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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70章 掌握七品法术,万愿穗·点化苍生!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罗姬的话音落下,讲堂內那股凝重到几乎要结冰的气氛,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这位执掌百草堂多年的老教习,没有再对苏秦那番“拒绝亲传”的言论做过多的评价。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站在第二席旁的青衫少年一眼,隨后將案几上的竹简收入袖中。

转身。

灰布道袍的衣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罗姬的背影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径直向著讲堂的后堂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一扇木门之后。

教习离去,这堂课便算正式散了。

但百草堂內,却出奇地没有立刻响起往日散课时那种长舒一口气的交谈声。

近两百名学子,皆是默默地整理著衣衫,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尚枫最先动作。

这位如今百草堂名副其实的大师兄,那张形同枯木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没有走向苏秦去说什么场面上的勉励之语。

他只是在离开那个紫金蒲团时,身形微侧。

面朝苏秦的方向,尚枫双手交叠,腰背微折,行了一个极其周正、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同门之礼。这一礼,无关修为,无关资歷。

只关乎於苏秦今日站在这里,用行动守住了这百草堂的规矩。

苏秦神色平静,立刻还以全礼。

两人没有交谈半个字,尚枫直起身,转身向著殿外走去,步伐依旧是那种雷打不动的沉稳。坐在第三席的叶英,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收入袖中。

他那双总是眯著算计利益的小眼睛里,此刻没了往日的市侩。

他看了看尚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苏秦,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叶英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声的苦笑,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在路过苏秦所在的那一排时,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隨后混入了向外走去的人流之中。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能算清苏秦刚才那番拒绝背后的得失。

正因为算得清,他才觉得苏秦是个异类,一个让他这种真小人都感到一丝隱隱佩服的异类。祝染、沈俗、李长根、邹文、邹武……

两百余名学子陆续向著讲堂外走去。

在跨出门槛前,绝大多数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將目光投向那个依旧立於案几旁的青衫少年。那些目光极其复杂。

这些目光中透出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一种发自內心的敬重。

他们不再是看一个天降洪福的幸运儿,也不是在看一个手握特权的仙官预备役。

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立得住规矩、守得住底线的同道中人。

这种认同,比任何高压之下的畏惧都要来得深刻。

苏秦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一一回应那些目光,只是微微低垂著眼帘,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因为就在这一刻。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空气里正发生著一种极其神妙的变化。

一丝丝、一缕缕无形的涟漪,正从那些离去的同窗身上,向著他所在的位置缓缓飘来。

这並非天地间游离的元气。

这是愿力。

但它又与苏秦之前在青河乡苏家村收集到的愿力截然不同。

苏家村乡亲们的愿力,沉重、黏稠,里面夹杂著对生存的渴望、对神明的敬畏,以及最朴素的感恩。那是世俗的香火。

而此刻,从这些二级院学子身上飘来的涟漪,却极其菁纯、轻灵。

它不带丝毫市侩与私慾,没有索求,没有祈盼。

这仅仅是同道中人,在见证了一场坚守本心的选择后,发自內心的折服与认可。

这是士子之望。

罗姬之前在后山小院讲课时,那番关於【养望】的真理,在这一瞬间,於苏秦的面前具象化了。“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底轻声自语。

他没有移动分毫,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神念微触,眉心深处那道赤金色的敕名微微闪烁,【集思广益】的神通依旧发挥著效用。

这股无形的菁纯愿力,顺著他的气机牵引,源源不断地匯入识海。

讲堂门口。

原本打算等苏秦一同返回胡门社的徐子训,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却又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苏秦那近乎静止的背影上。

同为从一级院走出的学子,徐子训对气机的感知向来敏锐。

他察觉到了苏秦周身那种仿佛与天地气机交融的微妙波动,以及那股正在向其匯聚的无形“势”。“顿悟?”

