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佚史 第十七章：目击证人

第二天，调查组西城驻地。

一大早，西城警局就派了一组警力，暂时封闭了调查组下榻酒店的所在楼层。

十点左右，高级警司威廉亲自带队，將原本拘禁在西城警局的齐妙送到了这里。

在一个由会议室临时改成的问询室內，楚自力与高达坐在齐妙的对面，木天启则和顾晓桐、蓝小猫一起，坐在隔壁的房间的监视器前。

但十分钟过去了，无论什么问题，齐妙始终不愿开口，让眾人很是诧异。

“齐女士，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在帮你。”

楚自力有些无奈的对齐妙说道，“我也很纳闷，如果你没有做违法的事情，为什么连解释都不愿意呢？”

但齐妙依然没有回应，只是笑了笑，把头埋得更低。

“楚探员，让我来聊两句吧。”

正僵持中，会议室的门打开了，顾晓桐走了进来，对齐妙礼貌一笑：

“齐女士，还记得我吗？几天前我们在实验室见过。”

齐妙抬起头，一下子认出了顾晓桐，表情有些诧异，眼珠子一转，似在思考。

“请放心，今天这里，没有西城警方的人。”顾晓桐又说道，“今天的聊天內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您也是安全的。”

“你怎么也来了？木博士……也知道这件事了？”

齐妙犹豫了一会，终於开口了。

但第一句话，就让隔壁的木天启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来了，但不方便跟您在这个场合见面。”顾晓桐说道，“不过，您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得到。”

齐妙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了房间內的监控，终於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讲述起来。

“我是被陷害的。”齐妙说道，“我不可能害我父亲，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那当天下午，您为什么会中途离开游艇？”楚自力赶紧提出第一个问题。

“是我父亲在海上接到一个电话，有个临时会议。”齐妙说，“但他正和樊董事长聊合作项目的技术构想，就叫我去替他走了一趟。”

“电话？当地警方好像没有记录……”高达悄声对楚自力说道。

“是加密卫星电话，出事后，应该掉海里了。”齐妙解释道。

“警方说，事发前在游艇上只有你们四个人，是这样吗？”楚自力又问道，“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人在船上，但您並不知道？”

“只有四个人，出海前，隨行机器人做过安全检查，没有其他人。”齐妙回答道。

“您的电脑日誌，提到了您和齐先生的矛盾。”楚自力继续问道，“这个，您能解释一下吗？”

“我承认，我们关係不好，甚至我有些恨他。”齐妙说道，“但再恨他，我也不可能害他。因为他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血浓於水，亲情就算出现了裂痕，不可能一刀斩断……”齐妙最后说道。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顾晓桐又问道，“之前，您为什么不愿意为自己辩护呢？”

齐妙又抬头看了一眼监控镜头，沉默了几秒，终於回答道：“我不相信他们，不相信所有人。”

“为什么？”楚自力好奇的问道。

“就在事发当天上午，我和我父亲还差点遇到一次事故，不过有惊无险。”齐妙解释道，並说出了判断，“现在我明白，那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害我们。”

“事故？具体是什么样的？”楚自力立刻追问。

“当时，我们刚把车停到樊董事长所在酒店的停车场，一辆正在执行自动泊车指令的车，忽然从空中就往我们落下来，好在系统紧急避让，躲过了……”

齐妙回忆道，“当时以为是系统故障，现在想来……可惜当时没当回事，让那辆车跑了。而且如果真是有人害我们，就算说出来……估计也没用！”

齐妙的话，让对面的几人锁起了眉头。

看来他们之前的判断，得到了印证。

正此时，顾晓桐的耳机忽然响了，木天启跟她说了句话。

接著，顾晓桐拋出了另一个问题。“您离开时，船上除了人类，有几个机器人？”

“有两个隨行服务的机器人管家。”齐妙回忆道，“一个是我父亲从家里带的，另一个是凯文从家里带的……”

