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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大字报(6k,第二更!)

严崢走到那摊子近前。

摊子很小,就一张腿木桌,铺著块蓝布。

桌上摆著些香烛纸马,都积了灰,看起来许久没人动过。

桌后坐著个老婆子,满头白髮用根木簪草草綰著,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身上是件灰不灰蓝不蓝的袄子,袖口磨得油亮。

她正低著头,手里拿著把小銼刀,銼著一截惨白东西。

严崢运转阴瞳,这才看清,那是半截人的指骨。

老婆子像是没看见他,依旧銼得专注,骨粉不断落下。

摊子前冷冷清清,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

严崢站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老婆子头也不抬,嗓音先响起来:“买香烛,左边挑。递话,右边蒲团上坐著等。”

严崢看向桌子右边,地上果然有个脏兮兮的蒲团。

他没坐,从怀里掏出马爷给的那个灰布囊,放在桌上蓝布一角。

“老人家,是位故人让我来的。”

老婆子銼骨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眼皮,那是一双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瞳孔的眼睛。

隨后,目光落在布囊上。

看了几息,她放下銼刀和指骨,拿起布囊,掂了掂。

又解开红绳,將里头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半块压胜钱,青铜质地,边缘有断口,钱文模糊,隱约是个安字。

老婆子盯著这半块压胜钱,许久没动。

眼里有什么东西极快掠过。

严崢静静等著。

终於,老婆子將那半块压胜钱攥在手心,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严崢。

“马根生————还活著?”

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漠然,多了点別的东西。

“活著。”严崢点头。

“哼。”老婆子从鼻子里喷出气,“命倒是硬。”

她將压胜钱重新装回布囊,直接塞进了自己怀里。

“东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严崢一愣:“老人家,我————”

“我说,你可以走了。”

老婆子打断他,垂下眼皮,又拿起那截指骨和銼刀,继续銼起来。

“马爷说,您这儿能递话。”严崢站著没动,“晚辈有事相求。”

老婆子嗤笑一声,銼刀在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马根生让你来,就没告诉你,见了这半块压胜钱,我这儿的话,就不是香火钱能递的了?”

严崢心头微沉,这倒是马爷没细说的。

“那————需要什么?”

老婆子停下动作,再次上下打量。

“看你年纪不大,是漕帮的人?”

“是。”

“嗯。”老婆子点点头,忽然问,“马根生那孙子,怎么样了?”

“小马哥身子弱,但还能撑著。”严崢谨慎答道。

老婆子不再问,低头继续銼骨头。

就在严崢以为她不会再说时,她却又开口了,声音平平:“马根生欠我的,不止半块压胜钱的情分。”

“他让你来,是觉得你能接得住。”

“接得住什么?”

“接得住我的规矩。”老婆子道,“五局考校,过了三局,你的事,我免费替你办。过不了————”

她顿了顿,銼刀在指骨上重重一刮。

“过不了,留下点东西再走。一根指头,或是一缕魂气,看心情。”

严峰背脊微微一紧。

这老婆子,果然不是善茬。

“考校什么?”

“考校什么,我说了算。”

老婆子淡淡道,“你可以不应,现在就走,东西我也不还了。”

严崢沉默片刻。

马爷既然让他来,还给了信物,应当不是害他。

这老婆子虽怪,但眼下要扳倒赵柄成,確实需要她的手段。

“晚辈————应了。”

老婆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料到他这回答。

她放下銼刀和指骨,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

“第一局,辨阴钱。”

说著,她从桌子底下摸出个陶罐,罐口用黄泥封著。

拍开泥封,伸手进去,抓出一把铜钱。

哗啦!

铜钱撒在桌上蓝布上。

这些铜钱样式混杂,有新有旧,有的还沾著泥垢血渍。

“这里头,有三枚是真正在阴间流通过百年以上的老钱,沾染了足够的阴德和怨气。”

老婆子道,“半炷香內,挑出来。挑对一枚,算你过一关。”

严崢看向那堆铜钱。

乍看之下,都差不多。

他凝神,阴瞳微转。

视野里,那些铜钱上浮现出淡淡的气息。

大多灰白,是寻常使用痕跡。

有几枚泛著浅黑,是沾过血煞。

忽然,他目光一凝。

有三枚铜钱的气息格外不同。

一枚泛著暗金,一枚透著青黑,还有一枚气息几乎內敛。

但阴瞳之下,这三枚铜钱內部,都有阴气流转的绵密纹路。

与周围那些气息浮於表面的铜钱截然不同。

严峰伸手,径直將这三枚拈出,放在蓝布一角。

动作乾脆利落。

从老婆子撒钱到他挑完,不过十几息工夫。

那半截线香,才燃了不到十分之一。

老婆子微微一顿。

“这么快?”