徐子训那双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化作了瞭然。

他没有走上前去打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位修养极佳的世家子,只是极其自然地將那只迈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静静地站在了讲堂那扇宽大的木门边。

大半个身子隱在门后的阴影里,徐子训就像是一尊安静的守门人。

若有走得慢的学子,或是遗漏了物品想要折返的人,他便用平和的目光將其劝离。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讲堂內,渐渐空了。

只剩下残阳的余暉,顺著那破开的穹顶斜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一长一短的影子。

而此时。

苏秦的识海深处,正在经歷一场无声却剧烈的蜕变。

那一丝丝、一缕缕菁纯的士子愿力,涌入识海后,不再像之前的愿力那般化作粗糙的沙砾,而是如同剔透的琉璃液,精准地浇灌在那株悬浮的八品【万愿穗】上。

万愿穗的表面,那座由愿力凝结而成的九层金塔虚影,其表面的纹理开始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塔檐上掛著的微小铜铃,都仿佛有了实质感。

在苏秦视网膜的边缘,淡蓝色的数据如水银泻地般飞速跳动。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160/5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280/500)】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410/500)】

这是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跨越。

没有瓶颈的磋磨,没有日復一日枯坐死关的煎熬。

仅仅是一次不计得失的坚守,一次掷地有声的拒绝,便在这二级院最核心的百草堂內,收割了最顶级的名望。

当最后一点菁纯的同窗愿力融入识海。

数据面板上的数字,骤然定格。

【万愿穗聚沙成塔iv5(500/500)】。

圆满!

“嗡”

识海之中,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量变,在这一瞬间彻底引发了质变。

那一株一直被苏秦视作底气、承载了他一路从乡野走到二级院的八品【万愿穗】,猛地一震。紧接著。

没有预兆的,它在识海的中央轰然爆裂!

这不是走火入魔的毁灭,而是褪去凡胎的升华。

爆裂的万愿穗並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如微尘的金色水滴。

这些水滴没有固定的形態,它们如同一场无声的细雨,纷纷扬扬地融入了苏秦无边无际的识海之中。与他的神魂,与他的真元,彻底融为一体。

面板上,一行崭新的字跡,带著淡淡的紫金光泽,缓缓浮现。

【七品法术:万愿穗点化苍生(0/100)】!

苏秦紧闭的双眼,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无数关於这门七品大术的领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心头。

何为点化苍生?

在八品【聚沙成塔】的阶段,万愿穗是一个实体的存在。

它需要慢慢凝聚,需要精心嗬护,动用其中的愿力时,也必须將那株稻穗具象化,就像是捧著一个蓄水池。

但踏入七品,步入【凝真】境后。

法理变了。

识海无穗,心中有穗!

这门法术不再拘泥於“植株”的形態。

只要他心念一动,只要积累的愿力足够,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瞬间凝结出【万愿穗】的实体。

它不再是一个固定的法器,而是变成了他意志的绝对延伸。

不仅如此。

苏秦在这些涌入的领悟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境多出来的一个最核心、也是最诡譎的用处。“不凝结实体,只取一丝愿力附著……”

苏秦在心底默念,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他没有睁眼,只是將神念分出一丝。

此刻他的愿力储备,在经歷了刚才的升华爆裂后,处於一个极其空虚的状態。

原本充盈的塔基已经化作了满天细雨,他现在能够调动的,只有识海角落里残存的一丁点极其微弱的愿力。

苏秦引导著这一丝愿力,顺著经脉游走,匯聚於指尖。

隨后,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

那丝愿力轻飘飘地落下,附著在了身前案几上的一支略显残旧的毛笔上。

瞬间。

那支毛笔的表面,闪过一抹极其晦暗、微不可察的流光。

苏秦的神识覆盖其上,细细感知。

他能感觉到,这支笔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它並没有像《草木皆兵》点化那般变成削铁如泥的法宝,也没有像七品《万物化傀》那样生出独立的灵智。

它依然是一支普通的毛笔。

只是………

多了一丝难以用常理去解释的“好运”。

苏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若是现在有人拿起这支笔书写符篆,其绘製的成功率或许能凭空高出一丝。若是將它隨意掷出,它或许能恰好命中某个极其刁钻的阵法节点。

“仅此而已吗?”

