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电讯报》则从情感角度切入,连登了三天的系列报导,总標题叫《公主与牧场主》。
第一篇详细描绘了玛格丽特公主在雪梨港如何与威廉·阿什伯顿相识相恋的浪漫故事——当然经过了相当程度的美化,把王业那个马甲塑造得近乎完美。
第二篇配了一大版照片,是阿什伯顿家族在珀斯以东那片十万英亩牧场的航拍图;
起伏的丘陵、蜿蜒的河流、成群的牛羊,照片下面压了一行大字——“比整个康沃尔郡还大的求婚礼物”。
第三篇乾脆请了一位澳大利亚歷史学者写了一篇专访,详细梳理了阿什伯顿家族从约克郡迁到澳洲的经过,。
以及这个家族在两百年间如何从一个小小的牧羊场发展到今天的產业版图——矿业、航运、教育、医院,几乎渗透进了西澳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文章没有直接说“王室应该同意这桩婚事”,但每一段话都在暗示:这样的家族,配得上一顶公主的王冠。
《曼彻斯特卫报》的社论则更加直白:“如果王室拒绝这桩婚事,无异於告诉所有生活在殖民地和自治领的英国臣民。”
“你们的血统不够纯粹,你们永远低人一等。这正是共和派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句话一出,连那些原本持反对意见的保守党议员都不得不重新权衡;
反对这桩婚事,就等於给澳洲那些主张脱离大英国协的共和派势力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在二战结束后的这几年里,澳洲的共和运动已经从几个大学教授的沙龙討论发展成了拥有议会议案和街头集会的政治力量。
谁都不想,当那个点燃导火索的人。在这场舆论风潮的持续压力下,內阁的立场开始鬆动。
首相原本坚持,“王室婚姻应当以维护王权尊严为首要考量”。
但面对,舰队街的连篇累牘和下议院几位资深后座议员联名提出的“公主婚事与大英国协前途”质询。
他最终在又一次枢密院会议之后,对伊莉莎白女王说了一句:
“陛下,从政治上讲,让公主嫁给一位殖民地的贵族后裔,比让她嫁给一位英国的有妇之夫要好得多。”
他指的是另一件事——就在舰队街铺天盖地报导玛格丽特公主恋情的同时,几家八卦小报还刊登过一个风声;
说公主殿下,曾与一位平民出身的空军上校彼得·汤森有过密切交往;
后来甚至有人拍到过,玛格丽特在皇家空军基地的晚宴上与彼得·汤森相谈甚欢的照片。
“虽然那件事在玛格丽特的冷处理下很快就淡出了公眾视野,但那些剪报就锁在首相的私人抽屉里。”
“比起妹妹嫁给一个有妇之夫的平民闹出动摇王室的丑闻,嫁到澳洲去,怎么看都更像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终於,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政治爭吵、十几场闭门会议和不知多少封从白金汉宫发往坎培拉的外交信函之后。
伊莉莎白女王,在枢密院年度最后一次会议上正式签署了同意令。
签字,那天伦敦下著细雨。
白金汉宫的音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打在伊莉莎白面前那份用羊皮纸手写的同意令上,墨跡在灯光下闪著湿润的光泽。
她拿起那支伴隨了她整个在位生涯的钢笔,在签名栏上停顿了好一会儿。笔尖离纸面只有不到一英寸,她却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夏天。
那时候父王还是约克公爵,全家一起去苏格兰的格拉姆斯城堡度假。
玛格丽特在城堡后面的小溪边追著一只蝴蝶跑,不小心踩到青苔滑进了水里。
她浑身湿透了却还在咯咯地笑,从水里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冲她喊——“莉莉贝特,你看见那只蝴蝶了吗?它飞得好高好高!”
“飞吧。”伊莉莎白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然后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白金汉宫的新闻发言人正式对外宣布:玛格丽特公主殿下將於明年春天与澳洲阿什伯顿伯爵家族的威廉·阿什伯顿先生订婚。
与此同时,伊莉莎白女王以君主的名义,册封玛格丽特公主为西澳女伯爵,封地由其本人自行选择。
消息一出,全伦敦的报纸都把头版头条留给了这桩婚事。
舰队街的报童们举著刚印出来的號外在白厅街和皮卡迪利广场上跑来跑去,號外上印著玛格丽特公主的一张半身肖像照。
那是她去年在皇家慈善晚宴上拍的,穿著白色的露肩礼服,戴著珍珠项炼,笑得明艷而自信。
照片下方印著一行大字:“我们的公主要嫁到澳洲去了!”
而远在澳洲的王业,是在第二天清晨通过南华驻坎培拉办事处发来的加密电报得知这个消息的。
当时他正坐在白玉京湖心岛別墅的院子里,一边喝著刚煮好的咖啡,一边翻看前天从伦敦传来的报纸简报。
简报是諦听的人从伦敦直发过来的,厚厚一叠,从《泰晤士报》的社论到最下流的八卦小报的花边新闻;
凡是提到“玛格丽特公主”和“威廉·阿什伯顿”的报导,全被剪下来用红笔圈好了。
他把简报放到一边,拿起了那封加密电报。
电报很简短,寥寥几行字,他扫了一眼就看完了,然后放下电报,端起咖啡杯,嘴角浮起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桩婚事从最初筹划到现在,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投入了足够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资源。
买通舰队街那几家大报的主编和几位关键议员,耗费的钱足够在伦敦市中心买一栋楼,但这都是值得的。
封地的事,是他让玛格丽特提前选好的。
珀斯以东那片十万英亩的土地,地点就是在阿什伯顿家族的祖產的隔壁,实际上王业早在去年就通过澳洲那边的代理人完成了產权整合。
那一带地表看上去是起伏的牧场和稀疏的灌木丛,但王业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土地下面埋著足够让好几个世代的人挥霍不尽的財富。
西澳的矿產资源之丰富,在这个年代还远未被充分勘探和认知。
再过几十年,那里將成为全球最大的铁矿石產区之一,鋰矿、金矿、镍矿的储量同样名列前茅,而他的子孙將合法地拥有这一切。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明年春天的订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