她伸出手,指尖依次拂过三枚铜钱。

每触一枚,她眼角的皱纹便深一分。

最后,她收回手,缓缓点头。

“眼力毒。”

“暗金这枚,是永通泉货,在鬼市流通过百二十年,经手多是积善的鬼商,染了阴德金气。”

“青黑这枚,是太平通宝,但被埋在聚煞地脉眼上近百年,吸足了地阴煞气,成了煞钱。”

“內敛这枚————”她顿了顿。

“是开元通宝,在一位坐化的老僧骨罈里压了百载,沾染了禪定寂灭之气,阴气最纯,也最难辨认。”

她看向严崢:“寻常人辨阴钱,看的是形,色,味,触。你————似乎不一样”

严峰没接话。

老婆子也没追问,將线香掐灭。

“这一局,你过了。”

她將三枚阴钱收回陶罐,封好。

“下一局,听魂。”

老婆子从桌底下又摸出个黑陶小瓮,巴掌大,瓮口贴著张褪色的黄符。

她撕下黄符,將小瓮往桌上一放。

“这里面,拘著个落水鬼的残魂。你听听,它念叨什么。听对了,这局算你过。”

严崢看向那小瓮。

阴瞳之下,能看到瓮口有淡淡的灰气逸出。

他动用【水脉洞幽】,將感知缓缓探向小瓮。

刚触及瓮口,便听到一阵模糊的呜咽,像是隔著水层传来。

“————冷————好冷————”

“————我的簪子————娘给的簪子————”

“————捞上来————求求————·上来————”

声音断续,夹杂水泡破碎的咕嚕声。

严崢仔细分辨,除了这些,似乎还有更微弱的音节。

他屏息,將心神再凝一线。

呜咽声中,隱约夹杂著几个反覆出现的词:“————白石桥————·三块板————下·————”

严崢收回心神,看向老婆子:“它在说冷,说娘给的簪子掉了,求人捞上来。还有,白石桥,第三块板下面。”

老婆子盯著他看了几息,伸手將黄符重新贴回瓮口。

“耳力不错,魂也稳。”她点点头,“这局,你过了。”

“第三局,走阴桥。”

老婆子站起身,僂著背,绕到摊子后面。

那里地上用白灰画著简陋的图案,像是孩童的跳格子游戏。

七八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用线连著,尽头是个叉。

“这是简易的阴桥路。”

老婆子道,“你站到第一个圈里,闭眼,走完这七个圈,最后踩到叉上。”

“过程中,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別停,別应,別睁眼。走完,算你过。”

严崢看著那白灰画的圈子。

阴瞳下,那些白灰泛著淡淡的磷光,隱约有阴气在图案间流转。

这老婆子,手段有些门道。

他依言站到第一个圈里,闭上眼睛。

耳边棚户区的嘈杂瞬间远去。

化为是细细的风声,还有隱约的鸣咽。

他抬脚,迈向下一个圈。

脚落地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严哥————严哥救我————水里好黑————”

是黑皮的声音。

严崢脚步不停,继续迈出第二步。

眼前黑暗里,浮现出柳鶯的身影,穿著水红绸裙,笑盈盈地伸手来拉他:“严崢,你来啦?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严崢面无表情,第三步迈出。

脚下忽然一空,像是要坠入深渊。

同时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踝,夹带刺骨冰寒。

他稳了稳心神,凭藉【水脉洞幽】,踩向下一个圈的位置。

脚落实地,那些幻象和触感瞬间消失。

但紧接著,像是许多人在耳边嘶喊。

各种声音交织,衝击著他的心神。

严崢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只数著步伐。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每步落下,都有不同的幻象干扰,或诱或嚇。

但他始终不停,不应,不睁眼。

终於,第七步迈出,他感觉脚尖触到了那个画叉的位置。

踩实。

所有幻象戛然而止。

严崢睁开眼。

他还站在摊子后面,脚下是白灰画的简易图案。

老婆子就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心志尚可。这局,过了。”

严崢走回摊子前,身上出了一层细汗。

这三局看似简单,实则分別考验眼力,耳力和心志,都颇为耗神。

“第四局,问煞。”