苏秦在心底自问,眉头微微蹙起。

他细细地体会著那支毛笔上的状態,心中的疑惑逐渐放大。

七品大术的核心手段,罗姬亲创的神权秘法,绝对不可能如此简陋。

“点化苍生………”

“若仅仅只是给死物附加一点微不足道的好运,又怎配得上“点化』这等逆天改命的字眼?”苏秦的思维飞速运转,【集思广益】的状態让他的分析能力远超平时。

他想起了刚才罗姬教习在课堂上讲解七品法术时说过的话。

“一法通万法,夯实根基,最后加强……”

一丝明悟,如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隱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愿力,是力量的本源。

就像是上好的麵粉。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是把乾巴巴的麵粉,隨手撒在那支笔上。

麵粉还是麵粉,笔还是笔。

附著在表面的一点残渣,自然只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好运。

他缺乏一种將麵粉和水揉捏在一起,將其做成麵条、做成馒头,甚至雕成花朵的……“技巧”!这种“技巧”,才是【点化苍生】真正的杀招。

是將无形的愿力,转化为实实在在改变事物规则之力的门道。

“我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苏秦心下瞭然,那一丝急躁被他瞬间抹平。

七品大术的真意,並非靠著一次外力的反哺和面板的强行提升就能彻底摸透。

他现在,只是空有境界,摸到了这扇大门的门槛,却还没有掌握推开大门的钥匙。

“不急。”

苏秦收敛心神,將那一丝外放的神念尽数收回。

他很清楚自己的现状。

七品法术的施展需要海量的愿力支撑,他现在的“麵粉”储备严重不足,就算掌握了技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七天后,便是下一次月考。”

苏秦在心中暗自谋划,思路极其清晰。

那不仅是一场匯聚了整个灵植一脉精英的角逐,更是【青云养灵窟】这种五品灵筑第二次开放的机会。那里面,自成一界,有著极其丰富的因果与愿力等待著去发掘。

只要在那场月考中取得好名次。

便能借著那庞大的关注与实绩,彻底补足七品万愿穗所需的愿力底蕴。

“等月考结束………”

“去了后山小院,再向罗师正式请教这“点化』的门道。”

苏秦定下心念,彻底退出了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状態。

识海重归平静。

“突破了?”

空旷的百草堂內,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静謐。

苏秦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余韵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向正立在门边阴影里、目光平和地注视著自己的徐子训。

窗外的残阳將徐子训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位无论何时都保持著从容风度的世家子弟,此刻身上的真元波动,虽然纯粹,但却极其微弱。通脉二层。

苏秦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

他很清楚这个境界意味著什么。

在上一场那被誉为“青云养灵窟”的残酷月考中,徐子训为了护住幻境中那些濒死的虚擬流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碎那株即將大成的【万愿穗】。

那份决绝,换来了一道【青云济民使】的敕名。

但也正是因为自碎了道基,导致徐子训失去了利用万愿穗中积攒的庞大愿力去反哺修为、强行拔高境界的机会。

境界虽然还在,但“量”已经彻底被抽空了。

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凭藉著二级院浓郁的灵气,一步一步、硬生生地重新修炼到通脉二层。这足以证明徐子训在灵植一脉上的天赋,绝对是顶尖的。

但……

在如今这个动輒通脉后期、甚至九层圆满遍地走的百草堂核心圈子里,通脉二层,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苏秦看著徐子训那张没有丝毫颓丧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身上那股刚刚突破七品大术后、自然外溢的玄奥气机,也將那份因实力暴涨而生出的喜悦,深深地压进了眼底。

他不想用自己的光芒,去刺痛这位曾经在微末时给予过他无私指点、且品行高洁的同门师兄。“侥倖…”

苏秦微微低头,语气中透著十二分的谦逊,试图將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顿悟轻描淡写地带过:“侥倖有所得罢了。”

然而。

听到苏秦这句略显遮掩的回答,徐子训非但没有顺著阶下,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其洒脱,没有半分勉强,甚至带著一种看穿了苏秦小心思后的促狭。

他离开门边的阴影,缓步走到苏秦面前。

“怎么?”

徐子训看著苏秦,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洞若观火的明澈:

“你还怕我心里不是滋味?”

