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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71章 鱼羊晚宴,三级院师兄『合欢师』!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青云山势蜿蜒,越往深处,灵气便越发黏稠。

离开百草堂后,苏秦与徐子训並肩而行,顺著山道向西,步入了一片由百年紫竹环绕的幽静地界。前方,一面巨大的紫色大旗在半空中无风自动。

旗面上,一个龙飞凤舞的“陈”字,隱隱散发著镇压一方气运的厚重威压。

这便是二级院七大紫幡之一,陈门社的驻地。

紫幡之下,空间泛起如水波般的涟漪,那是一处独立开闢的洞天入口。

“陈兄倒是讲究。”

徐子训看著那道紫光流转的门户,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开口:

“他平日里嫌陈门社的规矩多、应酬繁,十天有九天都是宿在薪火社的那间灶房里。

今日这顿饭,他却特意將地点定在了这里。”

苏秦微微頷首,目光沉静。

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陈鱼羊是陈门社的社长。

在薪火社请客,那是朋友之间的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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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把晚宴摆在陈门社的洞天里,那就是以一社之长的身份,摆出了最高规格的仪仗。

这不仅是尽一份地主之谊,更是向整个二级院宣告陈门社对苏秦这位“天元魁首”、以及新晋八品灵植夫的绝对重视。“走吧,莫让陈兄等急了。”

苏秦语气平和,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迈步,穿过那层淡紫色的光幕。

伴隨著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失重感,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入眼处,並非寻常学社那种拥挤的演武场或静室,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湖泊。

湖面上雾气氢氳,九曲迴廊贴著水面蜿蜒延伸,直通湖心深处的一座飞檐翘角的宏大水榭。灵气化雾,在这陈门社的洞天內,竟浓郁得近乎液化。

而在那九曲迴廊的起点,入口处的青石牌坊下,正静静地立著两道身影。

听到光幕泛起波动的声响,那两人齐齐转过身来。

左侧一人,身量修长,穿著一件剪裁极合体的雪白道袍,袖口处绣著陈门社特有的云纹。

他眉眼清俊,气质沉稳,正是那一级院月考的第二名,也是当初为徐子训引荐陈鱼羊的中间人一一黎云。右侧那人,则显得要粗獷些许。

他身披灰袍,双臂环抱在胸前,下頜微抬,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冷硬的桀鼇。

周泰。

一个在一级院大考中,未能挤进前十,却在二级院普通班里颇有些名气的落榜生。

看到苏秦与徐子训並肩走来。

黎云立刻放下了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快步迎上前去。

他在距离苏秦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像过去在一级院时那般隨意地拱手,而是理了理衣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重、极规矩的道揖。“子训兄。”

黎云先是衝著徐子训点了点头,隨后,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苏秦腰间那块隱隱泛著银光的八品腰牌上,语气中透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敬重:“苏秦兄。”

“我们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很稳,但那声“苏秦兄”,却咬得比“子训兄”要重得多,也低沉得多。

修仙界,达者为先。

黎云是个极其聪明,也极其识时务的人。

他当然听说了今日在流云镇司农衙门前发生的一切。

人官钦点,双甲上,越阶赐证。

眼前这个一袭青衫、面容温和的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去评估潜力的同届新生。而是手握大周法网八品权限,足以与尚枫、王燁等人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的真正巨头。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的拿大与客套,都是愚蠢的。

苏秦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托大拿捏什么上位者的架子,只是目光在黎云身上平缓地扫过。

没有动用神识,但通脉九层圆满的气机感应,让他一瞬间便看透了黎云的底细。

真元流转间,隱有浪涛之音,气息绵长而厚重。

“通脉三层。”

苏秦在心底轻声给出了评断。

正式进入二级院,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从聚元境的极限,一路高歌猛进,稳稳地站上了通脉三层的阶。

这份修行速度,若是拋开苏秦这个开了掛的妖孽不谈,放在任何一届的二级院新生中,都绝对称得上是惊才绝艷。“一级院月考第二,陈字班的底蕴,確实名不虚传。”

苏秦暗自点头。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黎云,落在落后半步的周泰身上时,他的眸光,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凝。周泰依旧保持著双臂环抱的姿態。

他没有像黎云那样恭敬行礼,只是面无表情地对著苏秦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但让苏秦在意的,並非是周泰的傲慢。

而是周泰身上,那股同样清晰、甚至比黎云还要更加凌厉、凝练的真元波动。

也是通脉三层!

