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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民国:戏子?请叫我武道宗师!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救宗师,一出《定军山》

第135章 救宗师,一出《定军山》

“你————你是人是鬼?!”

那日本浪人跌坐在齐腰深的臭水里,浑身烂泥,裤襠里早已分不清是尿还是水。

他手里只剩下半截光禿禿的刀柄,像见了大白天诈尸一样看著陆诚。

陆诚没理他。

他那一袭月白长衫在这阴暗逼仄的水牢里,白得有些刺眼。

脚下的千层底黑布鞋踩在水面上,竟然没有沉下去,而是如履平地般,借著水面的浮力,轻飘飘地往前滑行。

“踏水无痕.————化劲?!”

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的八卦掌程廷华老先生,乾瘪的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聒噪。”

陆诚目光微微一瞥那浪人。

手中的白蜡杆子根本没见怎么抢,只是隨手往下一戳。

“噗”的一声闷响。

那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凹陷下去一个大坑,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戳破的蛤蟆,软塌塌地沉进了臭水里,咕嚕嚕冒了几个血泡,再没动静。

杀人如拔草,乾净,利落。

陆诚走到四位老宗师面前,看著他们琵琶骨上那婴几手臂粗细的铁链,还有那被铁鉤穿透的血肉,眼底的杀气凝成了实质。

这四位,搁在北平、天津卫的武行里,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泰山北斗?

如今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刘哥,我来晚了。”陆诚声音温和。

“陆老弟,你————你不该来啊!”

刘文华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掉,又是激动又是焦急,“这是日本人设的死局,外头少说有几百条枪,你一个人,怎么闯得出去。”

“几百条枪?”

陆诚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竟透著股子如沐春风。

“今晚的天津卫,只有死人,没有枪。”

话音未落,陆诚伸出手,握住了穿透刘文华琵琶骨的那根精钢铁鉤。

“忍著点。”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钓蟾劲】瞬间流转,一百年的精纯暗劲,被他压缩在指尖。

化劲宗师的恐怖之处,就在干这股子对力量的绝对控制。

“咯吱——”

一阵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百炼精钢打造的铁鉤,在陆诚白皙修长的手里,竟然像麵条一样,被硬生生地掰直了。

而且,这股力量妙到毫巔,只作用在钢铁上,没有伤到刘文华的一丝血肉。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旁边练太极的杨澄甫老先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练了一辈子太极的沾衣十八跌、四两拨千斤,可这种徒手捏铁如泥的指力,简直闻所未闻。

“咔嚓,咔嚓。”

陆诚如法炮製,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將四位老宗师身上的铁链和倒鉤全部卸了下来。

他伸手探了探刘文华的脉搏,眉头微皱。

“好阴毒的药,把经络里的气血全给封死了。”

“陆老弟,別管我们了。”

程廷华老先生大口喘著气,靠在墙上,“这软筋散没有解药,我们现在连个三岁小孩都打不过,带上我们,就是累赘。你自个儿杀出去,告诉北平的爷们儿,给咱们报仇!”

“我陆诚既然来了,就没有空著手回去的规矩。”

陆诚解下背上的布包,在四人面前打开。

“哗啦。”

几本古籍拳谱,还有形意、八卦、太极的掌门信物,在灯光下露了出来。

“这是————”刘文华猛地瞪大了眼睛。

“马三那条狗,已经去下面给各位前辈探路了。”陆诚语气平淡。

“登瀛楼的百桌大宴,我替各位去掀了。”

“今晚,天津卫再无马会长。”

死寂。

水牢里彻底死寂。

四位老宗师面面相覷,脑子里嗡嗡作响。

单枪匹马,掀了登瀛楼的百桌大宴?杀了马三?

那可是有几百个斧头帮打手和日本浪人护著的地方啊。

这年轻人,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走,我带各位回家。”

陆诚没有多解释,他一手搀扶起刘文华,另一只手提起白蜡杆子。

“可是————没有解药,我们走不动啊。”杨老先生苦笑。

“解药在柳生静云身上。”

陆诚眼中金光一闪,“正好,我还要借他的脑袋一用。”

虹口道场,地面。

悽厉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夜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夜梟的啼哭。

“敌袭,地下水牢有敌袭。”

“快,封锁出口。”

一队队穿著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打著手电筒,端著三八大盖,像是疯狗一样朝地牢入口涌来足足上百条枪,將那个狭窄的水泥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预备——”一个日本军曹举起指挥刀。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通道里,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噠、噠、噠。”

每响一声,外头那些日本兵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跟著漏一拍。

“开火!!!”军曹恐惧地大吼。

“砰砰砰砰——!”

