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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鉴:以汐以潮 第二十三章:探囊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4:10 来源:www.powenwu11.com

自入道以来,庆濯从未如今日这般惶恐。

並非因敌手修为高绝,无可匹敌——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昔年魏王伐蜀,攻破三关,那位麒麟纵横往来间,焚庙擒主,如探囊取物,天下震惊。

然而彼时的庆濯虽暂避锋芒,却好整以暇,还会称讚一声:“好一位人间白麒麟,明阳命数子。”

毕竟天地之大,又岂是一家一姓所能独占?长怀乃三玄道统,真君显世,底蕴深厚,传承悠远,不需要在乎一时之荣辱胜负。

待得风云变幻,此消彼长,自有反攻倒算之日。

於是四十年前,古魏都一战,尘埃落定,世间再无白麒麟。

不成金丹,终为秤上一棋子尔。

亦非今日神通大破,太虚被锁——自成就紫府以来,为家为国,他身经百战,坎离中进退,阴阳间行走,已属寻常之事。斗法陨落,他也早有预感,又何惧一场生死,不过还道於天地而已。

可今日遇到这位神秘之人,只言片语中,一鳞半爪间,却让他满心不安,悚然间却不敢深思。

但与其说无暇揣摩,不如说庆濯已无力多想。此刻他气血翻涌,五內俱焚,神通於昇阳府中横衝直撞,唯有咬牙强压,哪还有半分战力。

却忽然听平儼真人传音道:“方才我以【日躔月离筹】卜算此人根脚,竟无丝毫蹊蹺。”

庆濯心中一沉。

连灵宝都推算不出,此人到底是何来歷……“

“初时我亦不明,”平儼真人传音不停,“但观此人手段,如我所料不差……”

庆濯心头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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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儼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

“当是巫籙。”

此话一出,有如玄雷直入神魂,庆濯脑中轰然炸响,一片空白,只觉不可思议:『啊?太阳?巫籙?』

隨即一阵战慄涌上他心头,悚然而惊,眼中的迷茫迅速被恐惧取代,竟下意识侧首望向平儼真人。

『仙书!?』

昔年庆济方征伐宋国,曾於大漠与李氏鏖战,彼时这位蜀国大將军便在那素蕴真人的巫术之下栽了跟头——施术之际被凭空抹去了口舌,整颗头颅生生炸离了躯体。

那时他便疑虑过是否与那《答桑下乞儿问》相干。

其后庆濯还曾就此事请教於那位大人,得到的答覆却是不过是他杞人忧天,倘若当真是仙书,庆济方早该被化作猪狗,岂止是丟一颗脑袋的事。

庆濯望向平儼真人,却见这位向来镇定的师叔祖目中亦是茫然无措。两人四目相对,平儼真人微微摇头,庆濯顿时便明白了过来:

这人倘若果真与仙书有关……

《答桑下乞儿问》乃是仙人所留,当年那位端木奎持之无敌於江南,甚至连诸位真君都有所踟躕。

今日你我二人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绝无半分幸理可言。

二人正自惊疑不定,忽然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

“老贼!“

那吼声轰然如雷,震得周遭灵气四溢,山岳颤抖,头顶层云霎时便被这声浪衝散开来。

庆濯与平儼真人循声望去,却见一颗头颅竟然突兀地现於空中,化为一道玄光,朝著那孙老道直直撞来。

赫然是那身首分离的庆济方!

也不知此人用了何等手段,竟然悄无声息间,又提聚起一身法力。却不思逃遁,反而尽数凝於这颗头颅之上,化作一道浑厚的纳金天玄宣光,径直朝那老道攻去。

这血肉模糊的头颅虽已脱离躯干,却仍是目眥欲裂,咬牙切齿,口中咒骂不停:

“竟敢暗算你庆爷爷,死来!”

