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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关老爷,千里走单骑!(4k)

他想起了那日在武术社,陆诚一眼镇服白虎图的神威,又想起那能躲子弹的“至诚之道”。

“若是论境界,您自然是高他一筹。”

李三爷实话实说,但眉头依然紧锁。

“可这比武,尤其是跟日本人比,变数太大了。”

“那是生死擂,不讲点到为止。而且日本人阴招多,听说还备了暗器和毒药。”

“陆爷,您是瓷器,他是瓦罐。您要是为了这一口气,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北平武林这根刚立起来的脊樑,可就————”

李三爷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

不值当。

在这些老江湖眼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陆诚现在名声有了,钱有了,潜力无尽,来日几乎必成化劲宗师,何必去跟个亡命徒拼命?

“瓷器?”

陆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槐树。

“李馆主,您错了。”

“我陆诚从来不是什么瓷器。”

“我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也是个瓦罐。”

“只不过,我这个瓦罐,是放在火里烧透了的。”

陆诚转过身,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让李三爷和赵山河呼吸一窒。

“这日本人既然想看血,想剥咱们的脸皮。”

“那我就得让他们知道知道。”

“这北平城的脸皮,是用铁打的,是用血浇的。”

“撕下来?得看他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李三爷看著眼前的陆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头盘踞在山巔的猛虎,正在俯瞰著不知死活的豺狼。

他长嘆一口气,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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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陆爷心意已决,老朽也不多劝了。”

“这两天,我让铁拳馆的弟子们都在外围盯著。若是那帮孙子敢玩阴的,不用您动手,我李铁手拼著这条老命,也得先废了他们几个!”

这是投名状,也是江湖义气。

陆诚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多谢三爷。”

“这情分,庆云班记下了。”

送走了李三爷,天色渐晚。

陆宅的后院里,飘起了饭菜香。

今儿个晚饭,气氛有点沉闷。

——

陆老根穿著那身酱紫色的绸缎棉袄,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著筷子,却半天没夹菜。

那旱菸袋锅子放在一边,早灭了火。

王氏更是眼圈红红的,一边给小孙女陆云盛汤,一边偷偷抹眼泪。

外头的风言风语,哪怕家里人瞒著,这老两口也不是聋子,多多少少也听见了。

什么“生死状”,什么“东洋妖刀”,什么“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这些话,听得老两口心惊肉跳,觉都睡不安稳。

“诚子啊————”

陆老根终於忍不住了,放下了筷子,声音有点发颤。

“爹知道你有本事,是宗师了,是大人物了。”

“可————可那是日本人啊。”

“爹在街上听人说,那日本人的刀快得很,杀人跟切瓜似的。”

“咱————咱能不能不去啊?”

“咱们现在有钱了,这大宅子住著,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你要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万贯家財有啥用?我和你娘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吗?”

老头子说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是穷怕了,也苦怕了。

好不容易儿子出息了,日子好过了,他是真怕这一场风波,把这个家给吹散了。

王氏也在一旁啜泣:“是啊诚子,咱不图那个虚名。咱回老家,或者去天津躲躲也行啊。”

饭桌上,顺子、陆锋这几个徒弟,一个个低著头,扒拉著碗里的饭,不敢吭声。

虽然他们心里憋著一股劲,恨不得替师父去拼命,但在老两口面前,他们也知道这份担心的分量。

陆诚放下碗筷,脸上那种面对外敌时的冷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父母身后,轻轻给二老捏了捏肩膀。

“爹,娘。”

“您二老想多了。”

“这就是一场戏,跟咱们平时在园子里唱戏没啥两样。”

“只不过这次的搭档是日本人,戏码稍微热闹了点。”

“您儿子这身本事,您还不清楚?”

陆诚说著,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瓷勺子。

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噗。”

那坚硬的瓷勺子,竟然像麵粉做的一样,瞬间化成了粉末,落下。

这一手,看得老两口一愣一愣的。

“您看,您儿子这手劲,比那日本人的刀硬多了。”

“再说了。”

陆诚蹲下身,握住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眼神坚定。

“爹,您以前拉车的时候,受了那些流氓混混的气,是不是也盼著有个英雄能站出来,替咱们穷人说句话?”

“现在,这日本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指著咱们中国人的鼻子骂咱们是病夫。”

“您儿子要是不去,那以后走在大街上,这脊梁骨得被人戳断了。”

“咱们老陆家,虽然是苦出身,但这骨头,不能软。”

陆老根看著儿子。

他突然发现,这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傻小子,如今真的长大了。

那宽阔的肩膀,那坚定的眼神,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能给这个家,甚至给这四九城遮风挡雨。

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从老头子那乾瘪的胸腔里升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猛地一拍桌子。

“去!”

“去他娘的!”

“我儿子是宗师,是国术之光!”

“怕他个鸟蛋日本人!”

“诚子,你去!爹在家里给你把庆功酒温上!”

“你要是贏了,爹亲自去前门大街放鞭炮,放他个一万响的!”

王氏虽然还在抹泪,但也点了点头,给陆诚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吃,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看著二老態度的转变,陆诚心头一暖。

这就是家。

无论外头多大风浪,这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吃饭!”

陆诚大手一挥,整个饭厅的气氛瞬间活泛了起来。

晚饭过后,陆宅后院的练功房里,灯火通明。

班主周大奎,还有管箱的老关头,正围著陆诚,一脸的紧张。

“诚子,既然应战了,那咱们这场“戏”,到底唱哪出?”