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瞬间將地下室的出口覆盖。

水泥碎屑四处飞溅,硝烟瀰漫。

但下一秒,枪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看到,在这弹雨之中,走出来一个人。

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

他没有躲避子弹。

不,准確地说,是子弹在躲著他。

化劲宗师,至诚前知。

陆诚的【火眼金睛】配合著化劲的毫釐之感,让他在子弹击发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极其微小的扭曲。

那些子弹,要么擦著他的衣角飞过,要么从他的肋下穿过。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连子弹也沾不到我的边。”

陆诚閒庭信步般走入枪林弹雨。

他手中的白蜡杆子,猛地一抖。

“嗡——!”

杆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不是去砸人,而是借著那股子恐怖的暗劲,直接抽在了地上散落的碎石和弹壳上。

“嗖嗖嗖嗖!”

漫天的碎石和弹壳,在一百年暗劲的催动下,化作了比子弹还要恐怖的暗器。

“啊——!”

惨叫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几十个日本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去。每一个人的眉心或咽喉,都镶嵌著一颗碎石或弹壳,鲜血狂飆。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日本兵嚇疯了,哪还顾得上开枪,丟盔弃甲地往后逃。

“陆老弟,好手段————”

跟在后面的刘文华等四位老宗师,互相搀扶著走出来,看著这一地的尸体,和那个在月光下宛如謫仙般的背影,震撼得无以復加。

“八嘎呀路。”

就在这时,道场深处的內院里,传来一声咆哮。

一个穿著宽大和服,脚踩木屐的男人,双手握著一把武士刀,从屋顶上如同一只大鸟般跃下,轰然落在陆诚面前。

柳生静云!

这位在日本號称“剑圣”的化劲宗师,此刻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陆诚。

他的左臂上还缠著绷带,那是前几天在北平被孙禄堂和尚云祥两位大宗师打出的暗伤,至今未愈。

但他身上的杀气,却比那晚还要浓烈十倍。

“是你,那个北平的戏子!”

柳生静云认出了陆诚,有些惊讶。

未曾想过,这个年轻人进步如此之快。

“解药。”陆诚看著他,言简意賅。

“解药?哈哈哈!”

柳生静云狂笑起来,举起手中的武士刀。

“打贏我手里的刀,解药就是你的。你们支那人,都是一群东亚病夫,今天我要用你的血,洗刷我在北平的耻辱。”

“聒噪。”

陆诚没有废话。

他手中的白蜡杆子,隨手往地上一插,“噗”的一声,杆子没入青砖一尺多深,稳稳立住。

“你不用兵器?”柳生静云一愣,隨即大怒,这是对他这个剑圣极大的侮辱。

“杀你这条丧家之犬,何须用兵器。”

陆诚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古井无波。

“杀!!!”

柳生静云疯了,他双手握刀,施展出了柳生新阴流的最高奥义————【燕返】!

刀光如匹练,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直奔陆诚的脖颈。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是化劲宗师凝聚了精气神的必杀一击。

但在陆诚的【火眼金睛】里,这一刀的轨跡、发力点、甚至柳生静云肌肉的收缩,都清晰可见口“太慢了。”

就在刀锋即將临身的一剎那。

陆诚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刀光,往前跨了半步。

这半步,正是尚云祥传给他的【半步崩拳】的起手式。

但他用的,却不是拳。

而是————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戏台上武生点出的剑指。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石交鸣声。

柳生静云那势在必得,能劈开铁甲的一刀,竟然被陆诚这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什么?!”

柳生静云瞳孔猛地收缩,心臟狂跳。

他拼命地想要抽刀,但那刀身却像是长在了陆诚的手指上,纹丝不动。

“你的化劲,太杂了。”

陆诚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练了一辈子剑,却连自个儿的心都没练明白。”

“断。”

陆诚手指轻轻一別。

一百年的精纯暗劲,瞬间透指而出。

“咔嚓——!”

那把千锤百炼的日本名刀,竟然被两根肉指,生生折断!