此情此景,已远非庆濯平生所能想见。他张口结舌,却说不出半个字来,脑中唯余一念:

『天下竟真有如此狂悖之徒!』

这纳金天玄宣光以社土生金气,乃是一道横跨金土二德的高妙法术,號称所到之处,伏魔除怪,管辖万神,无往而不利。此光初闻有雷霆之声,暗藏无限生机,却又锋锐异常,恍若万金齐发。

那老道眉宇间亦掠过一丝诧色,显是未曾料到这庆济方当真如此决绝。然而他神態自若,並不慌乱,面上浮起几分玩味之意,自袖中不紧不慢地取出一玉瓶,口中悠悠念道:

“昭昭大明,临照下土。忽尔纤亡,俾昼作夜。”

於是庆濯眼前骤然一暗。

那原本高悬穹顶的大日,竟在这一瞬间彻底隱没,天地间的光明霎时尽数退散,四下里只余无边无际的昏黑,如同被一张无边的幕布兜头罩下。

庆濯心中大骇,急忙放出灵识去探,却只觉周遭混沌一片,如陷泥泞。目力所及之处,唯余身旁不远的平儼真人。

而再往远处看去,那道金光如长夜流星,已杀至那老道眼前!

然而那道玄光,在这无边暗夜之中,仿佛失却了准头,又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所摄。竟生生转了方向,径直往那玉瓶中没入!

宣光没入瓶內,老道手腕一抖一旋,左手托瓶,右手结印,口中吟诵道:“天元景色,祥华敷光。无量慈尊,涂毒消亡。焦骨烂肢,再生清凉。“

言罢,老道对著那玉瓶徐徐吹出一缕清气,此气一出口,並无狂风大作,亦无金火显化,只变为一道青光,笼罩玉瓶。

顷刻间,瓶口处便有一点翠绿,继而抽枝展叶,竟生生长出一株青莲来。那莲茎修长,花瓣微合,在这无边暗夜中竟透出勃勃生机。

老道端详片刻,笑道:“社稷玄土出尘,六情变作青莲。庆道友一心向道,以后便隨我修行吧。“

话音方落,那玉瓶却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只见这莲花左摇右摆,恍若生人,中气十足,鏗鏘有力地骂道:“你这下贱的道士,天杀的老贼!你庆爷爷大好的汉子,能杀不能辱,有种便杀了我!“

庆濯瞧著那灵植髮疯似的挣扎叫骂,心头反倒涌起一股复杂之情——这位族叔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临到此刻,倒当真有几分硬气。

老道却不以为意,只微微摇头,轻嘆一声道:“怎地性子这般急躁。“

说罢,他伸出一指,落在那青莲之上。

庆济方顿时僵住,那咒骂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就在老道专注於镇压之际,庆濯身侧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走!“

他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大力將自己猛然推开。

只见平儼真人身形暴起,周身法力尽数催发,那四道神通同时运转,昇阳府中光华大盛,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威能。

“师叔祖!“

庆濯大惊失色,急欲上前相助,却听平儼真人的传音直入他心神:

“莫要迟疑!我强行催动神通破开太虚,至多片刻便会力竭,你速速离去!“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著决绝之意。

“此人修为通天彻地,你且回山稟报,就说……太阳之位,恐有异动!“

话音未落,她周身忽然涌出一层淡黄色的光芒。

庆濯心头剧震,只觉那笼罩四野的黑暗忽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太虚鬆动了!

“还不快走!“

平儼真人厉声喝道,手中印诀骤然变化,那漫天星辰与千丈赤索尽数朝老道压去,声势之大,一时间竟有反客为主之势。

那老道终於收起几分戏謔之情,面色肃然,嘆气摇头,伸手一探,一柄灵剑已然现於他手中。

“倒是有几分气魄。“

平儼真人又急又怒,只因那老道所用,赫然是她的佩剑!