甚至,其真元中透出的那股子杀伐之气,隱隱还要压过黎云一头。

苏秦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的那场决定命运的大考。

黎云是稳稳噹噹的第二。

而这个周泰……连前十都没进去。

在眾人的眼里,没进前十,便等同於失去了种子班的庇护,失去了最好的资源与名师指点。只能在普通班里,靠著大课去慢慢熬时间,去走那条最拥挤、最泥泞的独木桥。

“可现在看来…”

苏秦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的幽光。

“一级院那个小池子,考的终究只是对基础法术的死记硬背,是对元气的粗浅运用。它测得出努力,却测不出真正的深浅。”“只有到了二级院。”

“有了充沛的灵气,有了修仙百艺的传承,有了这真正关乎生死大道的环境……”

“那些被规则压制的潜能,那些真正適合修行、適合廝杀的天赋,才会如火山般彻底爆发出来。”二级院,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在这里,曾经的排名会被推翻,曾经的废物可能一飞冲天。

周泰,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在普通班里摸爬滚打的落榜生,修为进度竞然丝毫不弱於入了种子班的黎云。

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与魅力所在。

“黎兄客气了。”

收敛起心中的思绪,苏秦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恭敬而生出半分倨傲。

他微微一笑,双手交叠,还了一个同样周正的平辈礼。

“劳烦黎兄与周兄在此等候,是我们来迟了。

陈兄的晚宴,咱们还是快些过去,莫要冷了东道主的心意。”

苏秦的语气温润如水,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故作亲昵。

就是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平和。

黎云听著苏秦的回答,直起身子。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度沉静、丝毫没有因为八品证书而目空一切的少年。

眼底的敬意,愈发深沉了几分。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

这等心性……难怪能入罗姬教习的法眼,难怪能压下那惊天的机缘。”

黎云在心中暗自感嘆。

真正的仙官风骨,不在於你拥有多大的权柄时如何跋扈,而在於你身居高位时,依然能平等待人。苏秦,做到了。

“苏秦兄,子训兄,请隨我来。社长已在水榭备下灵茶。”

黎云侧过身,做了一个引路的姿势,隨后走在最前方。

四人沿著九曲迴廊,向著湖心的水榭走去。

迴廊两侧,湖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散发著淡淡灵光的锦鲤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脚步声在空旷的水面上迴荡,显得有些单调。

黎云走在最前,稍稍落后半步的是周泰。

苏秦与徐子训则並肩走在最后。

气氛起初还算融治,黎云偶尔回头,介绍两句陈门社这片湖泊的阵法来歷,苏秦也適时地搭上两句话。但渐渐地。

苏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走在前面的周泰,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就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只是,他那双狭长、透著冷硬气息的眼睛,却並未看向前方的路。

他的头微微偏著,余光越过自己的肩膀,如同两道冰冷的锥子,死死地钉在落后他几步的徐子训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敌意。

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视,夹杂著失望、不解、以及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刺探。

“噠、噠、噠。”

木屐踩在迴廊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走过一处折角亭时,周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微微惻著头。

“子训兄。”

周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有些沙哑,像是在粗糙的砂石上磨过,透著一股子压抑已久的锐利:

“我真是不明白。”

他没有去理会走在最前方的黎云停下脚步的错愕,也没有去看一旁的苏秦。

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徐子训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

“你明明有著极高的天赋。”

“在一级院时,你就是胡字班的双嬖。

就连那眼高於顶的金教习,都不止一次地亲自上门,只要你点头,你立刻就能成为缝尸一脉的入室弟子。”“那是一条铺满了资源的通天大道。”

周泰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甚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你呢?”

“你偏偏要苦守著这灵植一脉。”

“你看看你现在。”

周泰转过身,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徐子训,目光最终落在了徐子训那几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真元波动上。“我这个当初在大考中连前十都没进去的落榜生。”

“如今,都已修到了通脉三层。”

周泰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字字诛心:

“而你这位曾经的天骄,这位手握大把资源、被教习们寄予厚望的入室弟子……”

“却不过区区……通脉二层?”

“何苦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九曲迴廊的木板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周围那些氤氳的灵气白雾,似乎都被这冰冷的话语给冻结在了半空。

黎云猛地转过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只知道拚命修炼的周泰,会突然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近乎於撕破脸的刻薄方式,去当面揭徐子训的伤疤。这是极大的冒犯!