“噗嗤。”

还没等柳生静云反应过来,陆诚夹著的那半截断刀,已经在他的咽喉处轻轻一抹。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柳生静云的脖子上。

“你————”

柳生静云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里的半截断刀“当哪”落地。

他捂著脖子,双膝一软,跪在了陆诚面前。

堂堂日本剑圣,连一招都没走过,死。

陆诚没有再看他一眼,伸手在柳生静云的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味儿“找到了。”

陆诚转过身,將瓷瓶扔给刘文华。

“刘哥,解药。快服下。”

四位老宗师颤抖著手接过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吞下。

不过片刻,一股热流在体內升起,那被封锁的內劲终於开始缓缓復甦。

“陆老弟,大恩不言谢。”

刘文华眼含热泪,衝著陆诚深深一揖。

“此地不宜久留,天津卫的日军大部队很快就会赶来。我们走!”

陆诚拔出地上的白蜡杆子,转身走向道场大门。

大门外,火光冲天。

那是袁八爷在法租界那边接应,故意放火製造的混乱。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连夜关著车灯,停在路口。

“陆爷,这边。”

一个青帮的堂主压低声音招呼。

陆诚护著四位老宗师上了车。

“轰!”

汽车马达轰鸣,消失在天津卫那浓重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虹口道场里,一地的尸体,和一个永远倒下的“剑圣”。

次日清晨。

天津卫的太阳照常升起,海河水依旧浑浊地流淌。

但整个天津城,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彻底炸翻了天。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所有的报童都在疯狂地挥舞著手里的號外。

“卖报,卖报!惊天大案!马三会长金盆洗手宴上突发心疾暴毙,登瀛楼数百打手遭雷劈!”

——

“號外,日租界虹口道场夜遭天火,剑圣柳生静云剖腹自尽,疑似引咎辞职。”

这年头的报纸,为了避开日本人的锋芒和租界的审查,字眼用得极尽曲折。

但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谁看不出里头的猫腻?

什么是“突发心疾”?什么是“遭雷劈”?

几百口子人同时遭雷劈?

天津卫的老百姓虽然不敢明面上说,但私底下,那早就传疯了。

“听说了没?是北平那位活武圣出手了!”

“我滴个乖乖,一个人,一根棍子,把登瀛楼给平了。还衝进日租界,把那日本剑圣的脑袋给拧了。”

“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啊,这口恶气,出得痛快。”

国民饭店,三楼套房。

与外头翻天覆地的喧闹不同,这间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煮茶的水沸声。

紫砂壶里泡著上好的西湖龙井,清香四溢。

陆诚穿著一身宽鬆的月白绸衫,手里拿著把湘妃竹摺扇,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在他对面。

坐著四位刚刚换上乾净长袍,洗去了一身血污与恶臭的老宗师。

刘文华、杨澄甫、程廷华,还有那位通背拳的老拳师。

四位在北方武林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泰斗,此刻坐在陆诚面前,却显得有些侷促,甚至————

带著一丝敬畏。

“陆老弟————”

刘文华双手捧著茶杯,看著陆诚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年轻脸庞,喉咙发紧。

“这次的事,若不是你单骑救主,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就全交代在那骯脏的水牢里了。”

“北方武林,也得被马三那汉奸给彻底毁了根基。”

刘文华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竟是双膝一弯,就要行大礼。

“刘哥,使不得。”

陆诚眼疾手快,摺扇一伸,一股柔和的暗劲托住了刘文华的膝盖,硬生生让他跪不下去。

“武林同道,同气连枝。更何况,您对我有赠画之恩。我若见死不救,这身功夫练来何用?”

陆诚声音温和,却透著股子豪气。

“各位前辈都是国术界的脊樑,只要脊樑不弯,咱们中国人的气就散不了。”

“好,好一个脊樑不弯。”

八卦掌的程老先生一拍大腿,激动的鬍子乱颤。

“陆宗师,老朽痴长几岁,厚顏叫你一声宗师。你这身功夫,这番心性,已然是登峰造极,返璞归真了。”

“从今往后,这北方武林的头把交椅,非你莫属。我们几个老傢伙,给你擂鼓助威。”

几位宗师纷纷点头附和,这是发自內心的折服。

一个人,一夜之间,平了登瀛楼,挑了虹口道场。

这种战绩,別说他们现在老了,就是年轻在巔峰时期,想都不敢想。

“各位前辈言重了。”

陆诚笑著摇了摇头。

“我陆诚就是个唱戏的。这打打杀杀的事儿,偶尔干一回还行,真要让我当什么武林盟主,那不是抢了各位的饭碗吗?”