然而她已无暇顾及这些。

只见那老道左手托剑,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炉烹日月晶,兑金正木自相併。人能认取真金木,万化都来掌上轻。”

於是黑暗中,首先自东方传来风雷之声。

初时如初春惊蛰,继而越来越近,终至轰鸣不绝,震得耳膜生疼。又有重渊大风,交流旷盪,席捲而来,以为天地反覆。

隨后一股金气自西方汹涌而至。

那金气森白凛冽,裹挟罡风与雷霆呼啸而来,浩荡无涯,遮天蔽日。庆濯尚未及反应,那金气已至眼前。

电光煞气,纵横交错;风雷呼啸,缠绕周身。庆濯顿觉身陷火宅,灵识五感尽受搅扰,不得安寧。只得勉力祭出灵宝,定住身旁风雷,却也只是隨波逐流,苟延残喘。

哪里还寻得到那太虚的鬆动,绝处的生路来?

极目远眺,只见那远处一星微黄,亦在这罡风中沉浮不定,忽明忽暗。

他心中大慟,只恨自己道行浅薄,修为不济,竟连平儼真人捨命爭来的这一线生机也把握不住!

正当绝望之际,虚空之中忽有一道金色薄片悄然显化。

那薄片长约一掌,宽不过二指,薄如绸缎,纹路不显,初现时不过萤火之光,却在剎那间迸发出万丈金芒!

只见那金片如门扉般向两侧扩张,须臾间便化作一道巍峨玄门,金光大作,將那漫天黑暗强行撑开一线。

庆濯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因那正是库金一道的灵宝——【玄库请凭函】!

云阳真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族中长辈竟一直藏匿在侧!

方才那老道种种手段神乎其神,他与平儼真人几近绝境,却从未察觉身旁还有一位紫府巔峰的大真人在!

此刻平儼真人虽已油尽灯枯,然见得这般情景,心下反倒猛然一沉

只因她深知,族中这位大真人修的正是库金一道,五法俱全,只待蓄养气象、静候天时,一朝解开【齐库抱锁】,便是问鼎金丹之时。

然而库金一道,宿习积庆,方遇神文,保秘勿泄,藏金匱云,蓄而不发,方能圆满。

这玄库请凭函乃是云阳真人的本命灵宝,与其道途息息相关。

今日他以此宝强行破开太虚,固然救了二人性命,却也意味著破了那“藏金於山”之气象——这便是道途受损,根基动摇!

平儼真人心头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是喜是忧。

就在此时,那玄门金光大盛,竟將庆濯与平儼真人尽数笼罩其中,其內却不见人影,唯有三道流光依次飞出。

当先是一盏石灯。

那灯通体以石製成,造型古朴,灯盏中只燃著豆大一点清光,可谓毫不起眼,宛如寻常之物。

然而此灯一出,庆濯只觉周身压力骤然鬆缓,灵识亦隨之清明,举目望去,但见那豆大清光虽微,却別有一股清贵气韵,灯火跃动之际,方圆数里的黑暗竟徐徐退散,於庆濯身周辟出一方净土。

清炁……

尚未及细思,第二件宝物已然飞出。

那是一只黄铜色的葫芦。

葫芦浑圆饱满,铜色斑驳,繫著一条朱红绳结。初现时不过尺许大小,却在出门的剎那间猛然胀大,足有丈余之巨!

葫芦口倒悬向下,微微震颤。

漫天锐气首当其衝,竟如江河入海,尽数捲入其中。紧隨其后的呼啸罡风与缠绕雷霆,亦被那葫芦裹挟吞纳,爭相没入葫芦之內。

『这又是宝土的葫芦!』

庆濯只觉周身一轻,心神为之一振,

方才那令他苦苦支撑的风雷金气,竟在须臾之间消失大半!

最后却是一面小鼓。

那鼓以玄铁为框,蒙著不知名兽皮,鼓面上隱约可见道道符篆流转,旁边繫著一圈金绸,鼓槌一金一银,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双眼。

此鼓一出,便自行擂动起来。

咚!

第一声鼓响,便有银色雷霆骤然炸出!

咚!咚!