尤其是在苏秦这个手握八品证书的新晋巨头面前,去落他同门师兄的面子。

“周泰!”

黎云脸色一沉,刚要出声喝止。

但在他开口之前。

一股极其隱晦、却又让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后方悄然升起。

这威压並没有爆发,只是像一条甦醒的毒蛇,冷冷地吐出了信子。

周泰的瞳孔猛地一缩,背脊上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了通脉三层的真元,试图去抵抗那股仿佛能直接碾碎他经脉的压力。但没用。

在那股纯粹到了极致、犹如深渊般浩瀚的通脉九层大圆满气机面前,他的那点真元,就像是迎风的残烛,摇摇欲坠。苏秦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犹如万载玄冰般的寒霜。

他不认识周泰,也不关心周泰在一级院有什么怀才不遇的委屈。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徐子训,是他的师兄。

是在他最微末时,愿意放下身段为他答疑解惑的师兄。

是在月考幻境中,寧愿自碎道基也要护住一方百姓的仁者。

在百草堂,同门受辱,便是打他的脸。

苏秦的右手拢在袖中,指节微屈。

那股属於八品灵植夫的法网权限,已然在识海中隱隱与外界的木行元气產生共鸣。

只要他一念落下,周泰脚下的木板,就会瞬间化作最致命的荆林绞索。

然而。

就在苏秦即將跨出那半步的瞬间。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力道极轻。

甚至没有动用半分真元。

但就是这只手,却硬生生地按住了苏秦即將爆发的雷霆之怒。

苏秦转过头。

徐子训站在他身侧。

这位被当面嘲讽“境界低微”、甚至被说成是自甘墮落的世家子弟,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也没有半点被人戮中痛处的难堪。他只是用眼神,对著苏秦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不用。

我的道,我自己守。

苏秦看著徐子训那双依旧温润如初、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

他袖中微屈的手指,缓缓鬆开。

那股笼罩在迴廊上空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泰只觉得胸口一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著徐子训,倔强地等待著一个答案。

徐子训放开苏秦的手腕。

他理了理衣袖,上前了半步。

他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何自碎万愿穗,没有去说那些关於幻境中虚擬灾民的沉重话题。

他只是看著周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如春风般和煦、酒脱的笑容。

“周兄。”

徐子训的声音平缓,没有一丝火气,就像是在討论今晚的夜色:

“世间大道三千,有人求快,有人求高。”

“而我…”

徐子训的目光越过周泰,看向湖面上那层层叠叠的白雾:

“我有我自己喜欢的路。”

“那条路,或许走得很慢,或许沿途没有多少鲜花与掌声。”

“但是……”

他转回目光,直视著周泰那双充满锐气的眼睛,语气中透著一股子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我走得安心。”

说罢,徐子训並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微微拱手,极其真诚地说道:

“周兄从普通班开局,亦能有此等进境,可见其道心之坚,天赋之卓绝。”

“子训在此,恭喜周兄修为大进了。”

这番回应,不卑不亢,温柔而有力量。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將周泰那充满攻击性的言辞,化解得无影无踪。

不仅没有丟失半点世家子弟的体面,反而隱隱透出一种更高维度的境界碾压。

但这,显然並不是周泰想要的答案。

他不领情。

周泰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安心?”

周泰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刺目的讥消。

他没有后退,反而再次逼近了半步,死死地盯著徐子训的眼睛,语气变得步步紧逼,甚至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尖锐:“所以……

“你的道,就是这般所谓的“安心』?”

“你的道,就是被像我这样的落榜生,被一个又一个曾经不如你的人,不停地超越,然后踩在脚下?”“说得好听些,你这是坚守本心。”

“说得不好听些……

周泰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一一迂腐!”

“简直是暴殄天物!”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降至冰点。

这一次,周泰的话已经超越了“刺探”的界限,变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苏秦的眼底,寒芒再起。

“周泰!”

一声极度严厉的嗬斥,骤然炸响。

黎云终於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这位陈字班的月考第二,脸色铁青。

他猛地跨出一步,直接挡在了周泰和徐子训之间。

他双目圆睁,紧蹙双眉,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子训兄的道,岂是你能隨意评判的?还不快退下!”