苏秦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子训並没有在意苏秦的错愕,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语气中带著几分属於內行人的篤定:“方才,你站在这里闭目感悟时……”

“我识海中的那株万愿穗残根,在剧烈地摇曳、波动。”

徐子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客观的法理现象:

“那种波动,不是同阶法术共鸣时產生的涟漪。”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高阶法则对低阶法则的天然压制。

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战慄。”

徐子训看著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

“这应该不是八品《聚沙成塔》修至五级道成,所能弄出来的动静。”

“只有形態的彻底碾压,只有真正的阶级越迁,才会如此。”

说到这,徐子训的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讚嘆与確信:

“你……”

“在刚才。”

“掌握了七品一一【点化苍生】。”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面对著徐子训这番剥茧抽丝般的精准判断,苏秦的心头微微一震。

隨后,他在心底发出了一丝哑然失笑。

是他想多了。

或者说,是他以己度人,小看了徐子训的器量。

这世上確实有很多人,见不得別人好,需要用小心翼翼的偽装去照顾他们那脆弱可怜的自尊心。可是………

眼前站著的,是徐子训。

是那个寧愿自己饿著肚子,也要把乾粮分给路边乞丐。

是那个寧愿在月考中放弃前十的保送资格,也要自碎道基去救一群幻境灾民的“痴人”。

一个连前程和性命都能隨时为了心中道义而拋弃的君子。

又怎么会因为同门师弟的修为突破,而生出那种上不得面的嫉妒酸楚?

在徐子训面前藏拙,不仅是多此一举。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这份纯粹道心的不尊重。

想通了这一节。

苏秦不再掩饰。

他抬起头,迎著徐子训那双明澈的眼睛,脸上的那抹谦逊也隨之化作了一个极其坦然、极其痛快的笑容。

“不错。”

苏秦没有再用“侥倖”这两个字,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足以震动整个二级院的逆天之举:“就在刚才,借罗师讲道之机。”

“我领悟了一一【点化苍生】。”

听到苏秦这句毫不避讳的承认。

徐子训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瞬间绽放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的嫉妒,也没有任何的失落。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仿佛看到了某种美好事物在自己眼前开花结果的欢欣。

“好!”

徐子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空旷的百草堂內。

透过残破的穹顶,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近。

他们互相看著彼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一声。

紧接著。

两人的笑声,在这寂静的讲堂內,渐渐交织在一起。

没有狂妄,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大道同行、吾道不孤的畅快与深远。

那笑声在青石板上迴荡,穿过那些空置的紫金蒲团.

仿佛將这几日来积压在百草堂內那种因为考核、因为离別、因为阶级跨越而產生的沉闷与压抑,尽数一扫而空。

良久过后。

笑声渐歇。

徐子训收敛了神色,他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冠。

隨后,他双手交叠,以一种极其正式、极其庄重的姿態,对著眼前的青衫少年,送上了自己作为师兄的、最衷心的祝福:

“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

徐子训的声音沉稳,將苏秦这一个月的轨跡,一字一句地铺陈开来:

“从一个通脉一层的试听新生。”

“到如今……通脉九层圆满,手握八品证书,身兼两门七品大术……”

“稳坐这百草堂次席。”

徐子训看著苏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期许:

“苏秦。”

“你走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快得多。”

“王燁走的时候说,让你把胡门社的摊子撑起来。

我当时还觉得,这担子对你来说,或许有些重了。”

“但现在看来……”

徐子训微微一笑:

“你不仅撑得起。”

“甚至……或许一个半月后的年考……”

“你真的有机会,跨过那道天堑,拿到那个保送的名额,直接进入三级院。”

进入三级院。

这五个字,对於任何一个二级院的学子来说,都是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標。

而从徐子训的口中说出,更是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面对著这份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期许。

苏秦並没有露出得色。

他的神色反而变得有些肃穆。

他没有去接这个关於未来的话题,而是目光定定地看著徐子训。

看著这个一身才情、却甘愿在通脉二层苦苦挣扎的世家子。

苏秦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极其认真的探究:

“徐兄。”

“那你呢?”

