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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截脉绝户手,纳兰元述的下马威!(5k大章)

北平的天,那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是风雪交加,这两日却突然透出了几分暖意。什剎海的冰面开始酥了,胡同里的老槐树上也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儿。

但这暖意,没进人心。

整个四九城的武行、梨园行,甚至稍微有点血性的老少爷们儿,心都悬在嗓子眼儿。

三天。

离那场所谓“中日交流大会”的生死擂,只剩最后两天了。

前门外,德云茶园。

这地界儿如今是寸土寸金。

哪怕陆诚这几日对外宣称“斋戒”,闭门谢客,不再登台,但庆云班的生意依旧火得发烫。

大家都想来看看,这敢跟日本人叫板的宗师,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二楼,最雅致的“天字號”包厢。

帘子半卷,露出一张极为精致的脸。

那是个年轻人,看模样不过二十三四岁。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苏绣长衫,领口袖口滚著银边,手里没拿摺扇,而是捏著一串殷红如血的红珊瑚手串。

他长得太好了。

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眼间甚至带著几分女相的阴柔美。

若是换上戏服,活脱脱就是个能把男人魂儿勾走的“乾旦”。

可偏偏,他坐在那儿,腰杆挺得像是一桿大枪。

虽然没说话,但周围伺候的茶房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出,倒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因为这人身上,没一点儿脂粉气。

全是————血气。

“好。”

年轻人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温润,像是崑山玉碎。

他看著台上正在演出的顺子和小豆子,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枪扎得稳,有点意思。那跟头翻得轻,落地无声,是得了真传的。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大汉,毕恭毕敬地弯著腰。

“世子,您要是喜欢,我这就去把那几个戏子叫上来给您磕头?”

“啪!”

年轻人手中的珊瑚珠子轻轻在桌上一磕。

並未用力。

但那大汉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粗俗。”

年轻人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这是艺术。”

“那个叫陆诚的,能把一帮要饭的狼崽子调教成这样,那是胸中有丘壑的。”

“叫上来磕头,你也配?”

“是是是,奴才嘴臭,奴才该死。”大汉抬手就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打得嘴角流血。

年轻人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还有一张银票。

“赏。”

“给台上那几个孩子,每人赏十块大洋。”

“这信,给后台管事的,让他转交陆诚。”

“就说————纳兰元述,也是个戏迷。这几日看他的戏,如饮醇酒,相见恨晚。”

纳兰元述!

这四个字一出,若是让外头的武行人听见,非得嚇趴下一片不可。

这是谁?

这是关外纳兰家的世子,也是这届“潜龙榜”上排名第七的狠角色。

就在昨儿个下午,西城。

四民武术社的大师兄,也就是那个被陆诚一棍子打服的霍子平,不信邪,在街上拦住了这位纳兰世子,非要切磋。

结果呢?

三招。

仅仅三招。

霍子平引以为傲的霍家枪,被这纳兰元述硬生生用一双肉掌给“拍”断了。

真的是拍断的。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那一下,刚猛无铸,如泰山压顶。

霍子平当场吐血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长得比大姑娘还俊俏的主儿,练的却是天下最刚猛,最霸道的八极拳?

“世子————”

那大汉从地上爬起来,接过信,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这次进京,不就是为了会会这北平的高手吗?这陆诚现在名头最响,您怎么不直接————”

“不急。”

纳兰元述重新看向戏台,目光幽幽。

“他接了日本人的帖子。”

“这是国战,是大义。”

“我纳兰元述虽是武痴,但也分得清轻重。这时候去找他麻烦,那是趁人之危,也是给咱们中国人丟脸。”

“等他打完了日本人。”

“若是他没死————”

纳兰元述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捻动著那颗珊瑚珠。

“那我再亲手,送他上路。”

“这么好的对手,若是死在日本人手里,那才叫可惜。”

后台。

顺子手里拿著那封信,还有那厚厚一沓赏钱,一脸的懵。

“纳兰元述,这谁啊?这么大方?”

小豆子正在卸妆,探过头来:“管他谁呢,给钱就是大爷!嘿,这字写得真漂亮,跟画儿似的。”

信封上,只有八个字,字跡瘦金体,锋芒毕露。

——

【以此薄礼,敬候佳音。】

周大奎坐在旁边,拿著菸袋锅子,眉头却皱成了川字。

他是老江湖,消息灵通。

“纳兰————这姓氏可不一般,那是满清的贵胄。”

“而且这几天我听茶馆里的人说,有个关外来的少爷,把四民武术社给挑了。”

“该不会————就是这位爷吧?”