面对黎云的嗬斥。

周泰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被黎云护在身后的徐子训,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苏秦。

那双狭长眸子里的怒火闪烁了几下,最终,他冷哼了一声,闭上了嘴巴。

但他並没有道歉,只是硬邦邦地转过头,看向了湖面的另一侧。

“诸位,抱歉。”

黎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著苏秦和徐子训深深一揖:

“周泰他最近修炼急躁了些,言语无状,衝撞了子训兄,还望两位海涵。”

徐子训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无妨。黎兄不必掛怀。”

苏秦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个偏过头去、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周泰,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异色。“迂腐?”

“暴殄天物?”

苏秦在心底咀嚼著这两个词。

他忽然觉得,这个周泰的反应,有些过於激烈了。

若是单纯的嫉妒,或是小人得志后的嘲讽,他应该在看到自己释放威压的那一刻就该嚇得腿软求饶。可周泰没有。

他顶著通脉九层的压力,也要把那句“迂腐”给骂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意。

反而透著一种……

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有意思……

苏秦收回了目光,將那一丝疑惑压在了心底。

“走吧。”

黎云压抑著心头的不快,转身继续带路。

只是这一次。

九曲迴廊上的脚步声,显得有些单调而沉闷。

一行四人踏著木板,沉默地走入水榭。

气氛依旧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爭执而显得有些僵硬。

黎云走在最前,神色冷峻。

周泰落后半步,低垂著头,那一身凌厉的杀伐之气虽然收敛,但紧绷的下頜线依然透著一股子未消的执拗。徐子训神色如常,似乎並未將周泰的冒犯放在心上,只是步履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静。

苏秦走在最后,目光在周泰的背影上扫过,將那丝疑惑压在心底。

水榭內部极其宽敞。

没有过多的陈设,中央摆著一张由整块沉水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圆桌。

此刻,桌旁已然坐著一个人。

他穿著一身毫无装饰的素色道袍,手里捏著一枚成色极品的老坑玉扳指,正低头细细摩挲。听到脚步声,他並未立刻起身,只是隨意地抬起眼皮,目光在进来的四人身上扫过。

那是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偽装、称量世间万物价值的眼睛。

【薪火社】社长,【聚宝社】社长,鉴宝一脉的首席一一蔡云。

面对这位在二级院里名副其实的巨头,黎云和周泰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他们虽然是陈字班的佼佼者,在普通学子面前可以昂首挺胸。

但在蔡云这种早就拿到了三级院保送资格、且被朝廷命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顶尖大能面前,那点属於新人的傲气,瞬间便被压製得乾乾净净。“蔡师兄。”

黎云和周泰齐齐拱手,声音中透著极其明显的拘谨。

蔡云停下摩挲扳指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神情风轻云淡,没有丝毫上位者的拿捏,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呼两个来家里串门的邻家晚辈:“两位师弟不必多礼,隨意坐便是。”

“陈鱼羊那廝去迎一位贵客了,片刻就到。咱们先喝口茶。”

听到“贵客”二字,黎云和周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能让陈鱼羊这位极其散漫的灵厨首席亲自去迎,甚至连蔡云都要坐在这里等候的贵客,这等排场,来人的身份怕是高得嚇人。两人不敢多问,依言在圆桌的最下首挑了两个位置,规规矩矩地坐下。

安抚完两名师弟,蔡云的目光这才越过他们,落在了並肩走入水榭的苏秦与徐子训身上。

视线在徐子训那依旧停留在通脉二层的真元波动上停留了一瞬,蔡云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隱晦的复杂,隨后迅速掩去。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苏秦的身上。

“苏秦兄。”

蔡云並没有托大坐在椅子上,他站起身,对著苏秦微微拱手,语气中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感慨与唏嘘:“不到一月未见,你这进境……”

“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他那双犹如实质的目光,在苏秦那身竹青色的金叶袍以及腰间那块隱隱散发著法网威严的八品腰牌上扫过:“如今,你不仅通脉九层圆满,更是拿下了那张八品证书。”

“在这二级院里,你已然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这番话,蔡云说得极其真诚,没有半分客套的虚偽。

作为鑑宝一脉的首席,他看人的眼光比任何人都要毒辣。

一个月前,当陈鱼羊带著苏秦去他那间密室“鑑定”那道【万民念】敕名时。

他虽然看出苏秦命格不凡,潜力极大。

但在他当时的推算中,苏秦想要真正兑现这份潜力,走到与他们比肩的高度,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这位“神鉴”的脸。

