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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孔北海,我释儒经 第28章 八奸恶术,弒父杀兄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03:13 来源:www.powenwu11.com

无数衣衫襤褸的黄巾流民,在督战队的屠刀威逼下,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们看到了泥潭里混著白粥的浆液,听到了北海分田给地的承诺,却仍哭喊著冲向防线,举著削尖的竹竿,前赴后继往铁盾上撞去。

司马俱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高坡。

他浑身泥泞,精皮甲上满是溅射的黑血,以及某些人体组织碎片。

“主公……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司马俱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喊破了嗓子,说北海分粥发地,说到了北海有饭吃……可他们没反应。”

“战马踩碎骨头,肚子被长矛扎穿,可他们只要还没断气,就往咱们这边爬……全都疯了!”

孔融按住黑鬃马的韁绳,目光在战场上缓慢移动。

泥泞的缓坡上,堆叠的尸体已经筑成了一道矮墙。

“他们不是疯了。”

孔文举的声音在冷风里幽幽响起:“他们是中了法家的恶术,成了被人牵著鼻子的畜生,任人驱策。”

“恶术?”

“你可知韩非所著的《八奸》?”

“知道。”

司马俱愣了片刻,眉头紧锁,下意识地背诵道:

“凡人臣之所道成奸者有八术:一曰同床,二曰在旁,三曰父兄……”

“那是臣民操弄君主的阴谋,与这战场何干?”

孔融微微摇头: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只知臣子凭此欺君,却不知君主亦可反施此术,操弄百姓。”

“张饶驱使百姓,用的就是八奸里的父兄之术!”

“黄巾渠帅的绝对威严(父),能製造一种顺之则生,逆之则死的恐惧,压制流民的理性,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拗,盲目衝击军阵。”

“同甘共苦的虚假情谊(兄),引导百姓產生大家都是苦命人的共情,引导流民听信感性,不信我北海乐土,自愿为张饶送命。”

“此法一出,流民明知我北海是王道乐土,照样会信张饶鬼话,吃不饱饭也为他卖命!”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司马俱济南官吏出身,稍一思索,便领悟了话中玄妙:这也是大汉朝廷操弄百姓的法子!

“主公……既然是术,可有破法?”

“自然有。”

孔融答曰:“形名参同,眾端参观,可弒父。去好去恶,不取眾誉,可杀兄。”

这是些法家术语。

【形名参同】指用事实检验理论,【眾端参观】说从多个渠道验证信息。

两者可破父之权威,让理性回归。

【去好去恶】是决策时抽离情感,【不取眾誉】是不受舆论评价的裹挟。

两者能去兄之共情,使感性自主。

这是用法家的办法破法家的招式!

孔融呵呵一笑,又补充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倒言反事】,用反话刺激百姓,轻易便能让这些人清醒。”

司马俱打了个寒战,眼神里多了一丝畏惧。

不仅是对张饶的残暴感到恐惧,更是对孔融能如此剖析阴暗术法,对法家逻辑如此熟稔而感到畏惧。

他甚至出现了某种生理上的不適:

“主公……难道没有王道之法可解?”

“自然也有。”

孔融深吸一口气,身上冷峻的法家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儒家那种浩然长存的温润与坚定。

他说:“以义抗势,格君之非,可弒父;以诚辨偽,以礼定界,能杀兄。”

【以义抗势】是孔子说:君子之於天下也,无適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君子行事没有定性,唯一的標准就是义。

【格君之非】是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

要將权威置於道义之下审视。面对上位者的不当要求,臣子有责任格正其错误。

这两点可解威权,让理性回归。

【以诚辨偽】是《大学》的: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是听其言而观其行,將情感联结建立在诚的基础上。

【以礼定界】是《礼记》的: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是根据人的真实情感,定出恰如其分的分寸。

不被统治者操弄感性,自然不会盲目牺牲。

孔融说了许多,最后却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看著已经衝到阵前的流民道:

“现下在大军衝杀的当口,哪能跟这二十万乱民讲孔孟?”

“传令!持盾结阵,步步后撤!”

司马俱闻言大惊:“主公!咱们一退,这齐郡防线可就散了!”