老婆子坐回凳子上,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撮毛髮,顏色质地各异。

“这里有五种煞物的毛髮。你说说,分別是什么东西身上来的,沾著什么煞气。”

严崢看向那些毛髮。

第一撮,灰白色,粗硬,有一股土腥腐气。

阴瞳下,泛著土黄微光。

“这像是坟獾的鬃毛,沾著坟土煞。”

第二撮,暗红色,细软,触手有微弱的灼热感。

阴瞳下,有火星红芒闪动。

“这————可能是火行精怪的绒毛,沾著炎煞。”

第三撮,漆黑如墨,光滑冰凉,隱隱有湿漉漉的水汽。

“这是水鬼的头髮,沾著溺煞。”

第四撮,枯黄色,乾涩易断,有股霉味。

“这像是吊死鬼的绳头髮,沾著縊煞。”

第五撮,银灰色,极细,在光线下有金光,触手有微弱的麻痹感。

严崢沉吟片刻,这气息有些陌生。

“晚辈见识浅,这一撮————认不出。”

老婆子將布包包好,收起来。

“前四种,说得八九不离十。”

“最后一种,是雷击木上寄生的【阴丝蕨】,沾著一丝微弱的雷煞,你认不出也正常。”

“这局,算你过。”

四局全过,按规矩,严峰已经贏了。

但老婆子似乎没停下的意思。

“第五局,破障眼。”

她说著,从桌下拿出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照不清人影。

老婆子將铜镜立在桌上,正对著严峰。

“看著镜子。”

严峰看向铜镜。

模糊的镜面里,起初只有自己朦朧的轮廓。

但渐渐地,轮廓开始变化。

镜中的他,穿著打扮依旧,但脸上的神情渐渐不同。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里满是算计。

镜中人开口,声音和严崢一模一样:“你装什么装?”

“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哪个不是步步为营,借刀杀人?”

“你心里哪有什么公道义气?不过是为了自己往上爬,不择手段。”

“就你这样的和我,有什么区別?”

镜中人的话语尖锐,直指本心。

严崢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镜中人说完,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镜中人盯著他,半响,嗤笑一声,影像扭曲,变回了模糊的镜面。

老婆子伸手將铜镜扣在桌上。

她看著严峰,良久,吐出一口气。

“五局,你全过。”

“马根生没看错人。

“说吧,要递什么话?”

严崢接过布囊,心中一定。

他將赵柄成私帐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老婆子静静听著。

“赵柄成————是赵三鞭的侄子。”她忽然道。

严崢心头一动:“赵三鞭?”

“漕帮,东南西北码头之上,分別对应四大字旗。”

“字旗之上便是总舵遥领。”

“而赵三鞭是【南江】字旗的香主。”

严崢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怪不得赵柄成能在西码头坐得这么稳,怕是大管事也给他几分面子。

“你要扳倒他,光靠这些私帐和风声,怕是动不了根本。”

“最多让他伤点皮毛,换个地方,照样逍遥。”

严崢沉默。

这他也有预料。

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

“动不了根本,也要让他疼。”

严崢道,“至少,小管事这个位置,他得吐出来。”

“而且,风声大了,总舵那边总会有人注意。”

“赵三鞭再大的能耐,也未必愿意保一个惹了眾怒的侄儿。”

老婆子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明白。”

她顿了顿,“这閒话,我接了。不过,怎么个递法,我得琢磨琢磨。”

瞧见严崢疑惑。

老婆子解释道:“寻常递閒话,无非是酒肆茶楼,苦力棚户,三教九流的口耳相传。”

“但这法子,慢,也容易变味。”

严崢心中微动。

“老人家,晚辈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讲。”

“可否用大字报,就是写些简单的话,罗列几条罪状,编成容易记的小故事,夜里贴在码头显眼处。”

“比如点卯院子外墙,漕帮大门等等。”

严崢继续道,”不用署名,就用无头帖子的形式。字写得大些,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这样,一夜间就能传开。看到的人多,议论的人也多。而且,无头帖子,查起来也难。”

忽然,她嘴角咧开。

“有意思————这法子,有点意思。”

她喃喃道,“无头帖子————大字报————让该看见的人,自个儿看见,自个儿琢磨————”

她越想,眼睛里的光越亮。

“行!就按你这法子来!”

老婆子一拍桌子,“这閒话,我免费给你递了!”

“不仅西码头,其他三个码头,四大字旗,连同总舵附近三条街,我都给你贴上!”