“你……也准备一直这样,压抑著自己在那“缝尸人』一脉上,真正的天赋吗?”

这个问题一出。

百草堂內,刚刚回暖的空气,似乎又重新冷了下去。

苏秦到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

就在他们刚刚通过晋级考核,还在等待分配的那几天里。

那位在二级院里独来独往、从不开设大课、只收小班亲传的【缝尸人】一金教习。

曾经不止一次地、甚至是不顾身份地,亲自找上门来,向徐子训拋出过橄欖枝。

那可是不开大课的教习!

一个在录取標准上,和罗姬教习一样严苛到近乎变態的怪物!

通脉九层圆满,月考前五十。

这是金教习收徒的铁律底线。

可面对当时的徐子训,一个在一级院蹉跎了三年、堪堪踩著线及格的“留级生”。

金教习竟然愿意为了他,当眾打破这条铁律!

只要徐子训点头。

无需考核,无需排队。

直接跨过记名弟子,一步到位,成为他金教习门下的一一入室弟子!

这是何等恐怖的待遇?

这又侧面印证了,徐子训在“缝尸”这一极其偏门、却又极其强大的修仙百艺上,究竟拥有著何等让人绝望的妖孽天赋!

当时,就连一向眼高於顶、对谁都不服气的王燁,在私底下都不止一次地为徐子训感到惋惜。王燁曾极其罕见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近乎於恳求地劝过徐子训:

“老徐,放下那个执念吧。”

“你去老金那里,不用半年,就能站到二级院的最高处。何苦在这灵植一脉里,跟一堆泥巴较劲?”可徐子训呢?

他微笑著,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次次拒绝了金教习。

也一次次拒绝了那条本该属於他的、光芒万丈的通天大道。

这个问题,一直縈绕在苏秦的心头。

他今天,终於问了出来。

面对著苏秦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

徐子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甚至带著几分痛楚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讲堂外。

残阳如血。

晚霞將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就像是一片被火海吞噬的麦田。

“因为……”

良久。

徐子训的声音在空旷的讲堂內响起。

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被岁月磨礪后的沧桑,以及一种近乎於执拗的宿命感。

“因为我的母亲……”

“她,是一个农民。”

徐子训的视线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在烈日下佝僂著背、汗水砸在黄土地里的女人:“她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看著地里的庄稼能多结几个穗子。”

“她最大的愿望……”

徐子训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希望这天底下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是希望这世上……再无饿浮。”

“缝尸一脉,確实强大。”

徐子训轻声呢喃:

“它能缝补残躯,能起死回生,能让我在战力上傲视同儕,能让我轻而易举地拿到那去往三级院的入场券。”

“但-……”

“它种不出粮食。”

“它餵不饱那些在灾荒中易子而食的灾民。”

徐子训转过头,看著苏秦。

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此刻燃烧著一团足以燎原的火:

“苏秦。”

“我修仙,不是为了去跟別人斗法杀人的。”

“我修的,是我娘的那份念想。”

苏秦静静地听著,並没有被这番感人肺腑的话语彻底带偏思绪。

他看著徐子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其中最大的逻辑漏洞:

“只要拿到九品灵植夫证书,就可以双修其他百艺。”

“这其实……並不衝突。”

“你完全可以先入金教习门下,凭藉你的天赋,迅速拿下缝尸一脉的证书,获取足够的资源和权限。”“然后,你再反过头来,双修灵植一脉。”

“这不仅能让你走得更快,也能让你拥有更多的力量,去实现你母亲的愿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条你不擅长的路上,死磕。”

苏秦的这番话,极其理智,极其务实。

也是所有稍微有点脑子的修士,都会做出的最优解。

面对著这无懈可击的逻辑。

徐子训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摆弄泥土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

那双手上,隱隱有一丝黑气在指缝间縈绕。

那是缝尸一脉特有的“死气”,是他哪怕不学,也天生自带的法则烙印。

他没有反驳苏秦。

也没有去解释,有些道,一旦踏上了,便再也无法回头。

何况

他心里藏著的那个原因,他没法在此刻说出口。

“呼……”