“退不是败,是拉伸。”

孔融眼中光芒起伏不定:

“张饶的流民军全无组织,战线拉得越长,他们的体力就透支得越快。”

“我要的是时间,是空间,只有当他们精疲力竭、饥寒交迫到极致时,我才有跟他们讲道理的余裕!”

孔融猛地挥动了红色的信旗,嘶吼下令:

“传令下去!不要硬顶!”

“持盾结阵,步步后撤!”

“步卒每退百步,便齐声吶喊一句:『放下兵器,退后领饭』!”

军令如山,北海步卒原本紧绷的战线开始缓慢鬆动。

咚!咚!咚!

北海军的鼓点变了。

沉重的塔盾砸在泥水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共鸣,士卒们背靠著背,手中的长矛平举,如同一座钢铁森林缓缓向后移动。

张饶的流民军见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呼喊,以为北海军败了,便发了疯似的追赶。

可当流民开始追击时,被督战队挤压在一起的人群也在迅速拉长,出现了断层。

冲在最前面的人,发现身后的督战队越来越远,而眼前的钢铁森林,却依然不可逾越。

有人开始迟疑,有人开始向两侧的林木偷瞄。

……

就在孔融准备继续后退时,西面的地平线上,一道火红旗帜破开烟尘,直奔北海中军而来。

“主公——!”

浑身浴血的太史慈,率领百余骑杀透重围,直奔孔融身侧:“主公!反了!他们反了!”

孔融眉头一挑:“谁反了?”

“徐和!”

太史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中满是狂喜:“方才我率部迂迴,亲眼看到黄巾后方火光冲天!”

“徐和那廝带兵跟张饶打起来了!两军的旗帜正在互相衝撞,张饶的帅旗已经歪了!”

司马俱听得目瞪口呆,这变化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跟不上节奏。

他们正合兵一处攻打孔融,怎么突然打起了自家盟友?

徐和这是发什么疯?

孔融皱了皱眉,见太史慈神態篤定,稍作沉吟,便开口下令说道:

“司马俱,带上你的预备队,立刻去支援徐和!”

“子义,你领骑兵从侧翼迂迴,封死张饶的退路!”

“其余步卒隨我回城休整,防备有诈!”

……

视角转回黄巾中军。

夕阳刺破了云层,泥泞的战场上泛起一片灿烂而惨烈的金光。

张饶的手指死死扣入帅案,指甲崩裂。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徐和,眼神中唯有戾气,再无一丝旧情。

“徐孟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若敢后撤,我必亲斩你首!”

徐和仰天狂笑,长剑直指帅台。

“张饶!老子的家都没了!老婆孩子全落在了袁绍手里!你让我拼命?”

“徐和,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兄弟们,跟张饶这帮狗东西拼了!”

“杀——!”

两军阵前,本该剑指北海军的黄巾力士,此刻刀兵相向,在两方大帅所在的中军廝杀成了一团。

前方是钢铁盾墙般的北海军阵,后方是互相残杀的渠帅。

原本被驱赶的数万流民,像群迷途的羔羊一般呆立在战场中央。

就在这乱战之时,一道身影从侧翼拍马疾驰而来:“徐和——,孔府君有言,他愿致信袁本初,保你妻儿家小!”

徐和虽然狼狈,却仍旧冷笑:

“司马伯平?你还敢过来劝,我用的著你来劝?”

司马俱脖子涨得通红,依旧声嘶力竭:“孔融!天下文宗,圣人之后!孔使君承诺,只要你反戈,他保你家眷无忧!……还有,北海没有那些齷齪秦法!”

徐和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向四周。

自家的士卒远不比张饶凶悍,自家兄弟正成片地倒在张饶精锐力士的巨斧下,若是此时不降……只怕要被张饶尽数杀灭。

司马俱还在远处大喊:“太守言出必行,齐郡施粥从未断绝!兄弟们投降就有饭吃!”

“……”

徐和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长剑斜指战场中央:“兄弟们,別跟张饶这疯子送命了!投了孔府君!杀了张饶领饭!”

