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岛一失,戈內里斯便彻底收紧了防线。
他放弃了部分偏远礁岛的驻守,將所有轻巡舰船集中於主航道两侧,又从里斯调来二十艘武装商船,层层加固拷问湾的外围防御。
岸上步兵昼夜巡逻,箭塔哨兵目不转睛,每一艘出入港湾的船只都要经过三层严苛检查。
整片南部海域,被他打造成一座浪涛间漂浮的钢铁堡垒。
韦赛里斯亲自登岸,逐一巡视各处防线。
这位流亡的坦格利安王子,比谁都清楚石阶列岛的意义。
这里是通往厄斯索斯大陆的门户,是里斯城的前沿屏障,更是他未来重返维斯特洛的关键跳板。
他绝不容许攸伦这般狂乱的海盗,將这片海域拖入永无止境的噩梦。
“攸伦绝不会满足於一座断骨岛。”
韦赛里斯与戈內里斯並肩站在拷问湾的高地要塞上,俯瞰下方密密麻麻停泊的舰队,沉声道:
“他第一次咬下了我们的哨点,下一次,必定会咬向我们更致命的地方。”
“运输船队。”戈內里斯脱口而出。
瓦兰提斯的补给线自南方蜿蜒而来,粮食、箭矢、淡水、军械,全数依赖十余艘运输船往返运送。
这些船只无重甲防护,无重型火炮,航速迟缓,是整条战线最脆弱的一环。
戈內里斯特意调拨四艘中型桨帆船护航,可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上,再严密的护卫,也挡不住有心之人的致命偷袭。
果不其然,三日后,噩耗传至拷问湾。
一支由七艘运输船组成的补给船队,在石阶列岛东南海域的静默水道遭遇突袭。
这一次,攸伦没有藏身於浓雾之中。
他选择了白昼。
阳光明媚,海面平静,万里无云,正是最不適合偷袭的天气。
瓦兰提斯护航船的水手彻底放鬆了警惕,运输船上的船员甚至在甲板上晾晒衣物、谈笑风生。
他们篤定海盗只会在夜色中出没,却忘了鸦眼攸伦,从不受任何规则束缚。
寂静號骤然从岛礁后方衝出。
黑色的船帆,黑色的船身,那艘吞噬一切光线的巨舰,宛如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幽灵。
紧隨其后的,是十二艘铁群岛长船与十五艘泰洛西快速桨帆船。
阵型看似分散,却精准封住了静默水道的前后出口,构筑成一个狭长、毫无退路的海上口袋。
“备战!”护航船船长声嘶力竭地嘶吼。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攸伦的舰队不接舷,不肉搏,不与护航舰船正面纠缠。
他们只做一件事,远距投石,断桨纵火。
寂静號上装载著从瓦雷利亚废墟带回的强弩与投石机,威力远胜寻常舰船。
巨石呼啸著砸向运输船甲板,燃烧的火油瓶落在木质船身,顷刻间便腾起冲天烈焰。
瓦兰提斯护航船试图衝锋解围,却被泰洛西快船死死缠住,铁群岛长船则如狼群般环绕运输船疯狂撕咬,不夺船,只毁船。
火焰在海面上疯狂蔓延,黑烟直衝云霄。
七艘运输船,无一倖免。
满船的粮食、箭矢、木材、淡水,尽数沉入冰冷海底。
四艘护航船,两艘被当场击沉,两艘重伤溃逃。
等到戈內里斯的主力舰队赶至静默水道时,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以及一片刺鼻呛人的焦糊气息。
攸伦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掐断我们的喉咙。”
韦赛里斯轻抚腰间落日剑柄,眼神冰冷。
“断哨点,断补给,他在一步步削弱我们,却始终不肯露出真身。”
戈內里斯面色凝重无比。
补给线被斩断,意味著拷问湾与里斯的守军即將面临物资短缺。
长期对峙下去,战局劣势必將彻底倒向海盗一方。
他並非不想主动出击,率全军杀入北方暗礁区,可那里水道错综复杂,大型舰船难以通行,一旦陷入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攸伦正站在寂静號的甲板上,望著远方逃窜的瓦兰提斯残船,笑得愉悦而疯狂。
他的舰队,零伤亡。
泰洛西的指挥官们彻底折服,再无人敢质疑这位海盗上將的指挥才能。
“瓦兰提斯人以为把船堆在一起就是胜利?”
攸伦把玩著一枚从瓦雷利亚带回的龙晶碎片,语气轻佻又轻蔑。
“他们不懂大海,大海不是战场,是猎场,我是猎人,他们是猎物。猎人从不会与猎物正面衝撞,只会等猎物饿瘦、累垮、露出致命破绽。”
“大人,我们何时攻打拷问湾?”一名私掠者船长上前问道。
“攻打?”攸伦嗤笑一声,“拷问湾有戈內里斯的主力,有韦赛里斯那条小真龙,强攻下来,我们至少会死一半人,我为什么要做这般赔本的买卖?”