一个月。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苏秦硬生生地用一种近乎於作弊、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狂暴姿態,砸碎了所有的预测,直接跨越了那道天堑。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即便是自负如蔡云,此刻面对苏秦,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一丝別样的情绪。面对著这位曾赠予自己【锦囊妙计】、在自己起步时给予过实质性帮助的师兄,苏秦的神色依旧保持著那份恰到好处的谦和。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推崇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自己如今手握八品证书而生出半分倨傲。

“蔡师兄言重了,折煞我了。”

苏秦上前两步,双手交叠,还了一个极其周正的平辈礼,声音温润而诚恳:

“苏某不过是借了些许机缘的东风。”

“若论底蕴之深厚,论对大道的理解。

我距离师兄你们,还有很长的一段学习距离。”

苏秦这番话,並非全是客套。

他是清醒的。

八品证书確实给了他无限元气和海量法术模型的权限,让他拥有了越阶战斗的底气。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与蔡云、王燁、尚枫这些真正的老牌顶尖强者之间,最核心的差距在哪里。七品大术!

那是属於赤谱杀伐的绝对领域,是能够触摸到规则门槛的降维打击。

他虽然在百草堂听了罗姬一堂课,藉助面板硬生生將《春风化雨》推至圆满,领悟出了白谱衍生而来的七品大术《太玄生化诀》。但罗姬也说得很明白。

那门法术立意虽高,却重在“掌控”与“生化”。

受限於他目前的境界,不仅效果只能曇花一现,在即时的战力爆发上,也远不如那些专为杀戮而生的赤谱七品法术。而凭藉著百草堂眾师兄弟帮助,领悟的点化苍生,又苦於没有愿力,且不懂“技术』

没有一门真正的赤谱七品杀伐大术傍身。

在这二级院最顶尖的圈子里,他就始终缺了一锤定音的底牌。

同为通脉九层,同握八品证书。

王燃能一直压著尚枫一头,靠的绝不仅仅是灵力的雄厚,而是那份对更高阶法则的独到掌控。“所以……

苏秦在心底暗自思量:

“我还差得远。这“平起平坐』四个字,现在听听就好,若真当了真,那才是真的蠢。”

听到苏秦那句“还有很长的学习距离”。

蔡云微微一愣。

他看著苏秦那双没有丝毫骄狂、反而透著一股子求知慾的清澈眼眸,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有些古怪。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在修为和法术上突飞猛进的妖孽,在某些方面,似乎还保持著一种极其罕见的……纯粹。“很大的学习距离?”

蔡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那枚老坑玉扳指上轻轻转了一圈。

他看著苏秦,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半开玩笑地拋出了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话题:

“我观苏秦兄年岁尚小,一直苦修不輟。”

“在这男女之事上…

蔡云似笑非笑地拖长了尾音:

“应该也是有著很大的学习距离的吧?”

“苏秦兄,应该尚是童身?”

此言一出。

水榭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正端著茶杯准备喝水的黎云,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茶水泼在衣服上。

他强忍著咳嗽的衝动,將头死死地低了下去,不敢去看苏秦的表情。

周泰也是麵皮一抽,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尷尬。

谁能想到,这位向来以高深莫测著称的蔡师兄,一开口,竞然会问出这种市井泼皮才会问的问题?苏秦也是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蔡云的思维跳跃跨度会如此之大。

前一息还在討论底蕴差距,下一息怎么就拐到男女之事上去了?

但他並没有露出什么恼怒或是羞赧的神色。

两世为人,这种程度的玩笑还不足以让他失態。

苏秦坦然地迎著蔡云那促狭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关於法术原理的问题:听到这个极其坦荡的回答。

蔡云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拍了拍大腿,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那不错。”

“苏秦兄,你今晚,可是有福了。”

蔡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诱惑:

“陈鱼羊那廝去接的这位贵客,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从三级院特意赶下来的师兄。”

“而且……他是一位极其罕见的“合欢师』。”

合欢师!

这三个字一出,黎云和周泰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苏秦的眉头则是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竟还有“合欢师』这一脉?”

在大周仙朝的修仙百艺中,他听过灵植、炼器、画符、鉴宝,甚至听过缝尸。

但“合欢”二字,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不入流的旁门左道,怎么也能堂而皇之地成为一脉传承?甚至还有人在三级院专修此道?