周大奎手里拿著个小本本,那是在算计行头和场面。

这次比武,名义上是“中日交流大会”,是在天桥剧场的戏台上打。

既然是戏台上,那就得讲究个“扮相”。

不能穿个大褂补就上去打,那不体面,也没那个气势。

“日本人那边传话了。”

周大奎看著小本本,眉头紧锁。

——

“那个千叶斩,说是要穿他们日本的武士服,还要带什么————般若面具?还要请什么日本的神官做法事。”

“弄得神神叨叨的,说是要借鬼神之力。”

“咱们这边,可不能输了阵仗啊!”

这年头,打擂台也讲究个包装。

尤其是这种关乎国体的大场面,若是咱们这边穿得寒酸了,气势上就先输了一半。

陆诚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他在想。

他在想用什么角色,来压住这帮东洋鬼子的邪气。

项羽?霸气是够了,但那是悲剧英雄,意头不好。

赵云?那是战將,杀伐有余,但威严稍逊。

孙悟空?太灵动,镇不住场子。

要想压住这帮魑魅魁魅,要想让这帮日本人从骨子里感到害怕,感到敬畏。

得请一尊真正的“神”!

一尊中华武圣,一尊忠义千秋,一尊连日本人都得顶礼膜拜的神!

陆诚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金光爆射。

“班主。”

“把那套压箱底的绿锦战袍拿出来。”

“还有那把————.青龙偃月刀。”

周大奎一听,身子猛地一震,连手里的菸袋都差点掉了。

“绿锦战袍?青龙刀?”

“诚子,你————你要演————关老爷?!”

在梨园行,关公戏那是神戏,也叫“老爷戏”。

一般人是不敢演的,那是红生行的顶峰。

因为关老爷那是武圣人,身上带著煞气,也带著神气。演得不好,那是褻瀆神灵,要折寿的,甚至会招来横祸。

“班主,这戏规矩大,我懂。”

陆诚神色肃穆,站起身来,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瞬间消失无踪,隨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从今儿个起,我要闭关”,也就是行话里的斋戒”。”

“后台要设香案,供奉关圣帝君的圣像。香火不能断,红烛不能灭。”

“这三天,我不见客,不閒聊,不近女色。”

“尤其是女人。”

陆诚看向周大奎,语气严厉。

“后台重地,这三天,女人一步都不许进。哪怕是青莲红玉她们也不行,那是破了纯阳之气”,是大忌讳!”

老关头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

“陆爷说得对,这就是老规矩。演老爷戏,那得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关老爷。

勾了脸,那就不能说话了,因为那时候你就是神,神是不跟凡人嘮家常的。”

周大奎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行,既然你要请神,那咱们就把这排场做足了!”

“我这就去请最好的容妆师,专门给你勾那红整脸”。”

“咱们要把关老爷的神威,真真正正地请到这天桥来。”

“对。”

陆诚目光如电。

“我要演————《千里走单骑》。”

“我要做那过五关、斩六將的关云长。”

“他千叶斩不是號称一刀流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春秋刀法,什么叫————拖刀计。”

“好!好!好!”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阿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关老爷斩顏良诛文丑,那是何等的威风。”

“这帮东洋鬼子,就是那插標卖首之辈。”

“陆爷,这齣戏,我给您配乐。”

“我不用胡琴了,我用————大鼓!”

“我要擂出那关老爷温酒斩华雄的气势来!”

既然定下了,那就是全班动员。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武,更是一场庆云班向全北平,乃至全中国展示实力的“大典”,也是一场关乎国运民气的祭祀。

接下来的两天。

陆诚闭门谢客。

他在“斋戒”。

不是不吃肉,是不动荤腥之念,不理俗世杂务,甚至连话都极少说。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日整夜地对著那幅【钟馗捉鬼图】和脑海中的【白虎巡山图】。

但这一次,他还要在心里供养另一尊神。

他让人请来了一尊铜铸的关公像,摆在书案正中。

他在养“神”。

关公的神,是“义”,是“傲”,是目空一切的睥睨,是那股子“土鸡瓦狗,插標卖首”的绝对自信。

这跟陆诚体內的“真龙紫气”和“白虎真意”有著天然的契合。

白虎主杀,真龙主威,关圣主义。

他要將这三种意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將自己彻底变成那个————丹凤眼,臥蚕眉,面如重枣的武圣人!

后台的准备,更是精益求精,透著一股子神圣的仪式感。

周大奎把那套祖传的关公行头请了出来。

那是平日里锁在樟木箱子最底层的宝贝,每年只有六月二十四关帝诞辰才拿出来晒晒。

那是一件墨绿色的软靠,上面用金线绣著团龙,鳞片在灯光下闪著寒光,做工极其考究。

与之配套的,还有夫子盔,绿龙袍,掩心甲。

最关键的,是那把刀。

青龙偃月刀!

这刀不是戏台上的木头道具,也不是轻飘飘的铁皮样子货。

是当年周大奎的师父,从一个没落的武举人手里收来的真傢伙。

鑌铁打造,刀杆足有鸭蛋粗,刀口锋利,平日里都要用油布包著,还要用红绸子系在刀头,生怕煞气伤人。

“诚子,这刀————太沉了。”

老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大刀上的防锈油,一边有些担心。

“八十二斤啊!这要在台上耍开了,还得跟日本人真打————这体力吃得消吗?”

“寻常武生演关公,拿的都是十几斤的道具,那是为了好看。您这可是真傢伙————”

陆诚走过去。

他没有直接拿刀,而是先在旁边的水盆里净了手,又对著关帝像拜了三拜。

然后,他单手抓起刀柄。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大筋如龙。

“嗡!”

他手腕一抖。

那八十二斤的大刀,在他手里就像是根稻草,轻飘飘地划过一道弧线,刀刃破开空气,带起一阵悽厉的,仿佛龙吟般的风声。

寒气森森,让整个后台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不沉。”

陆诚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刀锋那一抹寒光上。

“轻了,杀人没手感。”

“这分量,正好能把那帮鬼子的头————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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