他抬眼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茫茫海面,直视著拷问湾內焦躁不安的舰队。
“我要的不是一座海湾,不是一座荒岛,我要的是让他们恐惧,让他们疲惫,让他们每天睁开眼睛,都以为我会出现在他们的船边。等他们的箭支用尽、粮食吃完、人心溃散,寂静號自然会稳稳停靠在里斯的港口。”
这第二次打击,远比第一次更加致命。
攸伦没有夺取一寸土地,却生生切断了瓦兰提斯联军的血脉。
海面之上,战局均势再度倾斜,却尚未彻底崩塌。
戈內里斯死守不退,韦赛里斯稳控军心,里斯城的补给源源不断填补空缺,联军硬生生扛住了海盗的疯狂撕咬。
……
连续两次精准狠辣的打击,让攸伦·葛雷乔伊在石阶列岛名声大噪。
泰洛西人欢呼他的胜利,三女儿国的残军將他奉为救世主,私掠者与海盗们更是对他死心塌地。
他的舰队规模日益壮大,投奔者络绎不绝,寂静號所到之处,整片海面都臣服於鸦眼的阴影之下。
可攸伦依旧没有攻打拷问湾,没有进军里斯。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瓦兰提斯主力尚存,坦格利安旗帜未倒,戈內里斯的防线坚不可摧。
硬碰硬的决战,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泰洛西许诺的金幣、权力、头衔,都要靠一场场胜利换取,而非靠盲目送死。
於是,他发动了第三次打击。
这一次,他既不攻哨站,也不劫补给,而是直指瓦兰提斯联军的军心与阵型。
攸伦选定的目標,是石阶列岛主岛与南部诸岛之间的公共航道,三叉口。
这里是联军舰船往来的必经之路,每日都有巡逻船、传令船、运兵船穿梭不息,堪称整条战线的中枢神经。
攸伦没有占领它,没有摧毁它,而是选择反覆袭扰、打了就跑。
他將舰队分为三队。
一队由泰洛西舰船组成,佯装主力,吸引瓦兰提斯巡船的注意力。
一队由铁群岛长船组成,潜伏在航道两侧,伺机突袭落单船只。
他自己则率领寂静號与精锐快船,在远处冷眼旁观,隨时准备收割战果。
这並非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而是一场永无休止的精神折磨。
清晨,瓦兰提斯传令船刚驶入三叉口,便被长船突袭,船沉人亡。
中午,运兵船试图横渡航道,泰洛西舰船骤然衝出,纵火焚烧后即刻退走。
傍晚,巡弋舰队前来清剿,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海面,海盗早已遁入岛礁之后不见踪影。
三天三夜,三叉口彻底瘫痪。
瓦兰提斯舰船不敢通行,传令中断,联络不畅,岸上与海上的配合出现致命裂痕。
戈內里斯的阵型被拉扯得七零八落,主力舰队一会儿被调往东边,一会儿被调往西边,疲於奔命,士兵与水手皆精疲力竭。
韦赛里斯终於看穿了攸伦的计谋。
“他在拖垮我们。”
年轻的王子站在要塞最高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他不想贏一场战役,他想贏一场耗尽耐心的战爭,他知道我们不敢深入北方,知道我们守不住每一寸海域,所以他用无休止的袭扰,逼我们自己崩溃。”
戈內里斯沉默不语。
他一生征战四方,从未遇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不讲骑士精神,不慕荣耀虚名,只逐利益,像一条死死咬住脚踝、绝不鬆口的毒蛇。
“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韦赛里斯断然道,“也不能盲目追击,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型,收紧防线,放弃无用水道,死守核心岛屿。任由他袭扰游荡,他耗不过我们。”
戈內里斯点头应允,依计行事。
他下令放弃三叉口的自由通行,將所有舰船集中於拷问湾、主岛、里斯三大核心据点,构筑成三足鼎立的铁三角防御。
陆上要塞互为犄角,海上舰队相互支援,不再被海盗的小动作牵制,不再为偏远哨点分散兵力。
这一招,正中攸伦要害。
攸伦的第三次袭扰,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三叉口空无一人,瓦兰提斯联军再未踏入,海盗的突袭沦为了无意义的挥拳打空。
攸伦试图逼近拷问湾挑衅,却被戈內里斯的主力舰阵列逼退。
他试图偷袭里斯外围,又被韦赛里斯亲自坐镇的海岸防御击退。
他甚至派出寂静號试探性强攻,却发现联军的铁三角防御牢不可破。
他终於清醒地意识到……
他无法攻破瓦兰提斯与坦格利安的联合防线。
他不敢与联军主力舰队正面决战。
他夺不回拷问湾,攻不下里斯城。
而戈內里斯与韦赛里斯,也同样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他们无法彻底封锁整片石阶列岛。
他们追不上寂静號与海盗快船。
他们逮不住神出鬼没的攸伦·葛雷乔伊。
海面之上,海盗旗帜在北方迷雾中肆意飘荡。
陆地之上,坦格利安与瓦兰提斯的旗帜在南方岿然屹立。
陆上岛屿,双方各占一半;
海上航道,彼此互相封锁;
偷袭与防御,势均力敌;
进攻与退守,相互忌惮。
第四次打击,始终没有到来。
夕阳沉入海平面,將石阶列岛的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攸伦站在寂静號的船首,望著南方坚不可摧的铁三角防线,嘴角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韦赛里斯与戈內里斯立於拷问湾的要塞之巔,望著北方迷雾中若隱若现的海盗舰队,眼神坚定而沉稳。
海风呼啸而过,裹挟著海水的咸涩与战火的硝烟。
泰洛西人与他们僱佣的海盗,占据了石阶列岛北方疆域。
瓦兰提斯人、里斯人与坦格利安王子,牢牢控制著南方海域与拷问湾。
攸伦的精准打击令人头疼,却始终无法突破联军核心防线;
戈內里斯的防御固若金汤,却也无法根除这片海上的毒牙。
谁也贏不了,谁也输不掉。
谁也退不得,谁也进不成。
石阶列岛的海战,就此陷入僵局。