一句话,说得几位老宗师哈哈大笑,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轻鬆了下来。

“咚咚咚。”

正说著,房门被轻轻敲响。

顺子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几盘刚买回来的天津早点。

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还有热腾腾的煎饼果子。

“师父,您要的早点买回来了。”

顺子一边摆盘,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外头街面上巡捕多了不少,听说日本领事馆那边气疯了,正满大街抓人呢。”

“抓人?”

陆诚拿起一个狗不理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四溢。

“他们能抓谁,抓到神仙了吗?”

陆诚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得几位老宗师也是暗暗咋舌。

这份定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真乃神人也。

“陆老弟,咱们接下来怎么打算?”刘文华有些担忧地问。

“这天津卫,咱们怕是待不下去了。日本人虽然没有证据,但肯定会猜到是你乾的。”

“待不下去?”

陆诚咽下包子,喝了口茶,拿起那把摺扇,在手里转了个圈。

“刘哥,您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咱们是来————唱戏的呀。

“

陆诚微微一笑。

“大匯演的帖子接了,中国大戏院的场子也包了。”

“哪有戏还没唱完,角儿就跑路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津卫的老百姓笑话我庆云班没规矩?”

四位宗师面面相覷。

都这时候了,还想著唱戏?

日本人的刺刀都快指到鼻子底下了啊!

“可是————”杨澄甫老先生皱了皱眉。

“几位前辈放心。”

陆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法租界街道。

“我不仅要唱,还要大张旗鼓地唱。”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诚,就在这天津卫的戏台上站著。”

“他们若是敢来抓人,那就让他们当著全天津卫老百姓的面,当著各国记者的面,来这戏园子里拿我。”

陆诚转过头,那双眸子里,隱隱有金光流转。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枪快。”

“还是我手里的霸王枪,更硬。”

两天后。

中国大戏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天津卫的老百姓,那是出了名的胆大、爱看热闹。

虽然外头风声鹤唳,传说日本人在到处抓人,但这中国大戏院的票,硬是被炒到了天价,依然一票难求。

为嘛?

因为今晚,是庆云班在天津卫的压轴大戏————《定军山》!

主演:陆诚。

这是陆诚来天津后,第一次亲自掛帅登台。

而且,坊间传闻,那位血洗了登瀛楼的“活阎王”,很可能就是这位陆宗师。

谁不想来看看这位传闻中的杀神,在戏台上是个什么风采?

——

“哎哟喂,您瞧这阵势,连法租界的总探长都来包厢看戏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帮东洋矮子也派了便衣混在里面,就等著抓人呢。”

台下议论纷纷,气氛紧张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隨时都会崩断。

后台。

陆诚坐在化妆檯前,老关头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勾著老生的脸谱。

黄忠,老当益壮,黄靠,白髯。

“师父————”

顺子站在一旁,腰里鼓鼓囊囊的,別著傢伙。陆锋更是手按刀柄,一双狼眼死死盯著后台的入□。

他们都知道,今晚这场戏,不一般。

台下,藏著杀机。

“慌什么。”

陆诚闭著眼,任由老关头在脸上涂抹油彩。

“台下的人,那是来看戏的。咱们是唱戏的,伺候好主顾,才是本分。”

“把心放到肚子里。只要锣鼓一响,这戏园子,就是咱们的天下。

“咚——仓!”

催场的锣鼓点子响了。

这是《定军山》最经典的开场。

陆诚缓缓站起身,老关头连忙把那件绣著金龙的明黄色大靠给他披上。

“上鬍子。”

掛上那把雪白的三綹长髯,陆诚的气势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润的年轻人,而变成了一位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老將军。

他提著那把青龙大刀,迈著沉稳如山的四方步,走向了侧幕。

“出將。”

一声高唱,大幕拉开。

陆诚迈步上台。

“轰!!!”

三千多人的大戏院,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好!!!”

“陆宗师威武。”

陆诚站在台中央,没有理会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微微扬起头,丹凤眼半闭半睁,那是黄忠的老辣,也是他自己的睥睨。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

陆诚开腔了。

这是老生行当里最吃功夫的一句。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而是直接动用了化劲宗师的內息。

声音如同黄钟大吕,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竟然压过了那震天的锣鼓和满场的喧譁。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歷经沧桑的醇厚,和老当益壮的豪迈。

前排几个原本缩在椅子里,眼神阴势的日本便衣,被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威风凛凛的“老將军”,握著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抓人?