蔡云看著苏秦的疑惑,点了点头,收起了那副促狭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修仙百艺,森罗万象,无奇不有。”

“大周法网包容万物,只要能引动天地气机,能辅佐修行,皆可入道。

自然也有合欢成尊者。”

“这一脉虽然听著香艷,但在三级院那些权贵圈子里,却是最抢手的座上宾。

因为他们掌握著阴阳交匯、双修破境的顶尖秘法。”

蔡云看著苏秦,拋出了一个极其诱人的筹码:

“苏秦兄,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距离真正的顶尖,还差些底蕴吗?”

“这位师兄手里,可是握著能够刺激神魂、增强法则感悟的独门秘药和双修法门。”

“你若愿意……

蔡云的目光在苏秦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上扫过:

“在他的帮助下,你领悟那七品杀伐大术的概率,至少能凭空拔高三成。”

三成概率!

这四个字,对於任何一个卡在八品圆满、苦求七品门槛而不得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苏秦的心跳,在这一刻,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一门能够一锤定音的七品杀伐大术。

而七品法术的领悟,越往后越难,那需要极其岢刻的机缘与顿悟。

如果真的有这种能够强行提高悟性概率的方法……

“不过……”

就在苏秦暗自思忖之际。

蔡云的话锋陡然一转,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诱人的话题上深入,而是將目光,缓缓地移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子训。“比起我这个外人……”

蔡云的声音变得极其幽深,带著一种仿佛能看透陈年旧事的穿透力:

“徐子训师弟,应该对那位三级院的师兄……”

“更了解一些吧?”

此言一出。

水榭內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至了冰点。

苏秦敏锐地察觉到,就在蔡云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站在他身旁的徐子训,那原本挺直、放鬆的脊背,骤然一僵。

那双向来温润如玉、仿佛任何事都无法让其泛起波澜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眸光。虽然只是一瞬,但苏秦看得清清楚楚。

“徐兄?”

苏秦微微侧过头,有些担忧地轻声唤了一句。

他从未见过徐子训露出这般神情。

哪怕是当初在月考幻境中,看著那些灾民被饿死、被野兽撕咬,徐子训的眼中也只有悲悯,绝非这种近乎於逃避的僵硬。就在此时。

“哈哈哈!”

水榭外的那条九曲迴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粗獷、豪放,甚至带著几分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那笑声极具穿透力,震得水面上的氤氳白雾都翻滚了起来。

伴隨著笑声,陈鱼羊那標誌性的懒散嗓音也隨之响起,但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子难得的热络与討好:“这边走,慢点慢点,这桥板滑。”

“您这大驾光临,可是让我这陈门社蓬蓽生辉啊!”

两道身影,在夜色与避风灯的交错光影中,快步走入水榭。

走在前面的,是陈鱼羊。

他今天罕见地脱下了那件沾满油污的围裙,换上了一身颇为正式的紫色道袍,只是那走路的姿势依旧改不了那股子厨房里的烟火气。而在陈鱼羊落后半个身位的地方。

跟著一个人。

那人身材极其高大,甚至比以魁梧著称的王虎还要足足高出半个头。

宽阔的肩膀將一身暗金色的华丽法袍撑得鼓鼓囊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带著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彪悍气焰。刚才那阵粗豪的大笑,正是出自此人之口。

“子训!”

那人刚一踏入水榭,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便在屋內迅速扫过,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徐子训的身上。“你可是让我好找啊!”

那人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边毫不客气地嚷嚷著。

那语气,极其熟络,甚至带著一种別样的亲昵:

“我上回托人给你寄的留影玉简,你看了没有?”

“那里面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一百名极品鼎炉!环肥燕瘦,什么体质的都有!”

“可有看中的?啊?”

那人走到近前,大大咧咧地伸出那只犹如蒲扇般的大手,想要去拍徐子训的肩膀:

“怎么也不给我寄个回信?害得我这次不得不亲自跑一趟二级院来抓你!”

苏秦站在一旁,看著这个突然闯入、满嘴污言秽语的三级院“师兄”。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留影玉简?一百名女性鼎炉?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了徐子训的身侧。

然而。

当他的目光,借著水榭內明亮的灯火,真正看清那个人的容貌时。

苏秦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见鬼般的错愕。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粗獷、甚至带著几分跋扈的脸。

那凌厉的剑眉,那高挺的鼻樑,那薄如刀锋的嘴唇……

那些五官的轮廓组合在一起。

竟然……

竞然与站在他身侧,那个温润如玉、寧折不弯的徐子训……

有著七分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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