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筑己身长生基,渡人长生桥(3k第一更!)
马爷放下茶碗。
“要渡河,先得过关。”
“通幽有五道关,也叫五道幽关。”
“这五关,分別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严崢眼神一凝:“五行?”
“嗯。”马爷点头,“五行是天地根基,也是幽冥路引。”
“每一道幽关,都需一样对应的幽引,才能叩开。”
“金关需金行幽引,木关需木行幽引,以此类推。”
“集齐五行幽引,连破五关,才算通幽圆满,有资格去窥探下一重大境。”
“幽引————是什么?”严崢追问。
“是天材地宝,也是机缘造化。”
马爷的独眼里掠过一丝复杂。
“可能是深埋地底千年,受地脉阴煞滋养的一块玄铁。”
“可能是长在乱葬岗头,吸足了尸气月华的一株阴木。”
“也可能是大江深处,水眼漩涡里孕生的一颗寒珠————”
“这些东西,本身或许不算顶珍贵,但偏偏沾染了特定的五行之气,成了引子。”
“没有这引子,任你锻体功夫再扎实,精神再强韧,也摸不到那幽关的门槛。”
严崢若有所思:“所以,通幽的第一步,是寻找五行幽引?”
“是,也不是。”马爷摇头。
“找,只是笨办法,也是大多数人的死路。”
“这世上的幽引,是有数的。”
“尤其在某些地界,某些行当里,大家修的功法相近,需要的幽引属性也雷同。”
他盯著严崢:“你可知,这通幽路上,最险恶的是什么?”
严崢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是人。”
“没错。”马爷的声音低沉下去,“是道爭。”
“功法可以同修,秘诀或许能偷学,但这幽引,特別是与你自身功法完美契合的五行幽引,却是唯一的。”
“你得了,別人就没了。你想要破关,別人也想。怎么办?”
他不用严崢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杀。”
“杀到修练同一种功法的人没了,杀到走同一条道的人绝了,你自然就能集齐你所需的幽引,稳稳噹噹地破关,通幽圆满。”
“这便是最直接的道爭。”
严崢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只有这一条路?杀光所有同道?”
马爷的独眼闪著异光,他看了严崢很久。
久到严崢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缓缓吐出一句:“有。”
“还有一种法子————让道。”
严崢眉头一挑:“让道?”
“心甘情愿地让道。”
“可以是让出幽引本身,也可以是让出那条道的认可。”
“让道者,需心无杂念,甘愿自身止步於此,將前路让与他人。一旦让道成功————”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得道者,破关之时,不仅毫无滯碍,而且根基之稳固,神魂之清明,往往比那些靠杀伐夺来幽引的同境之人,更强!”
“因为这是得道多助,是得了前路者的祝福与馈赠,少了戾气与因果的纠缠。”
严崢心中震动。
杀,是霸道,是掠夺。
让,是王道,是传承?
这通幽之路,如此诡譎。
“让道————很难吧?”他问。
马爷苦笑,“人心鬼蜮,贪嗔痴慢疑。”
“修行路上,谁不想更进一步?谁愿意將苦苦求来的机缘,渺茫难寻的前路,拱手让人?”
“除非————”
“除非什么?”
马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独眼里映不出星光,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除非有不得不让的理由。”
“比如,自知前路已绝,寿元將尽。”
“比如,欠下天大恩情,无以为报,再比如————”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为了更重要的人,或事。”
严崢心里隨之一跳。
阴髓木————大管事章承禹————
严峰没再往下想,也没问。
有些话,点到为止,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马爷似乎也不打算深说。
“马爷,”严崢岔开了话头,“通幽的功法,您这儿————有路子么?”
马爷的独眼转向他,看了半晌,慢慢站起身。
“你等会儿。”
他拄著木棍,挪到里屋床铺边上,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子。
箱子不大,黑漆剥落,边角用黄铜片包著,也锈蚀得厉害。
马爷打开箱盖,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拿出两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是用粗黄纸订的,封皮磨损,边角捲起。
他走回桌边,將两本册子並排放在桌上,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
“左边这本,《引煞淬魂诀》,是外城流传较广的通幽功法。”
“不算顶尖,但也中正平和,门槛低,破关容易些。”
“练成了,能引地煞阴气淬炼神魂,稳扎稳打。”
严崢看向那册子,封皮上几个墨字写得板正,匠气十足。
马爷的手指移到右边那本册子上,动作顿了顿。
册子更旧,纸色更深,封皮上三个字墨跡淋漓,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长生诀》。
严峰目光一凝。
马爷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飘忽:“这本————是明远当年修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只有————上半部。”
严崢抬眼:“半部?”