在三千个狂热的天津卫老百姓面前,抓这位活著的武圣?

他们不敢。

就算他们有枪,也不敢保证能在被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之前,把人带走。

戏,在继续。

陆诚在台上,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全都是教科书级別的规矩,但又透著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的灵气。

那把木製的大刀,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刀风呼啸,连前排的观眾都能感觉到一股子凉意。

“好一把老骨头,好一招拖刀计。”

台下有个懂行的老票友,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定军山》唱到斩夏侯渊那最高潮的一段时。

二楼的包厢门,突然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在一个掛著少佐军衔的军官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八嘎,统统不许动,大日本皇军抓捕抗日分子!”

这一下,戏园子里瞬间乱了。

女人尖叫,小孩啼哭。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地头蛇,此刻也全都缩起了脖子。

日本兵的刺刀,明晃晃地闪著寒光。

那个少佐军官走到二楼栏杆前,拔出王八盒子,直指戏台中央的陆诚。

“台上的戏子,你滴,涉嫌谋杀大日本帝国军人,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少佐用生硬的中文咆哮著,声音在惊慌的戏园子里迴荡。

后台,顺子和陆锋已经抽出了刀,准备衝出去拼命。

但陆诚,没动。

他站在戏台中央,那一身黄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没有放下手里的大刀。

也没有停止他的表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那双画著老生脸谱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二楼包厢里的日本少佐。

“仓——才——”

陆诚没有理会那黑洞洞的枪口,而是用戏腔,极其字正腔圆,且中气十足地唱出了一句:“尔等鼠辈,安敢扰老夫的大帐?!”

这一声唱,用的全是【虎豹雷音】。

声音在剧场里迴荡,震得那日本少佐耳膜刺痛,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诚手中的青龙大刀,猛地一顿。

“当!”

木地板发出一声巨响。

“我乃汉將黄忠。”

“这台上,是老夫的定军山。”

“戏未终,人不退。”

“要拿我,等大幕落下。”

陆诚的眼神里,爆射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机。

这股杀机,借著化劲宗师的气场,如同实质般压向二楼。

那日本少佐只觉得呼吸一滯,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他握枪的手剧烈颤抖,竟然扣不下扳机。

“好!!!”

“唱得好,有骨气!”

台下的天津卫老百姓,被这股子豪气彻底点燃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几千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四散奔逃,而是將目光死死地盯向二楼的日本兵。

法不责眾,民意如潮。

在这三千多双愤怒的眼睛注视下,哪怕是那些飞扬跋扈的日本宪兵,也感到了头皮发麻。

如果他们敢开枪,这三千多人绝对会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那少佐咽了口唾沫,脸色铁青,但他终究没敢开枪。

“好————你滴,有种。”

“我等你唱完!”

少佐一挥手,宪兵们守住了各个出口,死死盯著戏台。

陆诚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胡琴再次响起。

陆诚在满场几千双饱含热泪的眼睛注视下。

在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环伺下。

行云流水,气吞山河地,唱完了这齣《定军山》的最后一句。

大幕,在雷鸣般的掌声和哭喊声中,徐徐落下。

隔绝了台下的枪口。

也掩盖了台上那个西楚霸王般傲立的身影。

“师父。”

大幕刚一合上,顺子等人就扑了上来,个个眼眶通红,手持利刃。

“跟他们拼了。”

陆诚没有卸妆。

他扯下那雪白的鬍鬚,脱下那沉重的黄靠。

里面,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百炼鬼手”,又在腿上绑好飞蝗石。

“拼?”

“这里是戏园子,不能伤了老百姓。”

——

他走到后台一处隱蔽的通风窗前。

“我陆诚要走,这天下,没人留得住。”

“顺子,带师弟们从地窖的暗道撤,去码头,袁八爷的船在那儿等你们。”

“师父您呢?!”陆锋急了。

陆诚推开那扇小窗。

窗外,是天津卫深沉的夜色。

“我?”

陆诚回头,那张画著老生脸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去给他们————送终。”

话音未落,陆诚化作一道黑影,如同一只夜鹰,钻出窗外,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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