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洞天。
香菱在这近两年的日子里成长了很多。
修行、灵植、丹药、傀儡,原先还有些手忙脚乱,可现在已经很好地处理彼此间的关係了。
只是偶尔,香菱也会有应接不暇的时候。
例如。
安置难民,协助营寨,还有就是陆轩时不时就丟进几个人来。
香菱拿著丹药,风尘僕僕地从丹房赶来。
阿古朵的伤势一直不见好转,香菱就在药师留下的书中一阵翻找,很快就意识到会不会是阿古朵体內灵气流失的缘故?
凡人无法吸收灵气,不代表双者就一定没有关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在灵力充沛的环境里待久了,也会让肉体生异,形成偽灵体。
阿古朵的症状和“失灵”很像,於是她特地前往丹房炼製了一批补灵丹,可等她兴匆匆地赶回时,却发现阿古朵已经不在床上。
“可恶。”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村民就看到以下场景。
“香菱。”陆轩打著招呼,香菱却直接装作没听到,擦肩而过。
……
“香菱。”眼看十字路口出现了香菱的身影,陆轩挥了挥手,却见她头也不回地拐向了另一边。
……
“香菱。”陆轩帮香菱提起了药园里栽的灵植,可却被狠狠地夺了过去。
……
陆轩丈二摸不著头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香菱。
不过,想跟自己斗?
小样!
当晚,田婆婆就抱著一盆猪肘上了山,那香气硬生生飘了十里地。
陆轩坐在灵泉旁,一口清酒,一口猪肘,还时不时说著“真香”之类的话,气得屋里的香菱牙痒痒。
——哐。
半盏茶的功夫都还不到,香菱就加入了战场。
这时,陆轩也终於弄清楚了香菱为什么会发脾气,原来是自己转移阿古朵的事。
香菱並不气陆轩为了阿古朵的伤势,將她安置在了最適合的地方,可自己辛辛苦苦去炼製丹药,陆轩却连说都不说一声,让她有了一种被辜负的感觉。
陆轩露出了歉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
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可又意识到香菱已经不是小孩了,只得道歉,向她保证没有下次了。
“哼。”香菱闻言,脸上这才掛上了笑容。
这傢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满足。
也就是几天的功夫,村子里又生出了新的变化。
前些日子,铁匠坊的几人在山里发现了一座露天石矿,石中村没有商贸往来,它们的价值也就不大,几人只是简单利用其中的铁矿打了些菜刀和锅盆。
金属没有用武之地,石料反倒先派上了用场。
石中村里是砂石地,比起村外的泥地,无论晴雨都要好得多,可只要雨势稍微大些,也同样一言难尽。
铁匠坊三人组閒来无事,就拜託香菱在矿场那里安了个传送阵。
这些日子,他们紧赶慢赶,敲出了不少石块,不说將整个村子都铺上,但绝大多数地面也都有了著落。
有了砌块路面,村子顿时焕然一新。
陆轩走在村子里,就像是回到了千禧年前后,有种半只脚踏进了现代的感觉。
可惜的是,村子里没有那一根根吊著线的水泥柱,也没有发亮的大圆盘子,等回过伸来,他还是处於异国他乡。
陆轩在石中村里逛了逛。
这个时候,孩子都还在私塾里,学的是陆轩从大齐淘来的启蒙书。
每日半天课,主打一个寓教於乐。
实际上,陆轩也不知道石中洞天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有一种拨开了一层雾,后面还是一层雾的感觉。
他回到了【绿灵界】。
阿古朵的伤势在好转,但人依旧没有醒来。
阿依朵和自己姐姐的感情的確很深,明明家中还有幼儿要照料,可每天依旧会抽出时间来看姐姐,没有一天落下。
用了几天药,却是遇到了个麻烦事。
药没了。
主药一断,光是副药的药性並不足以治疗阿古朵的伤势,
村里人都叫老妇人三婶,陆轩也入乡隨俗,看著三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当即就笑著问了起来。
“遇到麻烦了?”