徐子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標誌性的、犹如春风拂面般的洒脱笑容。

他没有去解释那些无法宣之於口的苦衷。

他只是看著苏秦,极其平静、也极其固执地摇了摇头:

“哪怕这条路……”

“走得慢一些。”

“我也愿意。”

这十六个字。

没有鏗鏘有力的发誓,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辩解。

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百草堂的青石板上。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得沉重。

苏秦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位师兄。

他看著徐子训那双清澈到底、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

他知道。

在这轻描淡写的“愿意”背后,绝对有比“母亲的愿望”更深层、更残酷的原因。

一个足以让这等世家子弟,寧愿呆在一级院三年,也要死死守在灵植一脉门槛上的原因。

但。

徐子训不说。

苏秦,便不会再问。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都有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死死咬住的执念。作为兄弟,作为同道中人。

最大的尊重,不是去刨根问底,也不是去用自以为是的“最优解”去规划对方的人生。

而是………

陪他一起走。

苏秦收回了探寻的目光。

他那张犹如古井无波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同情或是惋惜。

他只是极其郑重地,对著徐子训微微頷首。

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子仿佛能承载万钧重压的稳固。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胜过千言万语。

听到这个“好”字。

徐子训那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许。

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紧绷与疲惫,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他知道,苏秦懂了。

这种被人理解、却又不被强行干涉的默契,让他在这个冰冷的二级院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走吧。”

徐子训转过身,將那股略显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世家公子哥特有的促狭:

“去吃饭。”

“什么饭?”

苏秦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在谈论生死枯荣、人生大道,这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徐子训回过头,衝著苏秦眨了眨眼睛,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直气壮:“陈鱼羊师兄请的饭。”

陈鱼羊?

听到这个名字,苏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穿著油腻围裙、手里总是拎著一把大铁勺、在紫云顶的厨房里骂骂咧咧的散漫身影。

他这才想起来。

在一级院时,自己確实阴差阳错地,用一门並不算高深的《驭虫术》,帮了那位正在河边用直鉤钓鱼的怪人一个“大忙”。

当时,那位怪人隨口许下了一顿饭的承诺。

那时的苏秦,还不知道这二级院的水有多深,只当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话,转头就拋在了脑后。直到他真正跨入二级院的大门。

直到他在那场风云际会的月考中,看到陈鱼羊的名字高高掛在【陈门社】社长的位置上。

直到他从王燁、从古青等人的口中,一次次听到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头衔。

一二级院最顶尖的灵厨师!

一一食味轩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

一连续八个月霸榜灵厨一脉月考魁首,拥有【原鲜】敕名的绝世怪物!

苏秦这才猛然发觉。

那一顿被自己视为“寻常客套”的饭。

到弗,有多么的珍贵。

那可是一位半只脚已经踏入三级院的顶尖大厨,亲自下厨烹製的灵膳!

那绝不是用来果仗的凡间饭菜。

那是能洗毛伐髓、强行提升修为、甚至能赋予人特殊敕名的……造化!!

“前阵子,陈师兄传讯过来说……”

徐子训看著苏秦,眼中也闪烁著几分期待的光芒:

“这顿饭,原本是谊在月圆之夜的。”

“但后来不亓为何,他说食材还差了一丝火候,硬是给推迟了些日子。”

“我估摸著……”

徐子训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几分篤谊:

“现在看……是这饭,更於熟了?”

苏秦静静地听著。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这顿饭,来严变是时候了。

亭今,备离那决谊著能否直升三级院的年更大考,仅仅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而备离下一次的月考,更是只剩下短短的七头。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已经靠著【万愿穗】和【玉髓通天丸】的底蕴,硬生生地推到了通脉九层圆满。在境界上,他已经不再逊色於任何一位入室老生。

但在弗蕴的打磨、肉身的淬炼、以及对某些高阶法则的承载力上,他依然缺乏时间去沉淀。“如果………”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內敛的精芒。

“亭果能借著陈师兄这顿筹灭了数月之久的灵……”

“能像上次那碗炒饭一样,再严一个对修行有益的敕名神通……”

想到此处。

苏秦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期待。

他看著徐子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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