徐和倒戈大喊,战局彻底崩塌。

济南黄巾与司马俱合为一处,普通黄巾兵分不清敌我。

如今听见了徐和的声音,张饶部黄巾也似找到了泄洪口的江水,竟直接匯入徐和部中,开始疯狂的涌向中军。

黄巾打仗,打的就是隨大流。

张饶抬眼望去,举目皆敌,脸色当即阴沉成了青黑:“徐和,你该死啊!”

他挥动令旗,指挥泰山黄巾力士收缩防御。

但在万军倒戈的洪流面前,这点防御薄弱如纸。

“吧唧,吧唧!”

双方相持正激烈,远处忽地传来马蹄踩碎泥泞的声音。

太史慈带领骑兵缓缓加速,儘管地面黏稠,但还是跑出了移动铁山般的气势,挡在前面的黄巾散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热刀切黄油似的分作两半。

惨叫声,骨裂声,铁器交鸣声。

张饶看著骑兵大军越靠越近,终於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惧意:

“撤!往西北走!”

他顾不得帅旗,翻身上马,带著数百名最精锐的死士试图逃离。

但太史慈岂能容他走脱?

他勒住韁绳,身形如松,在奔跑的马背上猛地张开铁胎强弓:

“崩!”

一声弦响。

羽箭精准地射穿张饶胯下战马,战马向前翻滚,张饶也被甩进了腥臭的泥潭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十几柄长矛便死死抵住了他的周身。

徐和满脸血污,快步跑来,一脚踩在张饶的背上:“我济南家眷落入袁绍之手,你也落入了我的手里,张渠帅,感受如何?”

张饶趴在泥里,嘴里塞满了沙土,发出的只有含糊的呜咽。

隨著张饶被太史慈一箭射穿战马而生擒,整个战场由於指挥链的中断,陷入了无序的疯狂。

流民们有的因为飢饿冲向泥地粥水,有的因为恐惧四处乱窜,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践踏。

但孔融不知何时带著般阳士卒重新回到了战场。

步卒以百人为小组,像梳子一样梳理著人群,將试图裹挟溃逃的死硬分子当场格杀。

“推粥上来。”

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再次被推到了阵前。

这一次,没有倾倒。

无数大嗓门的士兵开始朝著降卒高呼:

“放下兵器,入籍北海!”

“分田!授种!免赋!”

二十万流民的崩溃与收拢,绝非易事。

但这些话再度说起,却能令无数人如同被推倒的骨牌,齐刷刷伏地痛哭,在旷野上哭喊匯聚起了一阵巨大的声浪。

“谢孔府君活命之恩!”

“谢太守恩德!”

哭声震天,竟隱隱盖过了远方的雷鸣。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那些疯狂的叫喊才在血腥味与粥香中渐渐平息。

远处,司马俱、徐和收拢麾下阵容。

他们將张饶反绑,洗去了泥垢,被送到了孔融面前。

般阳城外的空地上。

张饶跪缚於地,双眼阴毒,心中依旧有怨:“孔文举,你用粮草诱民,用言语诈我盟友,你算什么名士?”

孔融只是轻笑,不予回答。

张饶见状更是大怒:“三年前我为袁绍所败,被公孙瓚所败,却照样能打败你?如今你收了这二十万人,袁绍能让你带走?”

孔融的笑容收敛,目光投向西北方。

地平线的尽头,尘烟微起。

几名骑著并州骏马、披著冀州玄甲的哨骑,正冷冷地俯视著这片战场。

那是袁绍的先锋。

孔融拍拍张饶的脑袋:“现在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你败在我手上,袁绍也会败在我手。”

“孔文举!”张饶抬头怒斥。

孔融却转头看向了太史慈:“子义,把张饶的脑袋割下来,掛在城头,传令下去,连夜分发陈粮,不要怕浪费。”

孔融身后的太史慈点头应诺。

他看著远处的袁军哨骑拨转马头,消失在尘烟中,低声道:

“主公,高览的人,他们离济南,只有不到五十里了。”

孔融深吸一口气,沉思说道:“我知道……子义,整军,不要休息了。带著人,立刻回齐郡,咱们转攻为守,还得去催公孙瓚那个病马!”

旷野上,夜幕降临。

只剩下二十万流民狼吞虎咽的声音,以及远方隱隱约约、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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