“嗯。”马爷点头,独眼盯著那册子。
“明远当年得了这功法,如获至宝。他说,这功法立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马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想,又似乎在斟酌词句。
“寻常功法,求的是己身超脱,夺天地造化,养一口长生。”
“可这《长生诀》————开篇第一句话是————”
他闭上眼睛,复述,声音乾涩,却努力模仿著当年儿子说这话时的语气:“先长生,带动后长生,最后共同长生。”
严崢心头微震。
这————这是什么路数?
在通幽路上你死我活的道爭中,竟有功法讲共同长生?
马爷睁开独眼,看见严崢脸上的惊疑,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是哭。
“觉得荒唐,是吧?”
“我当时也这么问明远。他说,爹,这功法的根子,不在夺,而在渡。”
“夺是掠取,渡是分享。”
“他说这功法前半部,是筑己身长生基,后半部————应是渡人长生桥。”
“可惜,他只得了前半部。后半部,他说或许失传了,或许————根本没人练成过。”
严崢拿起那本《长生诀》,入手很轻。
他翻开第一页,纸上字跡清峻,力透纸背,確非凡品。
开篇便是那句【先长生,带动后长生,最后共同长生】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阐述功法要义,行气路线,观想窍门。
言辞精微,意境深远,与那《引煞淬魂诀》的刻板一比,高下立判。
但正如马爷所说,功法到通幽第三关【水关】之后,便戛然而止。
后面几页是空白,只在末页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新,似乎是后来添加的笔记1
“道阻且长,行则將至。后半部何在?信后人之智慧。”
严崢手指拂过那行字。
“信后人之智慧————”他低声重复。
马爷嘆了口气:“明远那孩子,性子倔,认准的路,九头牛拉不回。”
“他说,既然前人能创出前半部,后半部定有线索,或藏在某处秘境,或需某种契机。”
“就算真找不到————”
他顿了顿,“他说,他相信后人的智慧,总能补全,走通。”
屋子里又静下来。
油灯的光晕晃动著,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严崢合上册子,放回桌上。
他抬起眼,看向马爷:“马爷,我选《长生诀》。”
马爷独眼里的光亮了一瞬,隨即又黯下去,变成忧虑。
“阿崢,你可想清楚了。”
“这功法只有半部,前三关还好,照著练,进度或许比《引煞淬魂诀》还快些。
可到了水关之后,路就断了。”
“到时候,你卡在关前,进不得,退————修了这功法,再想转修別的,千难万难。”
“而且,你修此门功法,难保不会如明远那样..
“”
“正因如此。”严崢打断马爷,“我才更要修。”
“而且,我觉著,明远哥看中的东西,不会差。”
“半部就半部。路断了,我就自己找路。找不到,我就自己开条路。”
“信后人之智慧————我这后人,虽不算多智慧,但肯下死功夫。”
马爷看著他,看了很久。
年轻人的脸上没什么激动的神色,眼神却坚定,像江底的石头,水流再急,也冲不走。
他终於缓缓点头,將《长生诀》推到他面前。
“拿著吧。”
“明远若知道————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道:“功法你先看著,有不明的,来问我。”
“我虽没练过,但明远当年常与我探討,多少知道些关窍。”
“另外,五行幽引的事,你也得留心————”
马爷说著,眉头又皱起来,显然这也是个难题。
严崢將《长生诀》小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幽引的事,我慢慢碰。码头三教九流,消息杂,或许能听到风声。”
闻言,马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幽引的事,除了留意风声,其实————还有一条更根本的路子。”
严崢正色:“您说。”
“问心。”马爷吐出两个字。
见严崢面露疑惑,他解释道:“这名字听著玄乎,说白了,就是在踏入通幽之前,先把自个儿的道心给捋明白了。”
“道心?”严崢咀嚼著这个词。
“就是你为什么修行,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马爷的独眼望著灯焰,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锻体境,练的是身,是力。只要肯下苦功,有足够的资粮,总能练上去。”
“可到了通幽,练的是神,是意。没有一颗明晰坚定的心,神魂就聚不拢,幽关就叩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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