三婶微微一嘆,道明了原因。
缺的主药是血兰。
它生长著森林的深处,那里大蛇环伺,非常凶险。
村里药师虽多,但也只有阿古朵有本事在那里採摘血兰,如今她一倒下,村子里连个能摘取血兰的人都找不到。
“我去吧。”陆轩主动道。
这世上,有些事是不能用得失来衡量的。
三婶面露难色,正是因为她觉得有些麻烦陆轩,对他的恩情无以回报。
可对陆轩而言,阿古朵是他的朋友,三婶眼中的难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若真將你我分得那么清,无法隨性而为的人生又还有什么意义。
三婶很感谢陆轩,唤来了自己的儿子,“他负责给你带路。”
阿纳古。
阿纳古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三分愧疚。
他是阿古朵的叔叔,也是看著阿古朵和阿依朵长大的。
两姐妹的父母之所以去世,和为了救他有很大的关係,他曾向阿古朵的父亲发过誓,会照顾好两姐妹,让他不要担心。
可后来的事情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他对此一直心怀歉意。
陆轩不知道里面的曲折,只是专注当下。
“什么时候能出发?”
“蛇湖距离这里有三日的路程,如今已过了午时,需要多做准备,只能明日再出发。”阿纳古熟练地说道。
灵族人天赋异稟,可以日行百里。
三日,也就是三百里。
陆轩心中微微有了一个概念,便顺著阿纳古的话点起了头,“明白了,阿古朵这边能坚持这么久吗?”
后面半句,陆轩是对三婶说的。
单程三日,一个来回就是一周,他不確定阿古朵是否能坚持下来。
三婶点了点头,让陆轩放心,“原料没了,但药膏还剩一些,足以勉强支撑到你们回来。”
翌日清晨。
陆轩早早来到村前。
阿纳古背著一个宽大的肩包,早已等待多时。
两人走进了甬道,里面没有光,阿纳古从村前取了一支火把,在前面带著路。
这是向前的迴旋走廊。
不难发现,隨著两人的上升,两边的土壁已经被木质取代,等他们抵达发光的出口,就像是站在啄木鸟打出的洞前,俯瞰著身下的一切。
“走吧。”陆轩话音还没落下,阿纳古直接朝身前一跃。
坠势压得单人大的叶面下沉,数每叶片交叠在一起,阿纳古也跃下了十来米的高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陆轩觉得有趣,数秒后也落在了阿纳古地身旁。
在森林中,地面要远比树上危险。
可阿纳古也给了他们不走枝头的原因,那就是这片区域遍布飞鸟,等过了这片林子,他们再回到树上。
阿纳古在这片森林生活了一辈子,十分老练。
鼠蚁袭来,他总能掏出奇奇怪怪的玩意將它们逼退,这一路走得很是轻鬆。
阿纳古没有见过陆轩出剑,对於自己母亲的决定,其实是带著疑惑的,在森林露宿的第一晚,他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陆轩的剑。
“这样的东西,是伤不了那群大蛇的。”
陆轩没有爭,反而是好奇问道:“你们以前都是怎么摘血兰的?”
