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汤回屋换了衣服,管家小周正好过来敲门,站在廊下微微欠身。
“林先生,午餐已经备好了,我带三位去中餐厅?”
“行,走吧。”林野应了声。
林瑶刚换了身米白色的针织裙,正对著镜子捋头髮,闻言立刻跑出来。
“终於吃饭了!泡完汤我都饿了。”
许清歌也换了条素色长裙,长发鬆松挽在脑后,听见动静走过来,跟林瑶並肩往外走。
小径铺著青石板,两侧竹林夹道,阳光透过竹叶漏下来,碎碎地铺在地上。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还混著点远处的梅香。
拐过两道弯就到了中餐厅,管家推开包厢门,林瑶走在前面,刚迈进去就顿住了。
整面落地窗外正对著一片梅林,红梅缀在枝椏上,远处白墙黛瓦的马头墙层层叠叠,像铺了幅活的水墨画。
“我去……”她小声惊嘆,走到窗边扒著玻璃看。
“这位置也太好了吧?吃饭还能看梅花,跟画里似的。”
许清歌也走过去,静静看了几秒。
“真的很好看呢。”
“喜欢就多坐会儿,后面几天还有更好看到等著你们呢,来这里就是享受的。”林野走过来,隨手拉了把椅子让她坐。
刚坐下没两分钟,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主厨穿著白色厨师服,推著餐车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助手摆盘。
“林先生您好,我是餐厅主厨老郑。今天给三位准备了几道经典徽菜,边吃我边给您几位介绍。”
主厨抬手示意,助手先把前菜摆上桌。徽州刀板香切得薄透,能看见底下的瓷盘花纹。
腊八豆腐码成扇形。
毛豆腐摆成小堆,表面覆著细密的白菌丝。
“这道刀板香,是带皮五花肉在香樟木板上醃足三个月,蒸出来吸了樟木香,肥而不腻。腊八豆腐是腊八当天开始晒的,越嚼越香。毛豆腐发酵七天,煎过之后外焦里嫩,口感像奶酪。”
林瑶夹了块毛豆腐,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绵绵的,还带点鲜味儿,比我想像的好吃多了。我以前以为毛豆腐就是坏了的豆腐呢。”
主厨笑了笑。
“发酵时间卡得准,风味才正。”
前菜吃了没几口,主菜依次端上来。
最先上的是臭鱖鱼,盖子一掀,独特的发酵味漫开。林瑶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捏著鼻子。
“哇,这味儿还是稍微带一点发酵的臭味的......”
“尝尝看,闻著臭吃著香。”林野示意她。
林瑶半信半疑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慢慢瞪大,筷子又伸了过去。
“真的好吃!肉紧紧的,越嚼越鲜,跟超市真空包装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这鱼是咱们本地的鲜鱖鱼,净膛后用淡盐水醃八天,自然发酵,胺基酸都出来了,鲜味才厚。”主厨解释。
“配著十年的绍兴黄酒吃,解腻还提香。”
说著助手给三人各斟了小半杯黄酒,酒液琥珀色,掛在杯壁上。
林瑶端起来抿了一口,咂咂嘴。
“这个酒好好喝!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辣嗓子,比白酒强多了。”
“十年陈的花雕,后劲大,慢点喝。”林野提醒她。
许清歌也端起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微微点头。
“確实好喝,绵柔,比红酒更对我口味。”
接著上了问政贡笋烧火腿,笋片白嫩,切得厚薄均匀。
许清歌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了顿。
“这个笋的味道……像我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那种。后来在城里买的笋,都没这个清甜味了。”
“姑娘懂行。”主厨笑了。
“这是问政山上的野生贡笋,天不亮山民就上山挖,两小时內送进厨房,鲜味锁得住。放一点火腿提鲜,吃的就是笋本身的甜。”
许清歌点点头,又夹了一片,慢慢嚼著,眼神软乎乎的,完全沉浸在美食当中。
林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悄悄把那盘笋往她那边推了推。
后面又上了黄山双石和深山菌菇煲,汤色清,鲜味足。
最后端上来的是胡適一品锅,锅比脸盆还大,盖子一掀,热气裹著浓香涌出来。
“我的天,这么大一锅?”林瑶往前凑了凑。
“咱们三个吃得完吗?太浪费了吧。”
“吃不完打包,不急。”林野拿起公勺,给许清歌盛了一碗汤。
主厨用汤勺轻轻拨开表面的油花,底下一层层码著蛋饺、鸡块、笋乾、山珍。
“这锅汤底用老鸡、排骨、火腿熬了六个小时,食材一层层码进去燉透,越煮越鲜。以前徽州人待客,一锅端上来,热乎又体面。”
林瑶喝了一口汤,鲜得眯起眼睛。
“绝了,这汤也太浓了。感觉光喝汤就能喝饱。”
吃到后半段,上了徽州炒米粉当主食。
林瑶摸著肚子说吃不下了,尝了一口又忍不住扒了小半碗。
最后甜品葛粉圆子端上来,晶莹剔透裹著黄豆粉,她捏著一个慢慢嚼,边嚼边嘆气。
“不行了不行了,再吃我都走不动路了。”
主厨站在一旁笑。
“姑娘吃得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三位慢慢吃,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辛苦了,菜做得很好。”林野站起身,跟主厨握了下手。
“哪里的话,能遇上懂吃的客人,也是我们的福气。”主厨欠了欠身,带著助手退了出去。
又坐了十来分钟,三人才慢慢往外走。
林瑶扶著腰,一步三晃。
“这顿饭我回去能跟我室友吹半年。比之前去的芷园还精致,每道菜还有故事,太值了。”
“喜欢就好。”林野走在外侧,隨手扶了她一把,怕她踩滑青石板。
许清歌走在中间,手里还攥著颗刚从路边梅枝上摘的小花苞,指尖轻轻捏著。风颳过竹林,带著凉意吹过来,她往林野身边靠了靠。
“吃完饭后,回別墅泡杯茶,坐院子里晒晒太阳?”林野侧头问她。
“好啊。”许清歌抬头笑了笑,眼里映著梅林的红色,软乎乎的。
林瑶在前面蹦躂著回头喊。
“我要喝刚才那种黄山毛峰!再拿两块中午的烧饼当下午茶!”
“就知道吃。”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