严崢一怔:“免费?”

“对,免费。”老婆子盯著他,笑容有点古怪。

“不过,这递话的法子,以后就是我的了。你小子,不准再用,也不准教给別人。”

严崢嘴角抽了抽。

这老婆子,倒是精明。

“成。”他点头应下。

法子虽好,但也要有人脉和胆子去贴,这老婆子显然不缺这些。

“一日后,你听信儿。”

老婆子道,“保准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赵管事的光辉事跡。”

严崢拱手:“有劳老人家。”

“別忙谢。”老婆子摆摆手。

“事成了,你再带著马根生,来我这儿坐坐。有些旧帐,得算算。”

严峰应下,告辞离开。

走出那片棚户区,外城喧器再次涌入耳中。

严崢回头望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小摊。

孟婆————马爷————半块压胜钱————

他摇摇头,將这些念头压下。

眼下,还有件事得做。

赵柄成那边,得再添一把火。

光靠大字报,或许能造势,但未必能一击致命。

最好,能让赵柄成自己乱起来,露出更大的破绽。

严崢边走边想,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看看左右无人,冥水幻形隨之运转。

皮肉骨骼传来轻微的酸胀感,身形在阴影中缓缓变化。

几个呼吸后,一个矮胖的身影从小巷里晃了出来。

穿著油腻的灰布短褂,繫著条辨不清顏色的围裙,肚子腆著。

脸上油光光的,一双小眼睛滴溜乱转。

正是引魂渡上,专管分发力役工食的伙夫,油鼠。

油鼠本名尤达,是赵柄成一个的远房表亲。

靠著这层关係,在码头上混了个油水足的差事,分饭。

別小看这分饭的活计,力役们每日的工食,经他的手,剋扣下一星半点,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而且他消息灵通,码头上谁和谁有矛盾,谁得了赏钱,谁家里急用钱,他都门儿清。

平日里,他跟赵柄成也走得近,也常帮著跑跑腿,递递话。

这些都是严崢平日里打听到的。

而且,他还暗中观察,將油鼠的体態,步態,说话时那副腔调,都记在心里o

此刻幻形出来,虽有细微差別,但只要不是通幽探查,足以矇混。

他学著油鼠晃晃悠悠的步態,朝码头管事房那边走去。

管事房在码头东侧,是个独立的院子,比单间更气派些。

门口有两个力役守著,看见油鼠过来。

其中一个认得他,笑道:“尤爷,今儿送饭这么早?”

“嘿嘿,不是送饭。”

严崢模仿油滑腔调,“有点要紧事,得跟表叔————哦不,跟赵管事稟报一声。”

那力役也没多问,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屋门虚掩著。

严崢凑近,听见里面传来赵柄成的声音,似乎正和人说话。

“苟不仁啊,”赵柄成道,“严崢那小子,最近安分么?”

严崢心头一凛,凝神细听。

苟不仁道:“还算安分,每日巡江点卯,没见有什么异动。”

“就是————昨日赵猛沉江前,他去刑律司水牢看过赵猛。”

“哦?他去干什么?”

“说是送点吃的,问几句话。”

“金爷和焦爷收了点香火钱,放他进去了。待的时间不长,也就两三盏茶。”

“问出什么了?”

“应该没有。赵猛那会儿,已经是半个死人,神志都不清了,能问出什么?”

苟不仁道,“不过,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赵猛都那样了,他还往上凑。”

赵柄成沉默片刻,才道:“盯紧点。这小子,有点邪性。王扒皮,林娘子,估尸,柳鶯————这几个人的事,多多少少都跟他有点牵扯。”

“您怀疑他?”

“说不好。”赵柄成道,“但他一个刚入帮不久的巡江手,能搅出这些动静,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能小覷。”

“是,我会留意。”

“嗯。”赵柄成似乎有些疲惫,“你先去忙吧。”

“是。

脚步声响起,苟不仁要出来了。

严崢运转冥水幻形,躲到廊柱后面的阴影里。

苟不仁推门出来,左右看了看,匆匆走了。

严崢等了一会儿,这才从阴影里晃出来。

脸上掛起諂笑,上前敲门。

“表叔————哦不,赵管事,在么?我,尤达啊。”

里面静了一下,才传来赵柄成的声音:“进来。”

严崢推门进去。

屋里布置很是讲究,红木桌椅,还摆著些瓶瓶罐罐。

赵柄成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本帐册似的东西,慢慢翻著。

见油鼠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尤达?有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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