在院墙上,暖融融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这热闹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
今年的年,真的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