后续接踵而至,一声急似一声,转瞬间已连成一片。

鼓声之中,密密麻麻的银白色雷霆喷薄而出,其中凛冽神威,不可冒犯,赫然是玄雷的手段!

二十四雷鼓!

平儼真人亦是大吃一惊。

那密集的银白雷霆铺天盖地,好似有天令之尊,统领亿万雷兵。飞风骤雨间,海沸而云腾,虚空响霹雳,遏天自横行!

声势之大,足以令寻常紫府修士魂飞魄散!

然而那老道却纹丝不动,反倒仰天长笑:“却又要让道友失望了——贫道却是不修这紫金之神通!“

话音落处,庆濯只觉眼前骤然一花。

那漫天银雷原似天河倾覆,声势浩荡地砸落下来,却在距老道三尺之处骤然分流,竟自行绕开,仿佛敬畏神明一般,於幽暗中曳出无数明灭的痕跡。

庆濯大惊失色,却又瞬间恍然大悟:不修紫金之神通……

这二十四雷鼓为昔年兜玄之重宝,雷宫在时,持之以巡视天下,灭杀魔道,驱邪灭妖。

然而何谓魔道?

紫府金丹道,便是魔道!

眼前之人,周身法力浑融一体,收放之间毫无滯涩,全不似紫金道修士那般神通各自为政、界限分明。

恰如古经所载:“亘古灵童子,神通妙莫量。放开周法界,收则黍珠藏。“

其中所言正是那服气养性的修士,凭一道神妙通玄,求性证道的至理。

既修服气养性,自然便不是魔道,而是正统的仙道。那这雷鼓,如无人强行驱使,便分毫动不得此人!

念头起落间,那老道已然再次出手。

“吼!“

一声震天咆哮骤然炸响!

那铜虎双瞳如血,遍体烈焰熊熊,四爪凌空踏虚,霎时化为一道赤芒,直取平儼真人!

平儼真人此刻已是油尽灯枯,方才强行催动神通撕裂太虚,早已透支了根基,此刻勉强支撑身形,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

庆濯大骇,正欲拼死相救,却见那石灯与黄铜葫芦骤然迴旋,双双朝平儼真人疾掠而去。

然而就在此刻,庆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仿佛一切尽在对方算计之中。

念头方起,异变陡生!

只见那老道骑乘铜虎,身形在半空中诡异一折,竟生生转了方向!

那本该直取平儼真人的必杀一击,赫然是虚晃一枪!

“不好!“

庆濯失声惊呼,却已来不及阻拦。

只见那老道与铜虎化作一道耀目金虹,去势之快,恍若惊鸿掠影。那金虹划破长空,竟径直朝著那巍峨金门衝去!

庆濯声嘶力竭,可他重伤之躯,如何能及?

眼睁睁看著那虹光裹挟著老道与铜虎,竟趁著玄门大开之际,一头扎了进去!

庆濯呆立当场,只觉浑身血液都已冻结。

他身为金丹嫡系,见识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他深知这玄库请凭函所通之处,正是兜玄之玄藏金库。只是自那两位大人远赴天外,【齐库抱锁】,世间便再无人得窥那金库真貌。

往昔亦有人动过借金函入库的心思,却无一人能够成事。运道好些的,不过是徒劳无功;若是那修紫金的修士妄图闯入,更有玄雷劈落,以正门庭。

请教洞天中的大人,大人也只是说:“不出群迷径,不入希夷门。”便不再多做解释。

庆濯彼时只当此非紫府修士所能及之事。

而如今,一位来歷不明、修为通天的神秘强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钻了进去!

如探囊取物一般!

又过片刻,那玄门终於止住了颤抖,金光敛去,门扉渐渐模糊,继而化作一道金色薄片,悄然隱入虚空。

他与平儼真人面面相覷,相顾无言。

今日所见所闻,直让庆濯神思恍惚,好似半梦半醒,胸中空茫一片,竟对自身求道之途生出几分怀疑来。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天地寂静,唯余二人。

一个念头却突然涌上庆濯心头。

『不知庆济方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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