“我们会先找到它们的蛋,让自己染上蛇的气味。”阿纳古为陆轩解惑道。
“听著很危险。”陆轩回道。
蛇湖並不是湖,而是一大片洼地。
【绿灵界】中的蛇都喜欢棲息在这种环境,成千上万只蛇交织,就形成了让灵族人谈之色变的蛇湖。
在这一片蛇湖中,存在著一些未被蛇占据的丘地,也能称其为孤岛。
血兰长在这些孤岛上。
蛇湖在灵族人里可以说是臭名昭著,就连阿纳古也没有真正进去採过血兰。
上一次还是陪同阿古朵前来,在远处支援她罢了。
可支援和进去是两码事。
几晚下来,陆轩从阿纳古的言语中,能很轻易地感受到那种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就仿佛天敌一样。
足足赶了三天的路,陆轩才终於看到了这所谓的蛇湖。
那是一片带著水气的低洼。
白雾像薄纱一样盖在大地之上,时不时能看到一条修长的身躯从雾中滑过。
如果说先前的森林还带著几分绿意,那这里就是充斥著一股死寂的灰,就连树木也变得稀疏了不少。
明月映在眸子里。
华光透过粘稠的白雾。
陆轩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那是无数条蛇,它们就如同蚯蚓一样交织在一起,在雾中翻滚,让人既恐惧又噁心。
阿纳古和陆轩至少隔了数百米。
阿纳古不打算继续往前走了,他准备先在附近寻找一下是否有能落脚的地方。
至於血兰,可以从长计议。
陆轩不打算耽搁那么久,他给阿纳古道了一声,彼此就分道扬鑣。
他落在枝头,看著下方的滚滚白雾。
从上往下看,数量庞大的蛇躯映入眼帘,远比先前清晰得多,可他並没有看到什么孤岛,自然也没有看到血兰。
陆轩尝试用法念搜索,可意外的事发生了。
这里似乎能像阵法一样限制法念,陆轩仅仅看到了周围不到百米的景象,眼前的事物就变得模糊不清。
没办法了,先找找看吧。
蛇湖上的树枝极少,陆轩只能用法念摄住了虚空,乘风而起。
“嘶!”一张深渊巨口袭来,剑光一闪,面前的大蛇就像被剖腹的鱔鱼,朝著白雾坠落。
那是一条百米长的凶蛇。
在坠入白雾中的瞬间,就被嗅到荤腥的同类盯上,吞噬殆尽。
陆轩皱眉。
他感觉【绿灵界】中的妖物很怪,如此充盈的灵气,却没有化为己用的能力,別说修行得道了,就是怀有智慧的都从未见过。
就仿佛它们將所有的灵气用於滋润血肉,造就了它们如此庞大的体型。
陆轩深入蛇湖。
只有进入其中,才明白蛇湖的庞大。
陆轩一连走了半个时辰,所见之处依旧是满满白雾,別说血兰了,就是一座岛都没有看到了。
他想起了阿纳古提及到的蛇蛋,他应该多问问的。
隨著陆轩越走越里,蛇湖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周围的树木变得愈发稀疏,就连枝梢都变得萧条起来,看上去儘是张牙舞爪、魑魅魍魎之態。
淒冷、不安包裹著陆轩。
陆轩脸色不变。
一路走来,人间大都是此般景象,若这都能被嚇到,他早就被嚇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轩终於看到了从白雾中凸起的地面,这让他脸上一喜,一道风拂过,他就消失在了原地,等再出现时,已然落在了地上。
这里只有一层薄薄的湿草,面积堪比东陵。
可和动不动就百米长的大蛇相比,这里的確只称得上一座孤岛。
——啪塔。
陆轩抬起了脚,他看到了一颗半埋在土中的蛋。
陆轩的靴底带著石子,一个不注意就扎破了蛋壳,流出了里面的汩汩白液。
“嘶!”无数蛇信在旁形成了声浪。
面带无奈,谁能想到蛇蛋就被这么简单地掩埋在土里呢?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阴影笼罩陆轩,一条条大蛇从白雾中破出,全都抬起了身子,用一双竖眼死死地盯著陆轩。
“呼!”獠牙大开,一口扑来。
陆轩跃起,躲过扑咬,可另一只大蛇已经横扫而来,直取中心,
银芒纵横。
无数血线在蛇躯上浮现,顷刻就化作碎块坠落。
陆轩踩著黑鳞,纵剑游光,在蛇与蛇的间隙中辗转腾挪,很快就將十余只大蛇斩於剑下。可周围的动静不减反升,蛇行声也愈发强烈。
……
阿纳古站在枝头,忐忑地看著蛇湖的方向。
他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可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缺迟迟没有看到陆轩的身影,这让他怀疑陆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陷入了两难。
找?
还是不找?
抬头望了望天色,马上就要黄昏了,皆是从蛇湖中爬出的大蛇不计其数,这让他的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
“怎么办?”
恰在此时,恶臭袭来。
阿纳古记得这股恶臭,是大蛇的味道,这也让他脸色大变地回过了身。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事物时,整个人有愣在了原地。
“陆轩?”
“嗯?”陆轩正拍著袖子,似乎想要將身上的恶臭,听到阿纳古的声音,也只是不经意地看了眼他。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