结束问话后，顾晓桐亲自把齐妙送出去，交给了在电梯口等待的当地警方。

接著，木天启把她单独叫到了他和蓝小猫所在的隔壁房间。

“我还是那个意见，我相信齐妙，这件事跟她无关。”木天启直接说道。

“我也觉得齐妙没有撒谎，但她说有人害他们，却拿不出证据。”蓝小猫回应道。

“相反，所有证据都是对她不利的，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顾晓桐却无奈的说道，“如果没有新证据，她很难洗脱嫌疑！”

“也许会有新证据。”木天启忽然提示道，“不要只把目光盯在人类身上，因为隨船沉入深海的，还有船上的两个机器人。”

“您的意思是……”顾晓桐眼珠子一转，好像听懂了提示。

“对，就是这个意思！”木天启说道，“既然我的实验都有人实现过，那对机器人载入脑电波，我可能也不是第一个人。不要忘了，当年我爷爷的实验，就是在这里！”

“既然这样，我马上和安全局的两位探员沟通。”顾晓桐说道，“要求当地警方，儘快配合我们打捞沉在海底的机器人。”

“还有一件事，麻烦你陪我走一趟。”木天启又说道，“不然，怕是要出乱子了！”

下午，西城医院深切治疗中心。

樊开朗忐忑的坐在父亲的病房里，既焦急，又纠结。

今天上午，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自己唤醒父亲的衝动，让弗兰克帮他约了他口中的专家，下午面谈“治疗方案”。

病房的门终於开了，弗兰克带著一位灰发老者走了进来。

“樊先生，这位是来自『西城脑与行为研究所』的专家，福斯特教授。”

弗兰克介绍道，他身旁的老者也主动伸手，与樊开朗的右手重重一握，“樊先生，下午好，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看起来七十几岁的福斯特教授，穿著黑色西装打著暗红色领结，白皮肤，鹰鉤鼻，幽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福斯特教授，我父亲这个情况，有办法吗？”樊开朗急不可耐的问道。

“令尊大人的医学报告我看过了。脑细胞部分受损，在生物医学上是不可逆的。”福斯特说道，“但从物理医学的角度，可以修復功能障碍。唤醒概率很大。”

“那就好！那就好！”

樊开朗虽然不明白对方说什么，至少听懂了“唤醒概率很大”这六个字。

“但弗兰克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请问会有什么后遗症，严重吗？”

福斯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开始观测医疗设备上樊大鹏的最新数据。

半晌，他仿佛胸有成竹，这才回答道：

“因为是物理修復，有概率出现一定程度的排异现象，可能会导致患者在康復后存在一些情绪问题。不过和生死相比，这是小事。”

说著，福斯特从隨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纸质协议，放在樊开朗的面前。

“就算出现情绪问题，也有进一步的解决方案去进行控制，问题不大。”

福斯特继续说道，“真正的问题，相信弗兰克也说过了，帮助令尊大人的最大障碍，不是技术问题……我想您明白！”

樊开朗看著眼前的协议，又犹豫起来。

他明白，只要自己落笔，这件疯狂的事情，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樊少，我帮你看看呢！”

正犹豫的樊开朗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却是刚刚进门的木天启，身后跟著蓝小猫。

木天启已经伸手去拿那份协议，只是还没碰到，眼疾手快的弗兰克就抢先把协议拿起，递给福斯特又收回了皮包里。

“呵呵，怎么，治病救人，协议都不给看？”木天启冷笑一声，话里有话。

“这位是？”弗兰克问道。

他认出了之前提过反对意见的蓝小猫，却不知眼前这位冷笑者的底细。

“哦，这位是我朋友……”樊开朗嘴上答著，眼神却刺向了蓝小猫，带著质问。

“还有位朋友也来了，正在外边接电话呢，二位要不要也认识一下？”