周大奎心里头打鼓。

这北平城,现在是越来越乱了。日本人还没打发走,这关外的过江龙又来了一条,而且看著比上一条还要猛。

“怕什么。”

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

陆锋走了进来。

他刚练完功,浑身热气腾腾,像个刚出炉的铁锭。

自从那日听了陆诚的教诲,这狼崽子把那股子凶劲儿全收进骨头里了,看著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

他拿过那封信,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敬候佳音?”

“这是战书。”

“不过————”

陆锋把信往桌上一拍。

“想挑战我师父,得先过我这一关。”

“明儿个我也登台,我倒要看看,这纳兰元述,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翌日,晚场。

德云茶园里,依旧是人声鼎沸。

那挑高的大茶壶嘴儿里喷出的热气,和著看客们嘴里喷出的菸草味儿,在房梁底下氤氳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陆诚还在闭关斋戒,打磨心性,但这並不影响庆云班的生意。

那块“国术之光”的牌匾虽然掛歪了,却也像是块磁石,把半个北平城的好奇心都吸了过来。

今儿个压轴的,是陆锋。

演的是一出《连环套·盗御马》,他扮的是那个以此绿林好汉自居,实则狂妄刚烈的“蓝脸尔敦”。

这也是陆诚特意安排的。

竇尔敦这个角色,大开大合,粗獷豪迈,正好能磨一磨陆锋身上那股子太过阴狠的“狼性”,让他学会什么是“大將之风”,什么是“草莽中的霸气”。

二楼包厢。

纳兰元述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依旧是一壶清茶,一串珊瑚珠。

只是今天,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修长的手指在那殷红的珠子上轻轻摩挲著。

“世子,就是那小子。”

旁边的隨从指了指台上刚亮相的陆锋。

“听说他是陆诚最得意的徒弟,那是从人市上捡回来的狼崽子,下手极黑,前阵子在广和楼,差点没把奉天班那人的大腿根给卸下来。”

“嗯。”

纳兰元述点点头,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了刚出场的陆锋身上。

此时,台上的陆锋,勾著那一脸极见功夫的“蓝碎花”脸谱,眉宇间那两道倒竖的勾纹,像是要把天都给戳破了。

他掛著黑三綹的长髯,身披软靠,背插双刀,手里提著那一对寒光闪闪的护手双鉤。

“俺,竇尔敦——!!”

一声念白。

虽然是变声期的嗓子,略带沙哑,不似老生那般醇厚,但这股子音儿不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而是从丹田里像是炸雷一样“崩”出来的。

那声音里带著股子不服天朝管的野性,震得台下前排观眾耳膜嗡嗡直响,连桌上的瓜子皮都跟著跳了跳。

“好!!”

另一侧最大的“豪包”里,城南一霸金爷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盘得油光鋥亮的狮子头核桃猛地一停。

“这嗓子,有点意思。”

金爷一拍大腿,那一身肥肉跟著颤了颤,满脸的横肉都笑开了花。

“別看年纪小,这股子横”劲儿,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像有些个唱花脸的,光知道咋呼,那是洒狗血”。这小子,这是心里头真藏著老虎呢。”

“来人,赏!”

“给陆老板的徒弟,掛红,赏一百块现大洋!”

金爷这一嗓子,底下的茶房立刻高声吆喝起来:“金爷赏——陆锋小老板,现大洋一百块——!”

哗啦啦,银元落在托盘里的声音,把场子里的气氛瞬间点燃了。

纳兰元述听著这喧闹,嘴角微勾,眼神却愈发专注。

“好一副骨架子。”

“脊椎如龙,大筋崩弹。这不仅仅是练武的料子,这是天生的杀才。”

“陆诚————倒是好眼力。”

台上,戏演到了“盗马”一折。

这一段,乃是全剧的戏核,最讲究身法和力量的结合。要在没有真马的情况下,演出那种驯服烈马、飞身跨越的惊险。

陆锋在台上,那叫一个生猛。

他没有用那种传统的戏曲台步,而是融入了形意拳的“践步”和“趟泥步”。

“鏘、鏘、鏘——切!”

隨著急促的锣鼓点,陆锋开始“走边”。

他身子压得极低,双手持鉤,在那方寸之地上辗转腾挪。

每一步踏出,地板都发出“咚咚”声,仿佛他脚下踩的不是木板,而是山石。

他的眼神左右顾盼,那不是演出来的警惕,那是他在人市上抢食时练出来的,防备著隨时可能扑上来的野狗的本能。

就在这时。

陆锋做了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下高”。

那是模擬从御马圈的高墙上跳下来。

他助跑两步,从两张桌子叠起的高台上,直接翻身跃下。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但他突然感觉,体內那股子一直压抑著的,被【虎骨龙髓汤】日夜餵养,又被陆诚用真气反覆冲刷得极其饱满的气血,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在他体內炸开。

那是脊椎骨节错位的声音,也是气血冲刷骨髓的声音。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被困在浅滩的蛟龙,终於遇上了风雨,要化龙升天!

