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泡茶喝了將近一个半小时。
走出小院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头顶了。
林瑶还在念叨。
“回去我也买点猴魁尝尝,刚才那杯喝著真香,还有兰花味儿。就是不知道买的正不正宗。”
“你买了也是牛饮,白瞎了好茶。”
林野走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吐槽。
“总比你只会喝不会泡强!”
林瑶立刻懟回去。
“清歌姐泡得比茶艺师还好喝,你喝著就行,还挑三拣四的。”
“我没挑。”
林野淡淡道。
“我只是说你。”
“你!”
林瑶气鼓鼓地快走两步,跑到许清歌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清歌姐我们不理他,他就是嫉妒我学得快。”
许清歌笑著摇摇头,没说话。
中午的午宴设在白云中餐厅包厢。
推开门,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臭鱖鱼、刀板香、一品锅、黄山双石、笋乾烧肉,都是这几天吃过的经典菜,摆得满满一桌,像把这五天的味道都凑齐了。
窗外能看见远处宏村的马头墙,高高低低的,在午后阳光里安安静静立著,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人坐下,林瑶夹了块刀板香,嚼了两口,肥肉的油香混著瘦肉的咸香,跟第一天在涵月楼吃的味道没差。
她忽然放下筷子,坐直身子,一脸认真。
“这是我在黄山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语气郑重得像在开什么毕业典礼。
林野拿起公筷,给许清歌夹了块没刺的鱼肉,头都没抬。
“別搞得跟永別似的。夏天还来。”
“那不一样。”
林瑶摇摇头,表情还挺严肃。
“第一次只有一次啊。第一次爬天都峰腿抖,第一次看云海日出傻了眼,第一次坐直升机喊得嗓子哑,第一次在石窟里喝茶觉得酷——所有最好的第一次,都给这趟黄山了。以后再来,感觉也不一样了。”
林野抬眼瞅她一下,嗤笑一声。
“你这话说的,跟学校毕业获奖感言似的。要不要给你拿个话筒,你站凳子上讲?”
“我就是有感而发不行吗!”
林瑶脸一红,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臭鱖鱼塞进嘴里。
“本来就是嘛......这几天过得跟做梦似的,比我之前所有假期加起来都有意思。以前放假不是在家躺就是逛商场,哪有这么多新鲜事。”
许清歌拿起酒杯,里面倒了点温热的绍兴黄酒。
她抬眼看向两人,嘴角带著浅淡的笑意。
“那敬这趟旅行吧。”
她声音轻轻的,很稳。
“敬所有第一次,也敬下一次。”
林野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
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嗯,敬下一次。”
林瑶赶紧也举起杯子,凑过来哐当碰了一下。
“对对对!敬下一次!夏天还要来!还要坐直升机绕黄山飞三圈,还要吃毛豆腐火锅,还要去秘境观景台坐一下午!”
她仰脖子喝了一口,被酒劲呛得咳了两声,脸都红了。
“咳咳......反正,这趟我玩得超开心!”
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许清歌拍了拍她的背,递了杯温水过去。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野看著她俩,嘴角弯著点笑意,没说话。
他夹了块笋乾放进嘴里,咸香入味,跟第一天在涵月楼吃的味道差不多。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这几天吃了很多顿徽菜,从接风宴吃到告別宴,食材没差,做法没差,可身边的人熟了,连菜都好像更对胃口了点。
“对了,我那块描金的墨锭,回去我要放书架最上面。”
林瑶喝了口水,缓过来了,又开始念叨。
“以后就是我们家传家宝。”
“可別。”
林野夹了口菜,慢悠悠开口。
“你孙子拿出来一看,福字歪歪扭扭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学生写的。”
“歪怎么了!这是手工的温度!”
林瑶理直气壮。
“艺术懂不懂?你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理解不了。”
“是是是,我理解不了。”
林野敷衍地点点头,气得林瑶又鼓了腮帮子。
许清歌听著他俩斗嘴,低头喝了口汤,眉眼弯弯的。
汤是石耳鸡汤,鲜得很,暖乎乎的滑进胃里。
她想起第一天在涵月楼,也是这样的汤,也是这样的斗嘴声。
好像才过去没多久,又好像过去了很久。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没人催,也没人赶时间。
吃到最后,管家轻轻敲门进来,说两点的车已经备好,行李都搬上车了,隨时可以出发。
林瑶放下筷子,嘆了口气,趴在桌上。
“真要走了啊......感觉还没待够呢。院子里的梅花还没谢,我还没再泡一次私汤呢。”
“又不是不来了。”
林野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夏天再来就是了,到时候荷花也开了,比梅花还好看。”
“那说好了啊!”
林瑶立刻抬头,盯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不许反悔!拉鉤!”
“多大了还拉鉤。”
林野皱了皱眉,还是伸出手。
“不反悔。”
林瑶立刻笑了,伸出小拇指勾了他一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三人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晒得人发懒。
远处的黄山群峰朦朦朧朧的,浸在薄烟里,像水墨画里没干透的笔触。
许清歌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脚步没停。
不用捨不得。
她心里想。
反正,夏天还会再来的。
身边的人也都在。
车缓缓开出庄园,沿著乡间公路往机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