木天启回应道，又带著冷笑扫视了对面两位一眼。

正说话间，顾晓桐拿著手机也进了门。

弗兰克和福斯特一脸茫然，倒是樊开朗一下子脸色惨白，嘆了口气。

“这位，联盟科学伦理与安全局，顾晓桐女士……”

木天启的话刚一出口，弗兰克和福斯特双双脸色一变，不约而同的狠狠的瞪了樊开朗一眼，一前一后，直接转身出去了。

“你们这是……哎！”

眼看事情已成定局，樊开朗像个泄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

“樊少，有些事情，你应该找我们商量。我们都是朋友！”

此时的木天启，已经收住了冷笑，对樊开朗正色的说道。

“对，师兄，你这样做不仅帮不了叔叔，还会害了你自己……”顾晓桐也劝慰道。

“呵呵……那怎么办？就让我爸一直这样躺著？”

樊开朗自嘲的笑了两声，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樊少……你別这样……”

蓝小猫坐到樊开朗身旁，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

没曾想樊开朗忽然浑身来了劲，一把推开了蓝小猫，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指著他的鼻子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了过来。

“你闭嘴！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为什么出卖我？”

“我只想救我爸，后果我自己承担，你凭什么阻止我？”

“你自己没了父母，也想我变成孤儿？”

……

“够了！你过分了！”

木天启一声呵斥，一把將骂得兴起的樊开朗推倒在沙发上。

此时的蓝小猫，委屈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去。

“蓝师兄……”顾晓桐赶紧也跟了出去。

“怎么？你出卖兄弟，还骂不得了？”

樊开朗继续起身，不服气的衝著门外吼道。

“小猫是在帮你，他想到救你爸的办法了！”

木天启又一把將发癲的他按了下去。

“什么？”樊开朗先是诧异，继而惊喜，一秒变脸问道，“真的有办法？”

“想听吗？好，你去找小猫道歉，我就跟你说。”

木天启回应道，接著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好，我错了！”

樊开朗开始大口的深呼吸，呼吸几口后，赶紧站起身往门外衝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等我，我去把小猫找回来……”

十分钟后，樊开朗嬉皮笑脸的搂著蓝小猫的肩膀，又进来了。

蓝小猫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尽，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跟在后面的顾晓桐，则带著莫名其妙的眼神，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好了，木博士，小猫不生我气了。”

樊开朗已经完全切换回了正常模式，转头又对蓝小猫深深鞠了一躬。

“蓝老师，骂人不该带父母，我再次检討。”

鞠完躬，他终於急不可耐的问道：“说吧，怎么救我爸？”

“哎，我也是怕你犯傻。我不想你爸醒了之后，也变成当年受害者那样……”

蓝小猫看著病床上睡得深沉的樊大鹏，嘆了口气，认真的说道。

“於是我想到，刚好齐妙的案子，如果你爸醒了，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所以，要是能解决合法性的问题，相信木博士的技术，应该比那个什么专家靠谱吧！”

“怎么变得合法？没听明白。”樊开朗不解的问，转头望向木天启和顾晓桐。

“小猫上午主动跟小顾和我提出来，把樊董事长的病例也纳入到『溯源计划』之中，让他成为实验的一部分。”

木天启说道，“因为『溯源计划』得到了联盟特批的权限，可以进行人机互联的实验。如果通过实验能唤醒你父亲，然后让他成为目击证人，一举两得。”

“对，这个方案，我上午已经匯报给高层审批了。”顾晓桐也回应道。

“是吗，太好了！谢谢你，小猫！”

兴奋的樊开朗，直接抱著蓝小猫亲了一口。

蓝小猫赶紧擦拭脸上的口水，一脸嫌弃的盯著这个神经质的好朋友。

“不对，会不会审批通不过呀？”樊开朗又担心起来。

“我想，通过的机率很大。因为同时匯报的另一个方案，已经行不通了。”

顾晓桐说道，“刚才接到电话，b1区相关部门已经拒绝了打捞机器人的申请。现在唤醒你父亲，是我们唯一找到真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