陆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本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台下金爷那张满是油光的脸,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这一刻,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

陆锋心中狂喜。

他没落地。

在半空中,他凭著这股子突然爆发出来的劲力,竟然硬生生地腰眼一拧,身子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停顿了半秒。

原本是单脚落地,变成了双脚同时重重一跺。

“砰!!!”

一声巨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清脆。

那厚实的百年榆木戏台地板,竟然被他这一脚,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纹。

木屑纷飞,甚至震起了半尺高的灰尘。

千金难买一声响。

那是————明劲!

而且是极为刚猛,透得极深。

“突破了?!”

后台侧幕,正在压阵的佟三斤,惊得手里的大蒲扇都掉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小子————在台上突破了?”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这特么是什么天赋,唱个戏都能把明劲给唱透了?”

与此同时。

正在后院书房里闭目养神的陆诚,猛地睁开了眼。

【当前剧目:《连环套·盗御马》】

【主演:陆锋(亲传弟子)】

【角色:竇尔敦】

【评语:“蓝脸好汉,盗马雄风。那一记下高”,如天神下凡,脚碎戏台,劲透脊龙。狼子野心化作大將之风,临阵突破,更是千载难逢。戏与武合,少年宗师初显崢嶸!”】

【综合评价:甲中(临阵悟道,技惊四座)】

【获得奖励:暗劲灌顶(十年)!】

轰!

又是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热流,凭空出现在陆诚的体內。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猛烈。

那股子暗劲,就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游龙,瞬间钻进了陆诚的五臟六腑,甚至是骨髓深处。

本是水磨功夫,需潜心温养的“內三合”境界,被这股力量一催,霎时衝破了那道极难的桎梏,径直抵达极致之境,再无半分进益的可能。

陆诚只觉得浑身一震。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呼吸之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戏园子里。

陆锋踩裂了地板,却並没有停下。

他借著这股子新生的劲力,手中的双鉤舞得密不透风,像是一团蓝色的旋——

风。

那气势,比刚才强了一倍不止。

“好!!!”

“真功夫,这是把地板都给跺裂了啊。”

台下的观眾虽然不懂什么明劲暗劲,但他们看得到热闹,看得到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感。

叫好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二楼包厢。

纳兰元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也有些————危险。

“有意思。”

“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台上临阵突破,练出透木三分的明劲。”

“这根骨,这悟性————若是练我的八极拳,不出二十年,必成宗师。”

“可惜啊————”

纳兰元述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串红珊瑚。

“这孩子眼里的狼性,太重了。”

“刚则易折。”

“若是没人压一压,这股子野性早晚会害了他,也会让他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魔头。”

“既然陆诚捨不得管教————”

“那我这个当“知音”的,就替他管管吧。”

纳兰元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月白色的长衫。

“走。”

“去后台。”

“我要去会会这只————小狼崽子。”

大戏散场。

后台,热闹非凡。

陆锋被一帮师兄弟围在中间,脸上还带著妆,那股子刚在台上杀伐决断的兴奋劲儿怎么也掩饰不住。

“锋儿,你刚才那一脚太神了,地板都裂了。”小豆子一脸崇拜,手里比划著名。

“嘿嘿,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感觉————通了。”

陆锋摸了摸后脑勺,那种浑身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人打一架,宣泄一下体內奔涌的热流。

就在这时。

那扇厚重的棉布门帘,被人用一只修长,白皙,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手,轻轻掀开了。

一阵淡淡的,却极具侵略性的檀香味儿,混合著外头凛冽的寒风,飘了进来o

那是只有顶级贵胄人家才用得起的“龙涎沉香”,在这充满汗味和油彩味的后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高高在上。

纳兰元述走了进来。

他身后依旧只跟著那个太阳穴高鼓的大汉。

但那个大汉身上的煞气,配上纳兰元述那身不染尘埃的月白长衫,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让原本喧闹的后台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你是谁?”

顺子作为大师兄,本能地警惕起来,一步跨出,宽厚的身体挡在了师弟们面前,手里还攥著那杆没来得及放下的红缨枪。

纳兰元述没有理会顺子,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捨给他半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杂乱的戏箱,直接锁定在了陆锋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顶级的鑑赏家,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

又像是一个高明的猎人,在荒原上盯上了一头潜力无限的狼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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